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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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華雲拉著安渝說了很久話，像是要把這些年缺少的全都補回來。
直到程時嶼接了個電話回來，她還意猶未盡。
程時嶼晃晃手機，“媽，我們一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夏華雲：“這麽晚了，還要去哪？”
“宜寧世紀廣場的煙火表演。”程時嶼裝模作樣看了眼手機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開始，要提前過去占位置。”
“要不你和爸一起去？”他貼心問。
夏華雲瞪他一眼，這臭小子明知道自己和立楠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擠，邀請的一點真心都沒有，“想看煙花買點院子裏放，現在世紀廣場人肯定很多吧。”
程時嶼：“我女朋友她好幾年沒回來，想看看。”
一分鐘之前剛知道程時嶼打算去看煙火表演的安渝：阿對對對對，都是我。
聽到是安渝想看，夏華雲也沒有理由阻攔，只說：“註意安全吧，你跟你姐兩個人真是越大越不著家。”
臨走前，夏華雲對安渝說，“以後常來。”
安渝點點頭。
這次見家長，好像還挺順利的？
上車後，轎車行駛的方向卻不是世紀廣場，反而上了繞城高速。
安渝雖然許久不在宜寧生活，但最起碼的方位還是能分清楚的，她對今天程時嶼一下飛機就帶自己來了他家的時期心有餘悸，“你這是又帶我去見誰？”
程時嶼笑笑，“一個老朋友？”
安渝：“還來？”
程時嶼：“緊張什麽，今天不是挺順利的嗎。”
安渝噎住：“是挺順利。”順利得不敢想象。
順利到安渝知道程時嶼一定跟他媽媽談了很久。
程時嶼勾了下唇。
-
隨著車下高速，周圍的景色逐漸熟悉起來。
在看到某個愈來愈近的高層建築，她楞住，“這……”
程時嶼沒說什麽，看了眼時間，剛剛好。
他駛入小區大門。
車子停在某棟樓下，安渝擡頭望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單元門，雙腿像生了根，分毫不能動彈。
是她家。
是她在宜寧的家。
因為過年的緣故，小區裏家家戶戶亮著燈，窗外掛著五顏六色的彩球。
人行路上的積雪被清掃的很幹凈，一堆一堆堆在路燈下，有小孩在上面插著煙花，同伴手裏捏著從大人那裏借來的煙頭催促，“快點啊一會兒煙頭滅了！”
“別催，你吸一口就不能滅了！”
“我才上初二你要害死我啊！”
耳邊小孩們的打鬧聲、小區內的煙花聲逐漸遠去，安渝扭頭看向程時嶼，“這是？”
程時嶼挑眉，“下去看看？”
自從初三搬家，安渝就沒再來過。
也不對，好像是來過一次。當時奶奶為了給美蘭女士治病還錢，賣房子的時候她曾跟奶奶一起在這裏見了買家和中介。
這棟房子是她很小的時候買的。
零幾年，他們還住在宜寧的平房。後來家裏條件好起來，在美蘭女士的建議下安懷志買了這棟房子。
她還記得那年她坐在鄰居家裏吃他們家的水果，安懷志下班以後過來接自己回家。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鑰匙。
那個鑰匙的頭很大，安懷志神秘兮兮地問：“你猜這是什麽？”
安渝沒猜中，安懷志逗她說猜不對到時候就把她一個人留在平房。
鄰居在旁邊哈哈笑，安懷志索性伸手一指，“就把你給她家吧。”
後來安渝才知道這是新家的鑰匙，他們要搬到樓房去了。
一個三室一廳，窗明幾凈的房子。
她有自己的房間，房間裏有一個白色的書架。
她在這裏度過幼年、小學、初中。
直到安懷志生意起色，一家人搬到了位置更好的臨江高層。
再到轉學去頌北，在頌北附近買了一個用來走讀的小房子。
搬來搬去，住的地方越來越多。
家卻還只有這一個。
安渝腳尖動了動，推開車門。
宜寧夜晚的風又冷又硬，從她的頸部灌進去。
這個小區建成有二十多年了，當年也是這一片數一數二的小區。
現在卻是一個實打實的老破小了。
正因如此，小區裏的年味要比其他地方更重一些。
單元門上貼著金閃閃的福字。
兩側的紅燈籠喜氣洋洋。
宜寧城區禁止燃放煙花，但也許是因為這裏太舊了，又不在市區中間，管的人少。
劈裏啪啦的爆竹聲將安渝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咋不點啊？”仍是那兩個在路燈旁邊放煙花的小孩。
另一個在昏暗的路燈下瞪了半天眼，得出結論，“煙頭滅了。”
“啊！！都讓你吸一口了！！晚了吧，滅了吧，這下怎麽辦？”
“你上去讓二叔再點一根煙。”
“你怎麽不上去。”
“二叔太兇了，我害怕。”
“我也害怕。”
倆小孩生無可戀跳到路上，正巧遇見從車上下來的程時嶼。
對視一眼。
是個大人！
他們兩個跑上前，有些緊張地開口：“哥哥，你有火嗎？”
程時嶼看了眼插在雪堆上的煙花，明白過來，他摸出煙盒，拿出一根煙，夾在關節上用火機點燃，然後將煙嘴的方向遞給小孩。
小孩喜出望外，像捧著寶貝一樣跑到煙花旁，小心翼翼點燃引線，後退到車旁興沖沖看著煙花。
一秒。
兩秒。
三秒。
嗖地一聲，一道金色的火光沖天，在漆黑的夜空中綻放出一朵金黃色的花朵。
倆小孩發出驚嘆，興奮地大叫，“啊哈哈哈哈哈煙花真好看啊！”
“謝謝哥哥！謝謝姐姐！”
“哥哥姐姐新年快樂！！！”
安渝的身體被煙花灼熱，她沖兩個小孩笑了笑，“謝謝。”
小孩看到漂亮姐姐笑起來更好看，雙雙臉紅，從袋子裏拿出兩根仙女棒遞給安渝，“姐姐，你們要放嗎？”
怕漂亮姐姐拒絕，稍大一點的小孩忙拍著袋子說，“我們還有很多，二叔買了一大兜子給我倆。”
安渝接過那兩根細細的仙女棒，“謝謝！”
程時嶼看了看，走到車旁打開門，從裏面拿出來什麽，輕輕俯身遞給小孩，“我們也祝你們兩個新年快樂。”
小孩看著兩個紅燦燦的大紅包，渴望的目光比天上的煙火還耀眼。
稍大的還算理智，“謝謝哥哥，我們不能要。”
程時嶼：“不白給，這算對你們給我女朋友煙花的回禮。”
大過年的。
還是紅包。
倆小孩呲著笑臉美滋滋收下，又說了很多謝謝。
等電梯時，安渝忍不住問，“你車裏怎麽有紅包？”
程時嶼：“家裏過年來很多親戚，所以準備了一些。”
安渝沖程時嶼伸手，“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她拜拜，學著剛才小孩的語氣，“哥哥新年快樂。”
程時嶼眸光一頓，湊近，伸手摟住安渝的腰，“再說一遍。”
安渝慫了，“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程時嶼：“下面那句。”
安渝：“新年快樂。”
“嘖。”他輕嘖一聲，面上卻沒有半點不悅，“前面那兩個字。”
安渝臉紅，聲若蚊鳴：“哥哥。”
“聽不見。”
“哥哥。”
“聽不見，沒吃飽？”
“叔叔！”
程時嶼樂了，“也不是不行。”
安渝：……變態！
電梯適時到了1層，安渝逃也似進去。
肌肉記憶讓她按下11層。
電梯沒有反應。
程時嶼掏出梯控，刷了一下，按下11層。
安渝：“這裏居然還安了梯控。”
程時嶼嗯了聲。
電梯到11層，開門的瞬間，安渝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她小心踏出，樓道的燈光應聲亮起。
一層三戶，除了1102外，其他兩戶門外都貼著對聯。
安渝心裏緊張起來。
她跟在程時嶼身後，在他用鑰匙開門的一瞬間，伸手拉住他的手指，“你這麽過來，跟房東打招呼了嗎？”
程時嶼回握住她的，含糊嗯了聲。
門被打開，與記憶中不同，房間裏什麽家都沒有。
只有空空的一個房子。
大門對著客廳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是成片的街區，彩色霓虹，將客廳內染成五彩的暗色。
門輕輕被關上，安渝站在門口打量周圍。
雖然沒有家具，但她還記得以前家裏每個家具的擺放點。
門口是米白色的鞋櫃，客廳裏的沙發是暖橘色的，原本是大腦袋電視，後來換了液晶電視。
電視的尺寸安渝還記得，32寸。
地板上因光照造成的明暗痕跡無一不在表示她的記憶沒有錯。
安渝嘴唇動了動，開口時聲音被回憶摩擦得竟有些啞，“你是怎麽知道這裏的？”
“鄭棋不是要結婚了麽，在看婚房，湊巧看到的。”
程時嶼沒有說，高中畢業後她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不知道去哪裏找她。
她就像突然蒸發一樣，連住在頌北的房子都早已經換了房主。
他也不知道自己問了多少人，總之是問到了這個地方。
那時，這間房子裏的主人也跟頌北那間情況一樣，換了不知幾任主人。
年前，鄭棋買婚房搜羅了一大堆房子，發在群裏讓他們幫忙參謀，他就是在這時看到的消息。
程時嶼低頭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分鐘。”
安渝：“什麽兩分鐘？”
程時嶼沒有回答，而是拉住安渝的手，走到落地窗前，“煙火表演。”
隔著遙遠的伽江，能看到對岸世紀中心的標志性建築塔尖。
也是今晚煙火表演的地點。
安渝想到，以前家裏這扇落地窗前還沒有這麽多高樓聳立，還能看到狹長的伽江。
現在只能隔著參差錯落的樓群看到世紀中心的一個建築頂了。
天空出現一個紅點，然後迅速炸成一朵小小的桔紅色金花。
煙火表演開始了。
“新年快樂。”程時嶼站在旁邊，輕聲說。
安渝睫毛眨了下，“新年快樂。”
眼前是時隔六年的宜寧煙火表演。
耳邊是小區裏小孩們放出的煙花聲。
身邊是喜歡的人。
這世界從未如此清晰觸碰到安渝的內心。
這麽多年，她終於再一次有了腳踏實地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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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雖然許久不在宜寧生活，但最起碼的方位還是能分清楚的，她對今天程時嶼一下飛機就帶自己來了他家的時期心有餘悸，“你這是又帶我去見誰？”
程時嶼笑笑，“一個老朋友？”
安渝：“還來？”
程時嶼：“緊張什麽，今天不是挺順利的嗎。”
安渝噎住：“是挺順利。”順利得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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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家。
是她在宜寧的家。
因為過年的緣故，小區裏家家戶戶亮著燈，窗外掛著五顏六色的彩球。
人行路上的積雪被清掃的很幹凈，一堆一堆堆在路燈下，有小孩在上面插著煙花，同伴手裏捏著從大人那裏借來的煙頭催促，“快點啊一會兒煙頭滅了！”
“別催，你吸一口就不能滅了！”
“我才上初二你要害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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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房子是她很小的時候買的。
零幾年，他們還住在宜寧的平房。後來家裏條件好起來，在美蘭女士的建議下安懷志買了這棟房子。
她還記得那年她坐在鄰居家裏吃他們家的水果，安懷志下班以後過來接自己回家。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鑰匙。
那個鑰匙的頭很大，安懷志神秘兮兮地問：“你猜這是什麽？”
安渝沒猜中，安懷志逗她說猜不對到時候就把她一個人留在平房。
鄰居在旁邊哈哈笑，安懷志索性伸手一指，“就把你給她家吧。”
後來安渝才知道這是新家的鑰匙，他們要搬到樓房去了。
一個三室一廳，窗明幾凈的房子。
她有自己的房間，房間裏有一個白色的書架。
她在這裏度過幼年、小學、初中。
直到安懷志生意起色，一家人搬到了位置更好的臨江高層。
再到轉學去頌北，在頌北附近買了一個用來走讀的小房子。
搬來搬去，住的地方越來越多。
家卻還只有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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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夜晚的風又冷又硬，從她的頸部灌進去。
這個小區建成有二十多年了，當年也是這一片數一數二的小區。
現在卻是一個實打實的老破小了。
正因如此，小區裏的年味要比其他地方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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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都讓你吸一口了！！晚了吧，滅了吧，這下怎麽辦？”
“你上去讓二叔再點一根煙。”
“你怎麽不上去。”
“二叔太兇了，我害怕。”
“我也害怕。”
倆小孩生無可戀跳到路上，正巧遇見從車上下來的程時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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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
三秒。
嗖地一聲，一道金色的火光沖天，在漆黑的夜空中綻放出一朵金黃色的花朵。
倆小孩發出驚嘆，興奮地大叫，“啊哈哈哈哈哈煙花真好看啊！”
“謝謝哥哥！謝謝姐姐！”
“哥哥姐姐新年快樂！！！”
安渝的身體被煙花灼熱，她沖兩個小孩笑了笑，“謝謝。”
小孩看到漂亮姐姐笑起來更好看，雙雙臉紅，從袋子裏拿出兩根仙女棒遞給安渝，“姐姐，你們要放嗎？”
怕漂亮姐姐拒絕，稍大一點的小孩忙拍著袋子說，“我們還有很多，二叔買了一大兜子給我倆。”
安渝接過那兩根細細的仙女棒，“謝謝！”
程時嶼看了看，走到車旁打開門，從裏面拿出來什麽，輕輕俯身遞給小孩，“我們也祝你們兩個新年快樂。”
小孩看著兩個紅燦燦的大紅包，渴望的目光比天上的煙火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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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嶼：“不白給，這算對你們給我女朋友煙花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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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小孩呲著笑臉美滋滋收下，又說了很多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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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嶼：“家裏過年來很多親戚，所以準備了一些。”
安渝沖程時嶼伸手，“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她拜拜，學著剛才小孩的語氣，“哥哥新年快樂。”
程時嶼眸光一頓，湊近，伸手摟住安渝的腰，“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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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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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嶼樂了，“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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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三戶，除了1102外，其他兩戶門外都貼著對聯。
安渝心裏緊張起來。
她跟在程時嶼身後，在他用鑰匙開門的一瞬間，伸手拉住他的手指，“你這麽過來，跟房東打招呼了嗎？”
程時嶼回握住她的，含糊嗯了聲。
門被打開，與記憶中不同，房間裏什麽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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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是成片的街區，彩色霓虹，將客廳內染成五彩的暗色。
門輕輕被關上，安渝站在門口打量周圍。
雖然沒有家具，但她還記得以前家裏每個家具的擺放點。
門口是米白色的鞋櫃，客廳裏的沙發是暖橘色的，原本是大腦袋電視，後來換了液晶電視。
電視的尺寸安渝還記得，32寸。
地板上因光照造成的明暗痕跡無一不在表示她的記憶沒有錯。
安渝嘴唇動了動，開口時聲音被回憶摩擦得竟有些啞，“你是怎麽知道這裏的？”
“鄭棋不是要結婚了麽，在看婚房，湊巧看到的。”
程時嶼沒有說，高中畢業後她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不知道去哪裏找她。
她就像突然蒸發一樣，連住在頌北的房子都早已經換了房主。
他也不知道自己問了多少人，總之是問到了這個地方。
那時，這間房子裏的主人也跟頌北那間情況一樣，換了不知幾任主人。
年前，鄭棋買婚房搜羅了一大堆房子，發在群裏讓他們幫忙參謀，他就是在這時看到的消息。
程時嶼低頭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分鐘。”
安渝：“什麽兩分鐘？”
程時嶼沒有回答，而是拉住安渝的手，走到落地窗前，“煙火表演。”
隔著遙遠的伽江，能看到對岸世紀中心的標志性建築塔尖。
也是今晚煙火表演的地點。
安渝想到，以前家裏這扇落地窗前還沒有這麽多高樓聳立，還能看到狹長的伽江。
現在只能隔著參差錯落的樓群看到世紀中心的一個建築頂了。
天空出現一個紅點，然後迅速炸成一朵小小的桔紅色金花。
煙火表演開始了。
“新年快樂。”程時嶼站在旁邊，輕聲說。
安渝睫毛眨了下，“新年快樂。”
眼前是時隔六年的宜寧煙火表演。
耳邊是小區裏小孩們放出的煙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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