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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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孫淩月來勢洶洶，帶了不少人手。
她昔日在家做女兒時，常見她母親郭氏料理妾室丫鬟們，她父親的那七個小妾畏懼這位主母就和老鼠怕貓一個樣。
孫淩月從小耳濡目染，早躍躍欲試，不想她福分深厚，竟匹配得天子，貴為一國之母。
孫奉先算也有些先見之明，就怕這個女兒學得其母悍妒的性氣和手段，在皇帝的後宮也操練起來。
他對妻兒素來放縱，但今非昔比，女兒若犯天威，這種簍子他可兜不住，就怕到時子孫想守祖業度日都不能夠了，因此私下諄諄勸說他女兒，說盡好賴話，半哄半嚇，必要她端出賢後的姿態來。
父命孫淩月倒是不敢不領，孫奉先更三令五申，不許郭氏拿她治內宅的那一套來教唆女兒，郭氏自忖她的女兒貴為皇後，她如今的身份自也水漲船高，本要和老匹夫剛上一回的，不料這好色的老倭瓜難得一副嚴肅面孔，郭氏的氣焰就下來了，竟也俯首聽命，因此孫淩月安分了許多日子。
可李照較之前世，對孫淩月、對孫家，說是寡恩不為過，孫淩月一再忍耐，直到孫昂被斷腿黥面，孫淩月知道自己是再無路可退了，好在老天爺開眼，給了她一個打翻身仗的機會。
姓江的賤人和舊情人私會，偷吃還不擦嘴，把東西都攜帶入宮了，人證物證具有，看她還能如何狡辯。
孫淩月只道自己勝券在握，今日便要學她母親的手段，炮制這個賤人。
然而情況並沒有想象的順利，一通翻箱倒櫃，把蕊珠宮抄得亂七八糟了，可就是找不到紅玉所說的鐫刻著“長毋相忘”字樣的信物，有只有從賤人心腹房中翻找出來的幾包藥材。
紅玉偷去長秋宮的那一包，孫淩月來前已叫太醫查驗過了，得知竟是避子藥，孫淩月又恨又酸，當時就罵了一句“不中擡舉的賤人”，但這幾包避子藥如雞肋，或許能令皇帝惱火，卻遠不足以置那賤人於死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那信物究竟是給她藏哪去了？
還屬丁嬤嬤老辣，一語點破：“別處既然找沒有，那私通的信物定是藏在她的身上。”
於是說著就要動手來江芷若的身上翻找，薛巧雲忙將身擋在江芷若前面，見丁嬤嬤勢在必得的樣子，薛巧雲也顧不得自己的頭臉，一腦袋頂著丁嬤嬤腹部，將她給推倒了。
孫淩月見她乳母摔了個四仰八叉，出師不利，愈發惱恨，遂命令她的人：“快快把人按住，把賤人的衣服全都給本宮扒了，就不信找不到！”
孫淩月用心何其歹毒，在大周，一個女子若光天化日之下，被當眾扒光了衣服，那她還有臉活嗎？
而就在這個時候，蕊珠宮的太監宮女們一擁而上，擋在了江芷若前面。
江芷若頗感意外，她從來是客居於此的心態，雖然李照常吩咐說“伺候好你們主子”，但江芷若從不認為自己真就是她們的主子，這裏真正的主子是皇帝和皇後，她怎麽敢想這些人會敢違抗皇後來保護她。
殊不知蕊珠宮這一眾的太監宮女是李照特命曹承恩挑選安排的，要最穩妥、最忠心，似紅玉這種能被收買去的蠢貨，也是防不勝防才出了一個。
明眼人都知道，孫皇後已無寵，而這一位江娘娘雖未被正式冊封，卻實實三千寵愛在一身。
孫皇後下令抄撿蕊珠宮，大夥也忌憚她中宮的權位，但主要是因為不見江娘娘發話，故不加以攔阻，任由孫皇後的人抄去，這會孫皇後還要人扒江娘娘的衣服，欺負到這個份上了還得了，別說扒衣服，這位今日就是掉一根頭發，大夥都得仔細自己身上的皮。
孫淩月先是氣得大罵：“奴才們反了。”又命她的人道：“你們還不給本宮動手。”
蕊珠宮的也著實膽大，不光是攔堵，竟和長秋宮的人推搡了起來。
此景火上加油，孫淩月暴跳如雷，“快給本宮打那個賤人。”
見江芷若被護得死死的，孫淩月急躁得體面也不要了，竟親自下場來廝打。
這畢竟是中宮皇後，她再不自重，也沒人敢動手來拉扯她。
而江芷若可還要臉，這種情形先躲開為是，結果避之不及，還是被孫淩月一把扯住頭發，打了一巴掌。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想她江芷若那是不得已才學夾尾巴的，真以為她好性子？
江芷若怒火暴發，立馬還了孫淩月一巴掌。
這兩人積怨已久，互挨了對方一巴掌，這下是誰也不肯善罷甘休的了，於是對打了起來，下面的人也在互毆。
正不可開交，李照趕回來了，喝道：“鬧什麽？”
一眾人等嚇得下跪行禮不疊，只有江芷若翻著白眼，睬也不睬他。
江芷若對李照最惱火，今日這樣不堪的局面，最要怪的人是李照！別說給他行禮了，她這會所剩理智無多，全是一腔意氣在用事，心想李照若有一語不中她聽，她就一頭撞死在他面前。
他娶的這位孫皇後可真了不得！想她就是在蕭家寄人籬下時，何霜成再嫉恨她，可也沒敢抄她住的屋子，還要下人來扒她的衣服、搜她的身，將她逼到要像潑婦一樣去和人廝打。
李照的註意力全在江芷若一人身上，見她怒氣沖沖，頭發披散，臉上還有巴掌印，不由大怒，“誰打的？”
一地靜悄悄，落針可聞，無人敢回話，而江芷若銜恨在心，也不回他。
李照這時才發現孫淩月臉上也掛了彩。
“皇後起來回話，怎麽回事？”
江芷若不由譏笑。
孫淩月告狀道：“陛下，妾身是一片癡心為陛下才這樣的，陛下有所不知，這賤人今日歸省，借機與她舊情郎蕭珩私會，妾有人證在，紅玉，還不把你今日所見的稟告陛下。”
江芷若心想，李照對她和蕭珩本就疑神疑鬼，而今日說來也不算冤枉了蕭珩，此事她也無話可辯。
不想聽見那紅玉哆哆嗦嗦道：“陛下，奴婢親眼所見，江氏和蕭珩在江府私會，那蕭珩從窗戶跳進房來，還贈送信物給她，兩人山盟海誓……”
紅玉的話半真半假，也是難為她怕成這樣了，還敢添油加醋胡說八道。
李照不待她說完，便命道：“掌嘴。”
曹承恩忙上前去，揚手打了紅玉兩耳光。
“背主的東西，還不給朕拖下去，亂棍打死了。”
這倒是出乎江芷若的意料。
紅玉被拖下去，口裏不住喊：“皇後娘娘救我。”
孫淩月不死心，又道：“陛下，這賤人心裏只有蕭珩，她自己在偷喝避子藥，她甚至都不肯為陛下生子。這些避子藥就是從她婢女房中翻找出來的，在場的親眼所見，妾身以皇兒的性命起誓，絕沒有冤枉她，陛下若不信這些是避子藥，只管傳喚太醫來問。”
李照將目光投向薛巧雲，他下意識認為是薛巧雲搗鬼，卻見江芷若擋在了薛巧雲身前。
“不關別人的事，這藥是我自己要喝的。”
李照鳳目圓睜，不可置信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江芷若嗤笑，看了一眼孫淩月，繼續道：“妾算什麽東西，怎麽配生陛下的孩子？這也是陛下的原意，皇恩浩蕩，妾喝的第一碗避子湯不正是陛下所賜的。”
李照臉色慘白，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她從來都沒原諒過他，他賭氣說過她一句“你算什麽東西，你也配和朕的皇後相提並論。”
原來她一直記恨在心。
孫淩月見江芷若自己招認了，喜道：“陛下，妾身絕無半句虛言，她與蕭珩私相授受的信物多半就在她身上。”
江芷若今日算是受夠了，笑了一笑，從袖中取出東西，把手攤開，“說的是它嗎？”
她掌中是鴛鴦點翠金帶鉤，此物前世裏李照一直隨身帶的，就放在他腰下的荷包裏，重生後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象牙篦子。
他還去西山寺的觀音像暗格裏重新找過，也沒找著，以為是弄丟了，那是他父母的遺物，意義非凡，這叫他很是懊惱，沒想到這金帶鉤在江芷若這裏。
即便心中已有答案，但李照還是要聽她親口說，遂問道：“此物你從而何來？”
江芷若可以撒謊說是她撿的，但覺得挺沒意思的，這些日子和李照裝，她其實早煩透了，都眼看著要脫離苦海了，誰想臨走前還要被雞飛狗跳鬧一場。
江芷若帶著種玩味看著李照，譏笑道：“自然是妾的奸夫送給妾的。”說罷將那金帶鉤丟李照懷裏還他。
奸夫二字刺耳之極，李照接住金帶鉤，後背冷汗涔涔，羞愧竟比歡喜還多幾倍，簡直無地自容。
果然，她一直說的那個和她有過肌膚之親的人就是他，那個玷辱她清白女兒身子的無恥狂徒竟真就是他自己。
孫淩月還想拱火，可剛開口就被李照一記惡狠狠的眼光嚇到了，她有感覺到李照的殺意。
“皇後幽禁長秋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來，長秋宮來此鬧事的人，各打二十大板，拖去別的地方打。”
孫淩月目瞪口呆，她以為那賤人就倒大黴了，沒想到皇帝反而要幽禁她，孫淩月還得慶幸，李照這會心裏亂得很，是沒空多搭理她。
“曹承恩去把太醫院的人都宣來。”
李照說著抱起江芷若回房去，一路差點找不到下腳的地，蕊珠宮被翻得亂七八糟，他知道她今日受了大委屈了，可又何止是今日，她的委屈還數得過來嗎？
李照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卑微地想把金帶鉤放回她的手裏，江芷若死死攥著拳頭，就是不接受，兩人僵持著。
不一會，太醫院崔院使領著七八名今日當值的禦醫匆匆趕來了，李照要他們查看那些藥包，如實說說是什麽。
崔院使硬著頭皮回稟道：“這些是避子的虎狼之藥，藥效比宮中常用的厲害百倍，就是民間的郎中輕易也是不敢開的，多次服用，不說避子，可謂是絕子之效了，這不是給尋常婦人用的，多是煙花女子，因為無所顧忌，索性喝個斷根。”
李照痛心疾首，“你是怎麽敢的！”
她的心怎麽就這麽狠，她明明知道他是有多期盼，這些日子，每次行房後他都要在她的身體再停留一會，出來後更要特意用枕頭給她墊著，不許她立刻清洗，他更還許諾過要她的兒子繼位，她明明都知道的。
為什麽？就為了報覆他，可她就是再恨他，千不該萬不該，她也不該傷害她自己的身體，這個女人是瘋了。
“這種藥你他媽究竟喝了多少？”李照大聲質問，他的情緒已然失控。
江芷若不回答，只是無聲笑著。
李照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是我不好，我不是責備你，都怪我，你別氣惱，我們讓太醫把下脈，好不好。”
李照似哭似笑，央求著江芷若，他這個表情，叫人看著瘆得慌。
江芷若也不拒絕，眾太醫一一診斷後，沒有不搖頭的——很難有孕了。
這些老東西還想扯一堆無用的屁話來回旋。
李照道：“直接說診斷。”
崔院使頂著壓力道：“娘娘正是韶華之年，來日方長，慢慢調理，或有一線之機。”
江芷若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感，這藥方是她前世在媚香樓所得的，藥效如何她很清楚，世人皆把生育視為女子的榮耀和責任，江芷若卻不以為然，她還沒起過為人母的念想，而在李照和孫淩月又有了李彊後，她就更絕了此心，因此並沒有什麽惋惜的，只是她沒想到這事竟會叫李照這般痛苦，此刻心裏非但不難受，反而有一種報覆得逞的快感。
皇帝今日頻頻失態，曹承恩見他的情緒又極激動了，忙使眼色讓太醫們先都退下去。
無人在側，李照終於繃不住，俯在江芷若膝頭痛哭起來，久久，終於平覆了些許，“來日方長，會有辦法的，我們會有孩子的。”
“會有什麽？我可不配，你的皇後才配，李彊、李康、李延、李焉……你可以如前世一樣，讓她繼續給你生，也可以再納許多妃嬪，讓她們都給你生。我的孩子，那是絕不可能有的了。”
李彊、李康、李延、李焉，這是前世孫淩月生的四個皇子。
“不會有別人，真的不會再有，我罪無可恕，你就不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孫氏，從今往後也絕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我讓她和孩子就藩去。”
江芷若笑道：“可別，你們夫妻伉儷情深，前世四海皆聞，若因我生出嫌隙，那我才是罪無可恕。”
這話也是紮心窩的疼，明明他和她才是結發夫妻，但是他無法辯駁，前世他續娶孫淩月，這一世仍又娶了孫淩月，更兩世都立了她為皇後。
“我不想見你的那個妻子，我也不想見你，請你也走吧。”
李照失魂落魄被趕出來了。
他前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父親，他也做過別人的兒子，他知道父於子甘為孺子牛是一種什麽心情，可他從來沒有過那種心情，他不愛那些孩子，甚至不覺得那些是他的孩兒，他們只是借著他的精血被生出來的李氏子孫。
李彊與其他孩子不一樣，只因那是第一個出生的，前世又因早產落下了殘疾，他嫌棄孩子的殘疾，卻又因這份嫌棄加重了愧疚之心，所以這一世才小心翼翼。
他心愛的女人不能為他生育子嗣，他這一世也同樣沒機會能得一個用滿心歡喜盼望等來的孩子，她喝的第一碗避子藥甚至還是他派人端去的。
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我李照一生一世只求有你一人，若有欺心，斷子絕孫，天誅地滅！”
“你愛我的心永不變，他日若違誓，就應在我身上，叫你比我痛百倍。”
……
應誓了，可這豈止是百倍之痛。
李照哇的嘔出一口鮮血，只覺頭目森然，有些站立不住，曹承恩見狀忙來攙扶。
“別聲張。”李照強撐著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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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淩月來勢洶洶，帶了不少人手。
她昔日在家做女兒時，常見她母親郭氏料理妾室丫鬟們，她父親的那七個小妾畏懼這位主母就和老鼠怕貓一個樣。
孫淩月從小耳濡目染，早躍躍欲試，不想她福分深厚，竟匹配得天子，貴為一國之母。
孫奉先算也有些先見之明，就怕這個女兒學得其母悍妒的性氣和手段，在皇帝的後宮也操練起來。
他對妻兒素來放縱，但今非昔比，女兒若犯天威，這種簍子他可兜不住，就怕到時子孫想守祖業度日都不能夠了，因此私下諄諄勸說他女兒，說盡好賴話，半哄半嚇，必要她端出賢後的姿態來。
父命孫淩月倒是不敢不領，孫奉先更三令五申，不許郭氏拿她治內宅的那一套來教唆女兒，郭氏自忖她的女兒貴為皇後，她如今的身份自也水漲船高，本要和老匹夫剛上一回的，不料這好色的老倭瓜難得一副嚴肅面孔，郭氏的氣焰就下來了，竟也俯首聽命，因此孫淩月安分了許多日子。
可李照較之前世，對孫淩月、對孫家，說是寡恩不為過，孫淩月一再忍耐，直到孫昂被斷腿黥面，孫淩月知道自己是再無路可退了，好在老天爺開眼，給了她一個打翻身仗的機會。
姓江的賤人和舊情人私會，偷吃還不擦嘴，把東西都攜帶入宮了，人證物證具有，看她還能如何狡辯。
孫淩月只道自己勝券在握，今日便要學她母親的手段，炮制這個賤人。
然而情況並沒有想象的順利，一通翻箱倒櫃，把蕊珠宮抄得亂七八糟了，可就是找不到紅玉所說的鐫刻著“長毋相忘”字樣的信物，有只有從賤人心腹房中翻找出來的幾包藥材。
紅玉偷去長秋宮的那一包，孫淩月來前已叫太醫查驗過了，得知竟是避子藥，孫淩月又恨又酸，當時就罵了一句“不中擡舉的賤人”，但這幾包避子藥如雞肋，或許能令皇帝惱火，卻遠不足以置那賤人於死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那信物究竟是給她藏哪去了？
還屬丁嬤嬤老辣，一語點破：“別處既然找沒有，那私通的信物定是藏在她的身上。”
於是說著就要動手來江芷若的身上翻找，薛巧雲忙將身擋在江芷若前面，見丁嬤嬤勢在必得的樣子，薛巧雲也顧不得自己的頭臉，一腦袋頂著丁嬤嬤腹部，將她給推倒了。
孫淩月見她乳母摔了個四仰八叉，出師不利，愈發惱恨，遂命令她的人：“快快把人按住，把賤人的衣服全都給本宮扒了，就不信找不到！”
孫淩月用心何其歹毒，在大周，一個女子若光天化日之下，被當眾扒光了衣服，那她還有臉活嗎？
而就在這個時候，蕊珠宮的太監宮女們一擁而上，擋在了江芷若前面。
江芷若頗感意外，她從來是客居於此的心態，雖然李照常吩咐說“伺候好你們主子”，但江芷若從不認為自己真就是她們的主子，這裏真正的主子是皇帝和皇後，她怎麽敢想這些人會敢違抗皇後來保護她。
殊不知蕊珠宮這一眾的太監宮女是李照特命曹承恩挑選安排的，要最穩妥、最忠心，似紅玉這種能被收買去的蠢貨，也是防不勝防才出了一個。
明眼人都知道，孫皇後已無寵，而這一位江娘娘雖未被正式冊封，卻實實三千寵愛在一身。
孫皇後下令抄撿蕊珠宮，大夥也忌憚她中宮的權位，但主要是因為不見江娘娘發話，故不加以攔阻，任由孫皇後的人抄去，這會孫皇後還要人扒江娘娘的衣服，欺負到這個份上了還得了，別說扒衣服，這位今日就是掉一根頭發，大夥都得仔細自己身上的皮。
孫淩月先是氣得大罵：“奴才們反了。”又命她的人道：“你們還不給本宮動手。”
蕊珠宮的也著實膽大，不光是攔堵，竟和長秋宮的人推搡了起來。
此景火上加油，孫淩月暴跳如雷，“快給本宮打那個賤人。”
見江芷若被護得死死的，孫淩月急躁得體面也不要了，竟親自下場來廝打。
這畢竟是中宮皇後，她再不自重，也沒人敢動手來拉扯她。
而江芷若可還要臉，這種情形先躲開為是，結果避之不及，還是被孫淩月一把扯住頭發，打了一巴掌。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想她江芷若那是不得已才學夾尾巴的，真以為她好性子？
江芷若怒火暴發，立馬還了孫淩月一巴掌。
這兩人積怨已久，互挨了對方一巴掌，這下是誰也不肯善罷甘休的了，於是對打了起來，下面的人也在互毆。
正不可開交，李照趕回來了，喝道：“鬧什麽？”
一眾人等嚇得下跪行禮不疊，只有江芷若翻著白眼，睬也不睬他。
江芷若對李照最惱火，今日這樣不堪的局面，最要怪的人是李照！別說給他行禮了，她這會所剩理智無多，全是一腔意氣在用事，心想李照若有一語不中她聽，她就一頭撞死在他面前。
他娶的這位孫皇後可真了不得！想她就是在蕭家寄人籬下時，何霜成再嫉恨她，可也沒敢抄她住的屋子，還要下人來扒她的衣服、搜她的身，將她逼到要像潑婦一樣去和人廝打。
李照的註意力全在江芷若一人身上，見她怒氣沖沖，頭發披散，臉上還有巴掌印，不由大怒，“誰打的？”
一地靜悄悄，落針可聞，無人敢回話，而江芷若銜恨在心，也不回他。
李照這時才發現孫淩月臉上也掛了彩。
“皇後起來回話，怎麽回事？”
江芷若不由譏笑。
孫淩月告狀道：“陛下，妾身是一片癡心為陛下才這樣的，陛下有所不知，這賤人今日歸省，借機與她舊情郎蕭珩私會，妾有人證在，紅玉，還不把你今日所見的稟告陛下。”
江芷若心想，李照對她和蕭珩本就疑神疑鬼，而今日說來也不算冤枉了蕭珩，此事她也無話可辯。
不想聽見那紅玉哆哆嗦嗦道：“陛下，奴婢親眼所見，江氏和蕭珩在江府私會，那蕭珩從窗戶跳進房來，還贈送信物給她，兩人山盟海誓……”
紅玉的話半真半假，也是難為她怕成這樣了，還敢添油加醋胡說八道。
李照不待她說完，便命道：“掌嘴。”
曹承恩忙上前去，揚手打了紅玉兩耳光。
“背主的東西，還不給朕拖下去，亂棍打死了。”
這倒是出乎江芷若的意料。
紅玉被拖下去，口裏不住喊：“皇後娘娘救我。”
孫淩月不死心，又道：“陛下，這賤人心裏只有蕭珩，她自己在偷喝避子藥，她甚至都不肯為陛下生子。這些避子藥就是從她婢女房中翻找出來的，在場的親眼所見，妾身以皇兒的性命起誓，絕沒有冤枉她，陛下若不信這些是避子藥，只管傳喚太醫來問。”
李照將目光投向薛巧雲，他下意識認為是薛巧雲搗鬼，卻見江芷若擋在了薛巧雲身前。
“不關別人的事，這藥是我自己要喝的。”
李照鳳目圓睜，不可置信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江芷若嗤笑，看了一眼孫淩月，繼續道：“妾算什麽東西，怎麽配生陛下的孩子？這也是陛下的原意，皇恩浩蕩，妾喝的第一碗避子湯不正是陛下所賜的。”
李照臉色慘白，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她從來都沒原諒過他，他賭氣說過她一句“你算什麽東西，你也配和朕的皇後相提並論。”
原來她一直記恨在心。
孫淩月見江芷若自己招認了，喜道：“陛下，妾身絕無半句虛言，她與蕭珩私相授受的信物多半就在她身上。”
江芷若今日算是受夠了，笑了一笑，從袖中取出東西，把手攤開，“說的是它嗎？”
她掌中是鴛鴦點翠金帶鉤，此物前世裏李照一直隨身帶的，就放在他腰下的荷包裏，重生後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象牙篦子。
他還去西山寺的觀音像暗格裏重新找過，也沒找著，以為是弄丟了，那是他父母的遺物，意義非凡，這叫他很是懊惱，沒想到這金帶鉤在江芷若這裏。
即便心中已有答案，但李照還是要聽她親口說，遂問道：“此物你從而何來？”
江芷若可以撒謊說是她撿的，但覺得挺沒意思的，這些日子和李照裝，她其實早煩透了，都眼看著要脫離苦海了，誰想臨走前還要被雞飛狗跳鬧一場。
江芷若帶著種玩味看著李照，譏笑道：“自然是妾的奸夫送給妾的。”說罷將那金帶鉤丟李照懷裏還他。
奸夫二字刺耳之極，李照接住金帶鉤，後背冷汗涔涔，羞愧竟比歡喜還多幾倍，簡直無地自容。
果然，她一直說的那個和她有過肌膚之親的人就是他，那個玷辱她清白女兒身子的無恥狂徒竟真就是他自己。
孫淩月還想拱火，可剛開口就被李照一記惡狠狠的眼光嚇到了，她有感覺到李照的殺意。
“皇後幽禁長秋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來，長秋宮來此鬧事的人，各打二十大板，拖去別的地方打。”
孫淩月目瞪口呆，她以為那賤人就倒大黴了，沒想到皇帝反而要幽禁她，孫淩月還得慶幸，李照這會心裏亂得很，是沒空多搭理她。
“曹承恩去把太醫院的人都宣來。”
李照說著抱起江芷若回房去，一路差點找不到下腳的地，蕊珠宮被翻得亂七八糟，他知道她今日受了大委屈了，可又何止是今日，她的委屈還數得過來嗎？
李照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卑微地想把金帶鉤放回她的手裏，江芷若死死攥著拳頭，就是不接受，兩人僵持著。
不一會，太醫院崔院使領著七八名今日當值的禦醫匆匆趕來了，李照要他們查看那些藥包，如實說說是什麽。
崔院使硬著頭皮回稟道：“這些是避子的虎狼之藥，藥效比宮中常用的厲害百倍，就是民間的郎中輕易也是不敢開的，多次服用，不說避子，可謂是絕子之效了，這不是給尋常婦人用的，多是煙花女子，因為無所顧忌，索性喝個斷根。”
李照痛心疾首，“你是怎麽敢的！”
她的心怎麽就這麽狠，她明明知道他是有多期盼，這些日子，每次行房後他都要在她的身體再停留一會，出來後更要特意用枕頭給她墊著，不許她立刻清洗，他更還許諾過要她的兒子繼位，她明明都知道的。
為什麽？就為了報覆他，可她就是再恨他，千不該萬不該，她也不該傷害她自己的身體，這個女人是瘋了。
“這種藥你他媽究竟喝了多少？”李照大聲質問，他的情緒已然失控。
江芷若不回答，只是無聲笑著。
李照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是我不好，我不是責備你，都怪我，你別氣惱，我們讓太醫把下脈，好不好。”
李照似哭似笑，央求著江芷若，他這個表情，叫人看著瘆得慌。
江芷若也不拒絕，眾太醫一一診斷後，沒有不搖頭的——很難有孕了。
這些老東西還想扯一堆無用的屁話來回旋。
李照道：“直接說診斷。”
崔院使頂著壓力道：“娘娘正是韶華之年，來日方長，慢慢調理，或有一線之機。”
江芷若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感，這藥方是她前世在媚香樓所得的，藥效如何她很清楚，世人皆把生育視為女子的榮耀和責任，江芷若卻不以為然，她還沒起過為人母的念想，而在李照和孫淩月又有了李彊後，她就更絕了此心，因此並沒有什麽惋惜的，只是她沒想到這事竟會叫李照這般痛苦，此刻心裏非但不難受，反而有一種報覆得逞的快感。
皇帝今日頻頻失態，曹承恩見他的情緒又極激動了，忙使眼色讓太醫們先都退下去。
無人在側，李照終於繃不住，俯在江芷若膝頭痛哭起來，久久，終於平覆了些許，“來日方長，會有辦法的，我們會有孩子的。”
“會有什麽？我可不配，你的皇後才配，李彊、李康、李延、李焉……你可以如前世一樣，讓她繼續給你生，也可以再納許多妃嬪，讓她們都給你生。我的孩子，那是絕不可能有的了。”
李彊、李康、李延、李焉，這是前世孫淩月生的四個皇子。
“不會有別人，真的不會再有，我罪無可恕，你就不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孫氏，從今往後也絕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我讓她和孩子就藩去。”
江芷若笑道：“可別，你們夫妻伉儷情深，前世四海皆聞，若因我生出嫌隙，那我才是罪無可恕。”
這話也是紮心窩的疼，明明他和她才是結發夫妻，但是他無法辯駁，前世他續娶孫淩月，這一世仍又娶了孫淩月，更兩世都立了她為皇後。
“我不想見你的那個妻子，我也不想見你，請你也走吧。”
李照失魂落魄被趕出來了。
他前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父親，他也做過別人的兒子，他知道父於子甘為孺子牛是一種什麽心情，可他從來沒有過那種心情，他不愛那些孩子，甚至不覺得那些是他的孩兒，他們只是借著他的精血被生出來的李氏子孫。
李彊與其他孩子不一樣，只因那是第一個出生的，前世又因早產落下了殘疾，他嫌棄孩子的殘疾，卻又因這份嫌棄加重了愧疚之心，所以這一世才小心翼翼。
他心愛的女人不能為他生育子嗣，他這一世也同樣沒機會能得一個用滿心歡喜盼望等來的孩子，她喝的第一碗避子藥甚至還是他派人端去的。
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我李照一生一世只求有你一人，若有欺心，斷子絕孫，天誅地滅！”
“你愛我的心永不變，他日若違誓，就應在我身上，叫你比我痛百倍。”
……
應誓了，可這豈止是百倍之痛。
李照哇的嘔出一口鮮血，只覺頭目森然，有些站立不住，曹承恩見狀忙來攙扶。
“別聲張。”李照強撐著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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