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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首發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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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首發晉江)

輕微的觸碰後他的手縮回去, 然後安靜地在十字路口等著紅綠燈倒數。

直到綠燈再度亮起,人頭才再次湧動起來。

人行道的那邊那只乖乖的毛茸茸小狗身邊這會來了一只顛三倒四的哈士奇。

紅燈轉成綠燈之際,它驕傲又欠扁地從那毛茸茸小狗身邊走過。

桑未眠覺得那只哈士奇有點像顧南譯。

她笑了笑。

她的笑被他發現了。

“你笑什麽?”他狐疑地問她。

桑未眠脫口而出:“我覺得它很像你。”

她轉過頭來的時候是笑著的, 她唇邊其實有一個很淺很淺的梨渦, 原先清清冷冷的眼睛裏因為她擡頭而盛滿陽光。

顧南譯看了看她手指著的方向,剛過去一只看上去不怎麽聰明的哈士奇,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哈哈個臉, 一臉的欠揍。

但他沒和她想象中那樣不高興,他眼神只是落回到桑未眠的臉上, 站在離她不到半步的地方,嗓子眼裏低低地回她:“嗯?我像狗能讓你這麽高興?”

桑未眠聽完這話覺得自己有點不大禮貌。

桑未眠:“……也沒有……那麽高興……”

她訕訕收回目光, 重新登上腳踏車要走。

顧南譯卻再度牽住她的自行車把手:“等會。”

“吃早飯了嗎?先吃早飯吧。”

桑未眠肚子這會叫起來,她點點頭。

——

距離他們不遠的巷子裏面有一家很熱鬧的早餐店。

不是本地人根本發現不了。

但巷子口擠, 只能允許兩個人並排走的弄堂堆了一些雜物, 再加上有些擁擠的人流,她的車子前進的很艱難。

顧南譯讓她把車子停在巷子口外面。

桑未眠停好車後跟著他往裏走。

對面接二連三地擁擠過來一堆人, 熱熱鬧鬧地像是那邊吃早飯回來的。

桑未眠努力讓著人卻被人群擠散。

顧南譯在前頭等她,見她時不時站在邊上讓這個人, 時不時又停下來讓那個人的, 覺得按照這樣的速度走下去他們走到中午都走不到早餐店。

於是顧南譯幾步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你能快點嗎姐姐?”

他倒是跟條沒受到任何前進阻力的魚一樣,說回就回了。

桑未眠想起他那個急躁的脾氣, 試圖和他解釋:“人太多。”

顧南譯:“人太多你跟緊我啊。”

桑未眠解釋:“我正在跟。”

顧南譯嘖一聲,臉上嫌棄她的神色都不收, 手掌搭在桑未眠的手腕上,隔著衣服面料, 在那兒抓著她的手,“這下能不能跟緊了?”

桑未眠想說能是能,但有點暧.昧了。

但她沒說出口,因為前面的人一臉只有趕著要去吃早飯的神色,迫於形勢才牽她的袖子的。

這之後,前面有人流撞過來,他都會停一下,然後稍微靠邊,不過也不忘給她留一個更靠邊的位置,然後等人走了,他又繼續牽起她。

桑未眠今天的襯衫袖子比較長,袖口因為手腕被握緊而墜落在那兒,隨著他們停停靠靠的動作之際在充滿陽光的小巷子裏蕩出一圈陰影。

他的那只淡藍色的小鯨魚在太陽下熠熠生輝,她的手腕被陽光照得暖烘烘的。

早餐店終於是“跋山涉水”地到了。

顧南譯最後和桑未眠在店門外頭支了個小攤。

桑未眠看了看這會依舊排起長隊的人,她不由地說道:“我怎麽不知道這附近有這麽熱鬧的早餐店?”

顧南譯在那兒擦了不下三遍桌子了,沒擡眼:“你又不愛出門,你知道個啥。”

他這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桑未眠回昌京這麽久,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面前的桌子被他擦的一塵不染,他才像是滿意,問她:“吃點什麽?”

桑未眠看了看這排隊盛況:“這麽多人,他們家招牌是什麽?”

顧南譯挑挑眉:“豆汁三件套。”

桑未眠:“那就來這個吧。”

顧南譯:“你確定?”

桑未眠沒吃過,但她想嘗嘗,她點頭。

桑未眠問他:“你吃什麽?”

顧南譯:“也吃招牌。”

哦,也是三件套,那一定不錯。

走了一早上了,她對這頓早飯滿懷期待。

沒多久店員就上菜來了。

桑未眠看到自己面前大約有種豆綠色的一碗類似於豆漿一樣的東西,還有幾個微型油條圈一樣的,還有一碟小菜。

她沒防備,這會走下來有點渴了,一悶頭喝了一大口。

等到那奇特的味道在自己口腔裏蔓延開來的時候,她不由地把眉頭皺起來,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她再擡眼看顧南譯,他不動如山,吃個市井小吃也吃得優雅體面。

桑未眠還是皺著眉頭:“這什麽呀。”

顧南譯頭也沒擡:“豆汁兒,不是你要的招牌嘛。”

桑未眠搖搖頭:“不行,我喝不了這個。”

顧南譯:“降火的、又養胃,適合你。”

桑未眠依舊秉著眉頭看著那豆綠色的液體。

顧南譯見她這樣,問她:“沒吃過啊?”

桑未眠搖頭。

顧南譯:“前段日子晏自遙不是帶你游昌京嘛,這麽有名氣的小吃沒帶你吃?”

他遠在臨城,連這事他都知道。

晏自遙都會提前和她介紹一下每樣東西的味道的,不像他一樣二話不說就由著她踩雷的。

顧南譯見她不說話,他停下手裏的東西,在那兒給她介紹起來。

“你試試過著這個焦圈,再過著這個小菜吃。”

桑未眠問他:“會有區別嗎?”

顧南譯一臉寬慰地點點頭:“別有風味。”

桑未眠信了,她學著他的樣子用手指捏過一個焦圈,而後沾了沾那豆汁兒,往嘴裏送。

她期待這樣會有什麽神奇的組合口味,但一入嘴——

她甚至覺得顧南譯想謀殺她。

坐在對面的人這會卻笑的甚至有些頑劣。

桑未眠喪著個臉。

他笑的合不攏嘴,見她埋怨他,才勉強把那點放肆的笑收了收,伸手過來。

“行行行。”他把她面前的那碗拿走,“你喝不了就別喝了,點點別的吃。”

桑未眠卻沒讓他動碗了:“那我不喝完就是浪費。”

“別試了,喝不慣是常有的事,一般人都喝不慣。”

桑未眠看了看他碗裏已經喝掉的三分之一:“那為什麽你就能喝的慣,他們——”

桑未眠看了一圈排隊的人,“他們都喝的慣?”

顧南譯:“這事你也要爭個高低?”

桑未眠不說話,捧著碗,皺著眉頭,再試了幾口。

她蠻好笑的。

跟喝中藥似的,喝一口痛苦一口,然後又接著喝一口痛苦一口的。

一大碗豆汁兒竟然被她幹了一半。

顧南譯倒是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就讓她先嘗嘗味道了,本來只是想刁難她一下的,誰知道這孩子是個實心眼的。

她喝到後來,開始能吃小菜、沾焦圈了。

顧南譯後來都砸著嘴誇她:“可以啊,局氣啊,桑總。”

桑未眠覺得他誇人的語氣和嘲諷人的語氣差不多。

兩人從早餐店裏出來。

花鳥市場就在邊上,他們走著去就可以了。

花鳥市場可太熱鬧了。

一大早就全是招貓逗狗的人。

顧南譯顯然對這裏輕車熟路,一會兒跑去和賣觀賞魚的聊兩句,一個兒又在那兒抽了根草逗螞蚱,吹口哨去勾著那籠子裏的八哥……諸如此類的,很是逍遙。

走了半天,他們還是在動物區。

桑未眠扯了扯這會彎腰在那兒跟攤主討論這只巴西龜幾歲了的顧南譯的衣角,在後面問他:“我們不是去買盆栽嗎?”

顧南譯頭也不回,在混亂的人群裏回答她:“正在去。”

他們已經“正在去”很久了。

但這一路上,總是半路殺出來許多新奇的小玩意。

桑未眠見他玩性大發,嘆口氣,索性自己轉轉吧。

她看到隔壁有家店倒是和周圍那種賣魚賣烏龜賣鳥的不大一樣,門頭一股異域風。

門可羅雀。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那兒擺著一個個的恒溫箱,恒溫箱裏是各種各樣皮膚紋理特別的蜥蜴。

桑未眠盯著恒溫箱裏的一只橘紅色非洲小蜥蜴看。

店主見小姑娘看的一臉認真,又盤了條養殖的蛇來給她介紹。

在那兒看完巴西龜的顧南譯直起身子找身後的人呢,一打眼就看到那店主在建議桑未眠試一試盤一盤那條蛇。

顧南譯連忙過去,拉著桑未眠把人往“正常愛好”區帶。

買個什麽冷血動物回去當寵物,的確是桑未眠會幹的出來的事。

顧南譯:“我們還有事呢。”

桑未眠剛剛還沒有聽那個店主介紹完:“他說他還有蜘蛛。”

顧南譯一聽這些玩意就汗毛倒立的。

顧南譯拒絕她:“家裏不可以養蜘蛛。”

桑未眠:“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顧南譯義正言辭:“房東說不可以養,就是不可以養,包括蛇啊、蜥蜴啊都不可以養。”

桑未眠:“好吧。”

畢竟她人在屋檐下。

他又拉著她來到植物區。

龜背竹葉片大,文竹纖細,鴨腳木頎長……

桑未眠在那兒看了好一會都沒有看到山茶花。

她於是在那兒問著老板:“老板,有山茶花嗎?”

老板見來了生意,態度熱情:“喲,您要山茶花啊,可是不巧,不是山茶的季節市場裏幾乎是找不著的,要不您看看應季的花,看看茉莉,或者梔子花?都是帶香氣的,再過一兩個月就開的滿庭芬芳,也是好聞的。”

桑未眠聽老板這描述,覺得這些帶著香氣的花應該也不錯。

但她是來賠償給顧南譯的,於是還是轉頭問他的意見:“沒有山茶花了,茉莉花和梔子花,你更喜歡哪一個?”

顧南譯:“那就梔子花吧。”

桑未眠:“老板。梔子花。”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頭又問他:“賠償你兩倍好了,買四盆吧。”

“你怎麽拿?”顧南譯在那兒插著兜,“你算上兩只腳一共也就四只爪子。”

他是不分擔一點的意思嗎。

桑未眠付了錢,左右手各抱著一盆花,走的吃力。

前面瀟灑哥依舊很瀟灑,抱著手,偶爾等她一下,不誠心地問她:“需要幫忙嗎?”

桑未眠搖搖頭。

他拖長欠欠的聲音:“昂,要幫忙就說啊,我很紳士的啊。”

桑未眠覺得她還可以。

但他們剛剛逛太久了,從花鳥市場走出來也太遠了。

桑未眠把花盆放下,在那兒喘口氣。

說真的挺累的。

身邊的人慵懶地也坐在長椅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撿了個比臉還大的葉子,蓋著自己的臉,在那兒曬太陽,瀟灑成一幅畫。

桑未眠不大高興了,她帶點氣:“顧南譯。”

“怎麽了。”他拖長尾音。

桑未眠叫了他後,想讓他幫忙卻有點不知道自己要怎麽開口,她換了個角度:“你早飯……早飯應該吃挺飽的吧。”

他沒動:“你不也是。”

桑未眠:……

桑未眠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最後一咬牙,試探地問他:“你能,幫個忙嗎?”

他這才把大葉子從他那張“睡美人”的臉上挪開,“幫什麽忙?”

桑未眠:“就……幫我拿個花?”

她說完後,他有一會的默不作聲,直到下一陣風吹過來,他才懶散地起來,神了個懶腰,走了過來。

但走到桑未眠身邊的時候,眉眼還帶著那種沒睡醒的困意,靠著那梧桐樹,一言不發。

這下輪到桑未眠有點著急了:“你幫不幫嗎?”

顧南譯掀開眼皮:“要我幫你忙?”

她點頭。

顧南譯:“那你叫聲三哥聽聽。”

桑未眠:“你……”

桑未眠覺得算了,她繼續一手抱起一個要走。

“哎——”他抓著她衣角把她攔下,“你穿了個白襯衫,一手抱一個的都弄臟了。”

要你管。

桑未眠執拗,目光向前,不理他。

“做事怎麽能只有蠻勁呢。”顧南譯邊說邊窸窸窣窣地在口袋裏掏些什麽。

桑未眠看他變戲法似地變出兩個大塑料袋來。

他不由分說地把她手裏的花盆一個個地拿下來,裝進塑料袋裏。

那塑料袋還挺結實的,一袋裝一個後就能用手拎著了。

桑未眠問她:“你哪裏來的塑料袋?”

顧南譯:“花店老板送的。”

桑未眠:“有塑料袋你不早說,你讓我提一路?”

他顯然很無辜:“我說了你要幫忙你早點說,是你一直不說。”

行,問題都在她。

顧南譯:“這不就挺好。”

他拎起一只套在桑未眠手上,“又不弄臟衣服又方便。”

未了,他又加一句,“我給你拎一只,如果你叫聲三哥的話,我或許還能全給你拎了。”

桑未眠:“不用,我能拎。”

她回答的果斷,拎起那一袋盆栽頭也不會地往前走。

顧南譯提了提自己手裏的那只,咂咂嘴:“行唄,一人一只,團結協作。”

他慢悠悠地跟上前面小鵪鶉氣急敗壞的步伐。

但沒走進步,原先在前面裝了馬達似的人又停了下來,手裏的花盆被放在一邊,整個人蹲在草叢裏。

嘛呢?

顧南譯走上前去,她低著個頭,不知道在幹嘛。

等他走近了才發現她蹲著的那兒,草叢裏有一只臟兮兮的貓。

它看上去蠻小的,毛沾著泥水都打綹了,躲在草叢裏,小聲地在那兒叫喚。

桑未眠蹲在那兒,似乎是想盡量地把自己的身體變得對它來說沒有攻擊性。

她把手伸出去。

那小貓試探性地想出來,但好像是又看到了她身後站著的顧南譯,又有些怕生地把頭又縮了回去。

桑未眠這才發現在她身後的顧南譯。

她轉頭過來,眼裏的猶豫還來得及表達出來。

他卻清了清嗓子:“小貓可以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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