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5

午夜，山中隱隱約約傳來了嚎叫聲。

謝寧忽然睜開了眼睛。

雙饒雙眼警惕，第一時間來到了謝寧身旁。

謝寧將靈力凝聚於喉部，聲音精準傳入每一位弟子耳中，恍若平地驚雷，“山中有異，都聚過來。”

弟子們被驚醒，連忙聚到謝寧身邊。

嚎叫聲越來越清晰，一雙雙赤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現出來，恍若一盞盞小小的紅燈籠。

謝寧將一點靈光打到空中，整座山都亮如白晝，黑夜中的一切都無所隱蔽。

弟子們倒吸一口涼氣。

有弟子顫聲道：“這是什麽東西？”

眼前的怪物呈人形，卻是通體烏黑，雙目血紅，口中獠牙猙獰，指間長甲閃爍著寒光。

謝寧道：“是食人的怪物，大家小心。”

這一隊弟子都是劍修，心性堅韌。方才是從未見過才被嚇到，此時多看兩眼，卻也覺得和平常的妖獸沒什麽不同。

他們握緊劍，齊聲應道：“是。”

弟子們和秦饒都沖了上去，謝寧則站在一旁，仔細觀察這群怪物。

怪物雖是人形，卻如同獸類一般四肢著地，兇狠地盯著弟子們，口中的涎水具有腐蝕性，滴到地上便是一個小坑。

那身黑皮確如清河所說那樣，刀槍難入。有的弟子一劍劃過，只在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餘光看到身旁的謝饒神情有異，以為他是在害怕。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別怕，我會護著你的。”

“多謝師尊。”謝饒垂眸，將自己眼中的情緒很好地掩藏了起來。

他沒有害怕，他只是為自己的弱小感到痛恨。

他也想像秦饒那樣，握著劍沖上前去，將師尊牢牢地護在身後。而不是只能躲在師尊的身後，讓師尊分心保護。

怪不得師尊會想讓他回到秦饒體內。他這樣弱小，一點用都沒有，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謝寧並不知謝饒的心中正在翻江倒海。他除了觀察怪物，還要註意弟子們的情況。

一道靈光飛出，徑直往一位弟子飛去，將他身後的怪物擊飛。

聽到聲響，弟子才發現剛才有一只怪物朝他猛撲過來，耳邊還殘留著腥臭的潮氣。

他心頭一陣後怕，感激地看向謝寧。

謝寧只笑著朝他點頭。

弟子的臉忽的紅了起來。

能派出去交流學習的，自然都是門派的精英。除去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弟子們很快就摸索出經驗來，漸漸得心應手。

但這怪物不知從何冒出，數量多得驚人。以至於直到天光大亮，這場戰鬥才慢慢平息。

秦饒他們還特意活抓了幾只怪物。靈籠中的怪物張牙舞爪，發出陣陣滲人的低吼。

謝寧讚揚道：“做得不錯。”

“將怪物屍體也裝起來，一同帶回宗門。”

“是！”

弟子們正熱火朝天地忙著，謝饒的身後卻忽然冒出了一個光圈，猛地將他吸了進去。

謝寧一驚，眼見光圈即將閉合，只來得及吩咐秦饒速速帶弟子們回宗門，便一躍而入，緊緊握住了謝饒的手。

秦饒看著已經閉合、消失不見的光圈，眸光沈沈，幾乎要把牙咬碎。

好半響，他才開口道：“所有人，隨我一起回宗門！”

*

謝寧睜眼，入目都是陌生的景物。果然，那光圈是一處秘境的入口。

只是不知勾連的是哪個秘境。

那光圈似是忽然出現，又這麽快便要閉合消失，倒挺像是傳說中神出鬼沒的浮華秘境。

若真是浮華秘境，那倒是巧了。

身旁傳來動靜，是謝饒醒來了。

他睜開眼睛，手撐著地，緩緩坐了起來。

謝寧收斂心神，關切問道：“你醒了？感覺如何？有哪裏不舒服嗎？”

謝饒搖頭道：“我沒事。師尊，這是哪裏啊？”

“應該是進了一處秘境。”

“秘境？”謝饒雙眉微皺，有些苦惱地道：“也不知這是哪種秘境。如果是待夠幾十年才能出去的那種，我是無所謂，對師尊來說，恐怕挺麻煩的吧。”

他垂下雙眸，很是低落，“都是我不好。要不是為了我，師尊也不會掉入這個秘境。”

若真能夠被關個百八十年，只有他和師尊，沒有那朵惹人厭的小白花師兄，那該有多好。

謝寧無奈，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好端端地站在那裏，是這光圈突然出現。說起來，你也是受了無妄之災。”

小徒弟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果然還是心思太過純稚了。

謝饒蹭了蹭謝寧的手，總算擡起頭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崽一般又乖又軟，看得謝寧的心都軟了。

他笑得又乖又甜，“師尊真好。”

如果師尊只對我好，那就好了。

謝寧安撫好了小徒弟，便帶著他一起探索這個秘境。

當天晚上，謝寧便確定了，這個秘境確實是傳說中的浮華秘境。

世上居然真有這麽巧的事，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兩天後，謝寧順利找到了無相玄果。

但確如古籍記載的那樣，無相玄果被三頭強大的妖獸守護著，想要取得，必須經歷一番苦戰。

由於打鬥時無法分心照看謝饒，謝寧便將他安置在之前發現的一個山洞裏，裏裏外外地布下了好幾層陣法，將山洞嚴嚴實實地保護了起來，確保一只蚊子都無法飛進去。

那確實是一場苦戰。

鮮血流了滿地，有三頭妖獸的，也有謝寧的。

使出一個清潔法術將自己清潔一新後，謝寧一手握劍撐著自己，用剩下的那只手摘取無相玄果。

用盡最後一絲靈力回到了山洞中，謝寧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謝饒看著謝寧手中緊握著的無相玄果，雙眼忽然紅了。

“為了讓師兄神魂完整，你不惜讓我的神魂回到師兄體內，被師兄吸收；你不惜受這麽重的傷，連打開儲物戒的靈力都沒有了。但是，師尊，師兄是你的徒弟，我就不是了嗎？是不是與讓師兄神魂完整相比，我的命算不了什麽？”

淚水顆顆滾落，謝饒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一邊哭著，一邊拿出玉盒，將那顆無相玄果裝好，妥善放在一邊。又餵了謝寧一顆療傷的丹藥，並細心為謝寧的傷口上了靈藥。

藥的效果很好，謝寧的傷口慢慢愈合。

謝饒看著雙眼緊閉的謝寧，眼神忽然堅定起來。

師尊，我可以把我的命給你。但收取些代價，總不為過。

他不貪心，一次就夠了。若是能擁有這美好的回憶，縱使死亡，也是甜的。

他拿起劍，輕輕出了山洞。

謝寧似乎墜入了一場幻夢。

有人坐在了他身旁，顫著手解開他的腰帶。

他想擡起手阻止，卻只動了動指尖。

是夢嗎？謝寧的腦子昏昏沈沈的，但又覺得這感覺分外真實。

唇上一片溫軟，有人在親他。是小心翼翼的啄吻，極緩，極慢，帶著無限的珍惜，像是對待得之不易，又即將失去的寶貝。

有水珠滾入唇中，既鹹且澀。

是眼淚。

謝寧忽的睜開了眼睛，看清了身上的那人。

是謝饒。

謝饒知道自己的藥困不了謝寧多久。他一邊哭著一邊親他，口中不住求道：“師尊，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我不怪您，我會乖乖融入師兄的神魂之中，讓他神魂完整。但是，師尊，我心悅您。一想到再也見不了您，我就心如刀絞。”

“師尊，我，我只想求求您，讓我擁有一次。我只要一次，一次便夠了。”

顆顆淚珠砸在謝寧臉上，燙得驚人，讓謝寧的心頭一顫。

在淡淡的靈藥香氣中，謝寧掌心凝聚的靈光一滯，而後緩緩散去。

罷了。

他沒說什麽，只閉上了眼睛。

謝饒的眼睛亮了起來。

陽光又一次灑入山洞中時，謝寧終於重獲了自由。他只覺得渾身酸痛，揮劍一萬遍也沒有這麽累過。

看著雙眼紅腫，睡得正香的小徒弟，謝寧目露無奈。

怎麽會這麽愛哭。偏偏一邊哭，一邊還那麽兇……

謝寧彈出幾道靈光，讓山洞恢覆整潔。

謝饒醒來時，模模糊糊地看到師尊坐在自己身邊。他眷戀地抱住謝寧的腰，又甜又軟地撒嬌道：“師尊。”

好像小狗崽般可憐可愛。

但謝寧這次不會被騙到了。

什麽可憐，他才可憐好嗎。

“謝饒，我有些事要告訴你。”有關雙饒神魂的事，他原本想回到宗門再同雙饒說的。但謝饒既然已經知道了，為防他胡思亂想，還是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為好。

謝饒見師尊面色正式，連忙擺出了一副認真傾聽的架勢，讓謝寧看得好笑。

他彈了下謝饒的額頭，斥道：“別鬧。”

謝饒揉了揉被彈紅的額頭，委委屈屈地聽了起來。

聽完之後，謝饒的神情很是平靜，讓他有些驚訝。

他問道：“阿饒，你沒什麽想問的？”

謝饒搖搖頭，道：“師尊想要阿饒怎麽做，阿饒便怎麽做。”早在師尊如仙人般降臨在他面前，帶他脫離苦海那一刻，他便將自己的命送給師尊了。

更何況，早在秦饒回來之前。他便隱隱猜到了他和秦饒之間的關聯。

只是無論多少次，只要一想到他是秦饒神魂的一部分，他便惡心得想吐。

果然，他和小白花師兄永遠不可能相親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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