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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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的煙火表演跟以前一樣，時間很長。
天上的煙花開了屏似的變換花樣，五顏六色。
安渝註意到他們已經進來快半個小時，“我們要不先走吧，大過年的要是讓房東知道不太好吧。”
程時嶼一頓，看著安渝笑，“房東應該不介意。”
安渝：“不介意，呆太久那也不太好。”
程時嶼點點頭，“確實不太好，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說一下咱們想多呆一會兒。”
這人怎麽這麽喜歡在休息的時候打擾別人，安渝攔住，“別了吧還是，人家能把鑰匙給你已經很好了。”
“沒事，”程時嶼拿出手機，“這個房東人還挺好的。”
他在屏幕上劃了一陣，還真撥了過去。
不過一會兒，安渝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狐疑地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程時嶼，猶猶豫豫按下，“你幹嘛？”
“房東，我女朋友想在你的房子裏多看一會兒煙花，可以嗎？”
安渝腦袋木住，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程時嶼掛斷電話，右手握拳在安渝面前停下，“歡迎回家。”
與話音一同落下的，是他手間的鑰匙串，銀色的鑰匙圈環在他的無名指上。
一瞬間，安渝的心臟像是被禮花擊中。
跟著一起在天空炸開出絢麗的色彩。
她好半天回過神，看著那串嶄新的鑰匙，“你……把它買下來了？”
她還以為，他只是帶自己過來看看。
“那不然。”程時嶼晃了晃鑰匙串，示意自己手快舉酸了，揶揄道，“你以為我大過年的晚上帶你來這裏，只是讓你過過眼癮，追憶似水年華嗎？”
好吧，安渝還真是這麽想的。
她將那串鑰匙捧在手心裏。
這麽多年過去，門外鎖配的鑰匙早不是當初那串。
這串鑰匙是如此嶄新，互相磕碰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說，歡迎回家。
他說，歡迎回家。
酸澀爬上安渝的眼眶，她輕輕抱住程時嶼，感受從他身體上傳來的溫度，“程時嶼。”
“嗯。”
“我愛你。”
落針可聞。
幾秒後，她的下巴被人輕輕擡起，一個炙熱的吻落下。安渝擔心他誤會，找間隙斷斷續續解釋，“我、我不是因為這個房子才這麽說。”
“嗯。”
“我也愛你。”
-
年過完後，街上重新歸於忙碌和清冷。
暖春之際，安懷志的遺產也順利打進卡裏。
安渝一遍遍數著餘額後面的零，雖早有心理預期，但真正看到這一串餘額後心裏還是止不住砰砰直跳。
她是清醒的，她知道這些錢來自哪裏，又該去向何處。
安懷志的委托律師將名單整理的很清楚。
不光用金額將那些被欠錢的商戶區分開，還標註出還款的數量、金額。
安渝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才發現安懷志這些年償還的數目少得可憐。
有些甚至連30%的約定都沒達到，只斷斷續續給了幾萬塊，相比龐大的欠款數，簡直杯水車薪。
有多少人是將全部家產壓在了平臺上做生意。
也難怪這麽多年那些欠債的人一直追著他不放。
她特地找了個風和日麗的一天，去還錢。
像安懷志這種大額欠款，不了了之的情況居多。
所以工作人員得知安渝要全部還清時，眼珠子差點從眼眶中瞪出來。
跟她確認了一次又一次，得到的都是肯定答覆後，工作人員將領導請了出來。
領導見過大風大浪，沒說什麽，默默叫了一組的工作人員來處理。
第一筆還款打出之前，工作人員詢問，回單上是否要體現什麽備註信息？
安渝想了想，“就寫——久等了，債務已清。”
這天，因安傳集團破產而廣受牽連的商戶們都收到了來自南湖銀行的匯款。
匯款信息上寫著：久等了，債務已清。
少則兩三萬塊、多則百萬。
連已經按照程序被迫接受30%還款的商戶，都收到了剩餘的70%欠款。
這場彌漫在無數個家庭之上的陰霾，至此終於散去。
數十個追債群裏，收到錢的人七嘴八舌討論。
沒收到錢的人罵罵咧咧詢問原因，沒過幾個小時賬戶也收到了打款。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那個卷款跑路的安懷志幾個月前被新加坡警方抓了起來。
難道是新加坡警方也介入了這個事情讓他還錢？
有知道部分內幕的人打探到，安懷志早已身死他鄉。
留下一筆巨款給了前妻的女兒。
大家猜測，還錢的人會不會就是那個還錢的女兒。
這其中，有曾數次騷擾他女兒的人，想到那個年邁的老太太領著一個高中女學生支撐生活的樣子，心裏終於浮現愧疚。
有人在群裏問，安懷志在國內的老婆，是不是因為某某某們跳樓自殺成了植物人？
有人說，不光成了植物人，還害死了一個消防員，聽說消防員的叔叔嬸嬸一直纏著那家人。
有人說，這倆人年前因為在社區醫院倒賣體檢報告進了監獄。
有人問起安懷志那個老媽現在怎麽樣。
有人說，好像死了有幾年了。
群內陷入沈默，大家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很久，有人出來，說其實當年他老媽買房子也還掉了一些債。
有人附和，說他老媽和女兒一直都在還債，都是安懷志一個人不是人。
大家說，當他的老媽、女兒真是可憐。
大家說，孩子年紀輕輕經歷這些，真不容易。
大家說，都是安懷志這逼一個人的錯。
安渝從大門走出，夕陽已經淡去，但她卻覺得陽光格外燦爛。
身體都輕盈許多許多，走路幾乎要不小心飛躍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前往青山醫院。
笑容在她臉上止不住地浮現，她拿出手機問程時嶼幾點下班。
程時嶼：【要加班。】
程時嶼：【不用等我一起吃飯，你想吃什麽？我給你點。】
程時嶼：【樓下的那家日料店？】
安渝：【先不用，我去醫院看看美蘭女士。】
程時嶼：【好。】
手機剛放下，尤可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剛接起來，她的大嗓門就迅速穿透安渝耳膜，“安安，你賺大錢啦？怎麽突然一下子把錢還了？我不著急啊。”
安渝：“嗯，賺大錢了。”
尤可：“好誒好誒，是不是最近賬號運營的還不錯？”
安渝跟她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尤可聽後，道：“你終於能輕松一些了。”
“對了，阿姨最近怎麽樣？這回你有錢了就可以送阿姨到更好的醫院治療了，終於不用再擔心有討債的人上門鬧事了。”
“真為你開心！”
被尤可這麽一說，安渝心裏也期待起來。雖然剩的錢不多，但是足夠將美蘭女士換到更好的醫院。
到時候，美蘭女士從ICU出來，甚至情況轉好，都是有可能的。
她笑道，“嗯！”
到了醫院後，安渝從醫生那裏得知到一個好消息。
美蘭女士今天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不錯，可以進去探視十分鐘。
安渝換好衣服，跟著護士一起進到了ICU裏。
病床上，美蘭女士靜靜地躺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比之前更長了。
她身側的儀器滴滴答答轉動，顯得她躺在那裏更加安靜。
像是沒有聲音的人。
護士囑咐幾句，大家認識好幾年，她貼心的給安渝母女二人留出空間。
安渝半蹲在美蘭女士床前，看著她宛若熟睡一般的睡臉，看著她眼角漸深的皺紋，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膚色。
“聽說植物人也會做夢，媽媽，你在夢裏都會夢到什麽呢？”
“希望你做的都是美夢。”
安渝碰了碰美蘭女士的指尖，也許因為常年打著點滴，她的指尖冰涼。
這讓她想起了美蘭女士躺在救護車上被推進急救室，那時她碰到了她的手，也是這個溫度。
也許是因為都已經過去了，這些回憶久遠得像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安渝柔聲道：“媽媽，我想讓你見一個人，你醒來好不好？”
“你知道他的其實，你見過，高中的那個程時嶼，你還記得嗎？當年你還趁著家長會特地到球場看他打籃球，你說那個穿黑色籃球服的男生挺帥，就是他。”
“嗯，我還想帶你回宜寧看一看，宜寧現在變化可大了。咱們家的那個老房子，你還記得嗎？程時嶼把它買下來了，你不是喜歡在陽臺上種花嗎？我們可以買好多好多花來養。”
“媽媽，我真的，遇見了一個特別好的人。”
“好想讓你見一見他啊。”
躺在床上的美蘭女士沒有反應。
像之前成百上千次一樣，沒有反應。
心臟檢測儀的曲線平穩如常，滴滴作響。
安渝習慣了這種寂靜，她蹲了一會兒。
看著美蘭女士的臉，將她眉毛上細小的灰塵輕輕擦去，“媽媽，你知道我今天去做什麽了嗎？”
安渝深吸口氣，“我去還錢了。”
“媽媽，他欠的所有錢，我都還掉了。咱們家現在終於不欠任何人了。”
她輕柔地觸碰美蘭女士的手背，上面因常年點滴而泛著淤青。
“你一定很好奇，那麽一大筆錢，我是怎麽還掉的。”
“是安懷志給的。”
“可笑嗎？媽媽。”
“媽媽你說可笑嗎？他那麽費盡心力拿到的錢，居然就這麽輕易地全都給了我。他以為我會因此感激他嗎？”
“不，我只會更恨他，更厭惡他。”
“我只會想起你當年是怎麽懇求他不要逃走、還錢，想起他是怎樣無情拋棄我們去了新加坡。這筆錢被他這麽輕易的吐出來，我真的更恨他。”
“嗯，也許他也是付出了代價的吧。”
安渝垂眸，“他死了。”
“死在新加坡。”
滴滴——
心臟監視儀突然警報，上面顯示美蘭女士的心跳頻率突然飆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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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串鑰匙是如此嶄新，互相磕碰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說，歡迎回家。
他說，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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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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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有人出來，說其實當年他老媽買房子也還掉了一些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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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說，當他的老媽、女兒真是可憐。
大家說，孩子年紀輕輕經歷這些，真不容易。
大家說，都是安懷志這逼一個人的錯。
安渝從大門走出，夕陽已經淡去，但她卻覺得陽光格外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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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在她臉上止不住地浮現，她拿出手機問程時嶼幾點下班。
程時嶼：【要加班。】
程時嶼：【不用等我一起吃飯，你想吃什麽？我給你點。】
程時嶼：【樓下的那家日料店？】
安渝：【先不用，我去醫院看看美蘭女士。】
程時嶼：【好。】
手機剛放下，尤可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剛接起來，她的大嗓門就迅速穿透安渝耳膜，“安安，你賺大錢啦？怎麽突然一下子把錢還了？我不著急啊。”
安渝：“嗯，賺大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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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可聽後，道：“你終於能輕松一些了。”
“對了，阿姨最近怎麽樣？這回你有錢了就可以送阿姨到更好的醫院治療了，終於不用再擔心有討債的人上門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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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美蘭女士從ICU出來，甚至情況轉好，都是有可能的。
她笑道，“嗯！”
到了醫院後，安渝從醫生那裏得知到一個好消息。
美蘭女士今天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不錯，可以進去探視十分鐘。
安渝換好衣服，跟著護士一起進到了ICU裏。
病床上，美蘭女士靜靜地躺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比之前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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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半蹲在美蘭女士床前，看著她宛若熟睡一般的睡臉，看著她眼角漸深的皺紋，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膚色。
“聽說植物人也會做夢，媽媽，你在夢裏都會夢到什麽呢？”
“希望你做的都是美夢。”
安渝碰了碰美蘭女士的指尖，也許因為常年打著點滴，她的指尖冰涼。
這讓她想起了美蘭女士躺在救護車上被推進急救室，那時她碰到了她的手，也是這個溫度。
也許是因為都已經過去了，這些回憶久遠得像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安渝柔聲道：“媽媽，我想讓你見一個人，你醒來好不好？”
“你知道他的其實，你見過，高中的那個程時嶼，你還記得嗎？當年你還趁著家長會特地到球場看他打籃球，你說那個穿黑色籃球服的男生挺帥，就是他。”
“嗯，我還想帶你回宜寧看一看，宜寧現在變化可大了。咱們家的那個老房子，你還記得嗎？程時嶼把它買下來了，你不是喜歡在陽臺上種花嗎？我們可以買好多好多花來養。”
“媽媽，我真的，遇見了一個特別好的人。”
“好想讓你見一見他啊。”
躺在床上的美蘭女士沒有反應。
像之前成百上千次一樣，沒有反應。
心臟檢測儀的曲線平穩如常，滴滴作響。
安渝習慣了這種寂靜，她蹲了一會兒。
看著美蘭女士的臉，將她眉毛上細小的灰塵輕輕擦去，“媽媽，你知道我今天去做什麽了嗎？”
安渝深吸口氣，“我去還錢了。”
“媽媽，他欠的所有錢，我都還掉了。咱們家現在終於不欠任何人了。”
她輕柔地觸碰美蘭女士的手背，上面因常年點滴而泛著淤青。
“你一定很好奇，那麽一大筆錢，我是怎麽還掉的。”
“是安懷志給的。”
“可笑嗎？媽媽。”
“媽媽你說可笑嗎？他那麽費盡心力拿到的錢，居然就這麽輕易地全都給了我。他以為我會因此感激他嗎？”
“不，我只會更恨他，更厭惡他。”
“我只會想起你當年是怎麽懇求他不要逃走、還錢，想起他是怎樣無情拋棄我們去了新加坡。這筆錢被他這麽輕易的吐出來，我真的更恨他。”
“嗯，也許他也是付出了代價的吧。”
安渝垂眸，“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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