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關燈
第 57 章

這月十八是彘奴和蕭婉的大喜之日,沒想到李照居然允許江芷若出宮觀禮。

這一日朱雀街江府的熱鬧自不必說了,就是滿長安城的乞丐們也能沾到光。

江芷若的身份頗為尷尬,出入無儀仗,並不是按後妃省親下降的章程來,裏裏外外卻也簇擁了一堆的侍衛、太監和宮女,將她圍護得水洩不通,如此她也只能是來湊個虛熱鬧,露不得面,到家了就在自己從前住的房間燕坐,房裏給她單獨備了一桌席面。

垂花門外的三間花廳裏另還擺了幾桌,是給她帶出來的人享用的,也是豐豐盛盛,山珍海味齊全,這會只留薛巧雲和幾個宮女在跟前當差,家裏已將其餘的人都讓去廳上吃席了。

江芷若自己略用了些,便要茶水漱口,把自己的席面賞給薛巧雲和宮女們了,令她們不必拘禮,且盡情吃喝。

寶鏡也在長安家中,當日因她年紀小,一團孩氣的,不太穩妥,家裏遂還是安排了薛巧雲進宮去陪江芷若。

她們從洛陽過來的時候,把江芷若的許多東西也都收拾帶到長安來了。

寶鏡捧了盞喝的茶來,江芷若只啜了一口,便走去裏間的梳妝臺上,把她自己的一只硬木嵌珠寶盒打開來,裏面收放著的是鴛鴦點翠金帶鉤,這是定親之日,李照親手贈與她的,說是他父母的定情之物。

江芷若心想,這件東西她再收著不合適,該奉還李照的,趁今天這個機會正好帶回宮去,也不必和李照交割,等到時她離開長安前,直接擱在蕊珠宮裏就是了。

江芷若發著呆,突然發現寶鏡兩眼傻傻的在看她,遂笑道:“你這丫頭看著我做什麽?你也入席去,陪你巧雲姐姐她們喝一杯吧。”

寶鏡道:“大小姐又更美了。”

江芷若聞言朝鏡子裏看了看自己,這些日子與李照陰陽和合,眉眼間可不多了一種小婦人的嫵媚韻致,認真說起來,她還雲英未嫁,當日和蕭珩的那場婚禮自是不作數的,跟李照又無名無份,眼下這個光景,想想都自覺赧顏。

寶鏡突然朝她使了個眼色,江芷若不解,只見寶鏡走到窗邊,把一扇窗戶推開了,江芷若順著望出去,屋外花木蔥蘢,而此時花木間居然藏了個人,定睛一看,竟是蕭珩。

蕭珩也沒別的意圖,只是想再見一見江芷若,他一見傾心的姑娘,差一點點就成了他的妻子了,叫他怎不遺憾,哪怕遠遠再讓他見上一眼也行,寶鏡耐不住蕭珩央求,就幫助他了,早在江芷若到家前,這人已在這小花園裏打下埋伏了。

江芷若唬了一大跳,忙起身走開,寶鏡見大小姐臉色慘變,總算知道自己闖禍了,也嚇白了臉,撲通一聲跪下了。

這屋子裏外間不曾隔斷,外邊吃飯的人聽見動靜,忙都放下碗筷進來了。

江芷若強裝鎮定,喊寶鏡:“起來。”

寶鏡也回過神,忙忙爬了起來。

偏那宮女裏頭有一個叫紅玉的,最是乖覺,見情形可疑,一個大步躥到窗邊去察看了,好在蕭珩已及時躲開了,紅玉隱約瞥見有個人影分花而去,但看不真切,不知男女,也不敢冒然聲張起來。

薛巧雲忙打岔道:“寶鏡,你怎麽又惹大小姐生氣了。”

江芷若接話道:“大喜日子,不罰你,下去吧。”意思是要寶鏡趕緊出去善後,可別讓人捉住了蕭珩。

寶鏡便就退下,薛巧雲也猜到多半是出了什麽幺蛾子,此時唯有打掩護,忙招呼其她人繼續吃飯。

江芷若也出到外間靜坐喝茶,心裏已把蕭珩痛罵了一遭,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竟是這樣糊塗的,李照心眼最小,這事若給他知道了,那還得了,她們一家不日就要跑路了,從此山高水遠,不用管那麽多,可蕭珩卻是要在長安生活的,他怕不是活膩了?

江芷若本還想再待一會的,因等到了廿一日,新婚夫婦就要啟程回成都去了,而廿二日是李照謁廟的日子,也正是她們一家出逃長安之日。

林氏、馮氏今日最是忙亂,只盼她們能抽空來說句話,她也就回宮了,不想出了這個蕭珩!江芷若最謹慎,不敢再多逗留,約莫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也就吩咐動身回宮。

江芷若回去得早,這一日也是湊巧,李照微服出宮,他往他族叔宗正卿李仁家中去了。

這個李仁是個忠厚的長者,前世何進、竇超接連作亂,殘害無辜,李仁極力周旋,護庇了一部分宗親子弟,到了李照一朝,官拜中郎將,被派和孫昂一起出使益州去了,不想在回長安的途中遇刺身亡了。

前世李仁的死是一宗懸案,蕭珩納土,李照為大局的份上,有允諾過既往不咎,但蕭珩卻始終否認刺殺李仁一事。

隨著孫昂誘.奸何霜成之事被江芷若告破,李照再回想,猜到前世李仁的性命多半是結果在了孫昂的手裏,孫昂壞了大事,怕回長安李仁要參他,就先下手為強了。

江芷若所言,李照是不會懷疑的,更何況前世裏,蕭珩和孫昂私下曾多次鬥毆,似有不共戴天之仇,關於江雁聲的流言蜚語,多是從孫昂處流傳出來的,但原來不止是為江雁聲,更還有誘.奸何霜成一事,就連蕭婉之死,也與孫昂脫不了關系。

孫昂如今已成廢人,茍延殘喘,也算得報應了。

李仁不知前事,今日禦駕親臨他舍下,他倒為孫家說起情來了,說孫家畢竟是皇長子外家,皇帝處分太過了,立嫡立長是我朝宗法,來日李彊何以立德威於百官。

李照對這位族叔很是敬重,遂吐露將改立江氏為皇後,封孫氏為昌邑王太後。

山陵未崩,皇後卻成了王太後?這可真是自古未有之事,李仁目瞪口呆。

又想起當日李熹委派他到洛陽給李照提親,他和江夢鯉對賭的那個情形來,不由嘆了口氣,說道:“昔日陛下與那江氏女子雙雙欲殉情,旁觀之人無不動容,來日孫皇後之廢,臣也不難料想,但陛下的家事亦是國事,茲事體大,還願陛下妥當處置,無令天下人非議為是。”

李照可聽不明白什麽殉情,因前世記憶的先入為主,李照一直以為今世他和江芷若的緣分也是起自於西山寺大殿之上,至於他倆這一世為什麽只是定親,李照想當然認為是那個女人覺醒了前世的記憶,不願意再嫁他了,故而改變了原先的軌跡。

關於李仁曾為他登門提親一事,李照茫然無知,此時倒也後知後覺自己定是遺漏了什麽,遂請李仁為他講述昔日雙雙欲殉情之事。

李仁雖大為不解,也只能為其闡述,從他領兵回長安勤王,李熹嘉賞他說起。

聽到當日江芷若以為他飲下了毒酒,竟也飲下姜汁要為他殉情。

李照大喜若狂,平生從未如此激動過,人一時間都遲鈍了,站起身,怔怔又坐下,又起身,腦子終於回光,此刻竟連客氣話都顧不上和李仁說,三腳兩步,飛也似的走了。

回宮路上,又問話隨行的陳覆和曹承恩。

陳覆和曹承恩雖早察覺到主子的性情變化不少,但哪裏知是兩世人,聽他莫名其妙的發問,只當他今日是得了什麽癔癥,但也不敢不將從前的事細說給他聽。

茶水鋪、花船、玄都觀、相國寺……原來他們還有過這些,她還被灌下□□酒,送到他府邸來。

“那支雁紋木簪呢?”

曹承恩心裏喊苦不疊,“奴才燒了,陛下親手雕刻,可陛下說要燒毀,奴才不敢不燒。”

李照頭皮都麻了,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去到那女人身旁,把話問個清楚,殊不知此時的江芷若就要被孫淩月炮制了。

江、蕭兩家聯姻,孫昂之仇,不必說了,從今大家就是死敵了。

而照舊例,皇後之母理應封為縣君,可郭氏的敕封卻被李照駁回了,就連原先說好的廿二日帝後謁廟一事,也通知皇後不必前去。

又有丁嬤嬤一旁煽風點火,孫淩月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必須有所行動,恰好紅玉來報那江氏私會外男,人證物證具有,正是瞌睡給了個枕頭,姓江的自尋死,可怪不得她。

江芷若一回宮,先就要水沐浴,待洗好出來,就發覺寢室裏的東西似乎被翻動過,她生性謹慎,雖是細微的變化,也能覺察出來,忙察看藏在箱籠衣物中的金帶鉤,果然是被人動過了。

那小賊將金帶鉤打開,估計是看到裏面“長毋相忘”的四字刻文後,激動得不行,心急著去通風報信,甚至都來不及將金帶鉤合好。

這時薛巧雲匆匆來說:“大小姐,我房裏收的避子藥包少了一份。”

李照這幾日要齋戒,不能近妃嬪,那避子藥江芷若是不用再喝了,薛巧雲原要將剩餘的處理掉,不想一數竟少了一包。

今天接二連三露馬腳,也是註定要發生什麽。

江芷若將金帶鉤收入袖中,她不怕給李照知道這些,就怕孫淩月趁李照不在,抓住這些所謂的把柄給她上私刑。

“你快去未央宮,陛下若回宮,就請他過來。”

薛巧雲提裙欲奔,卻先被孫淩月帶人拿住了。

“搜宮!一個不許放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