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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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日子一旦忙起來,就開始變得不分白夜。

要不是卡裏的錢每天都在減少,安渝幾乎以為自己是陷入了什麽一樣的循環。

忙點也好,讓她無暇思考。

這天,難得沒有夜課,安渝可以早點回去。

走到前臺大廳,卻發現一個熟悉的小身影坐在長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晃腳腳,是邵希希。

她跟課堂裏無論是年紀小的、還是年紀相仿的成年人,都保持著一定社交距離,除了上課外私下也很少聯系,偶爾幾句也都是關於繪畫技巧的事情。

但對邵希希,感情多少還是有一些不一樣。

路過前臺,小張正用電腦瀏覽網頁新聞。

安渝:“邵希希怎麽還坐在這裏?”

她記得今天蔣娜的課,應該是兩個多小時前就結束了。

小張頭也沒擡,仿佛司空見慣,“聽說他奶剛出院沒幾天,還不能下床走太久,接不了他。他那麽小自己也坐不了地鐵回家,只能在這等他爸,他爸可忙了。”她看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再過一小時能來就不錯啦。”

小張突然想起來什麽,來了精神,八卦道:“之前倒是有個挺年輕的男人過來接過他,不是他爸,長得老帥了,可惜就來過那麽一次。”

安渝心裏大概清楚她說的是誰。

才一次嗎?之前去看無人機表演的時候,應該也過來過一次,想來是那是小張剛巧不在,錯過了吧。

“我去看看吧。”安渝道。

小張繼續把眼睛放在網頁前,“你也早點回去吧,這一陣難得有一天比我下班早呀。”

安渝應了聲,走向邵希希。

邵希希埋頭盯著腳尖,手腕新買的電話手表因為聽了兩個多小時的動畫書,早已經沒電了,他聽到腳步聲,回頭去看,見到安渝的一瞬間,一張因過長時間等待的小臉噌地亮了起來。

“安老師!”

邵希希招著小手,書包在他身後晃動得哐當作響。

安渝:“你爸爸有說幾點過來接你嗎?”

“說了。”邵希希晃晃帶著電話手表的手腕,半顯擺似的說,“我爸爸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再過一個小時就過來接我。”

再過一個多小時,那就是晚上七點多。

安渝看到他旁邊放了幾個空的零食包裝,想著他應該是餓了,便問:“你還沒吃晚飯吧?”

“小張姐姐給我拿了好多零食,我都吃掉了。”

安渝:“老師帶你去吃飯吧。”

一說吃飯,邵希希腦子裏立刻浮現出紅燒肉、糖醋排骨、麻辣雞翅等美味佳肴,口水都差點冒了出來,但是他想到爸爸說不要麻煩畫室的老師,自己乖乖坐在沙發上等他的那些話,又矜持地搖搖頭。

“安老師,我不餓。”

說著,咕嚕一聲從他肚子裏傳出來,邵希希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但是他真的不餓,就是有點饞了。

安渝拉起他的手,語氣雖是商量,但已經把他從沙發上帶了起來,“走吧,安老師不想一個人吃飯,你能陪我一起吃飯嗎?”

“那....好吧!”邵希希‘為難’地點點頭,既然是陪安老師吃飯,那應該不算麻煩吧!

-

錦天畫室是在一座寫字樓內,這座寫字樓連著南湖一個很有名的商場,電梯下到8樓,出來繞一大圈扶梯就能去到商場裏面。

商場裏面餐廳不少,有幾家是之前安渝跟尤可一起吃過的,味道不錯。

她帶著邵希希往其中一家走,路過冰淇淋櫃臺時,邵希希停住了腳步。

安渝看他站著不走,眼睛又直勾勾盯著櫃臺,以為他想吃,“我們吃完飯再過來買冰淇淋吧。”

沒想到,邵希希卻搖搖頭,“我有點想時嶼哥哥了。”

安渝一楞,這才想起之前程時嶼過來接邵希希時,曾給他買過這家的冰淇淋。

“時嶼哥哥是回家了嗎?”邵希希擡頭問。

安渝:“嗯,他回家了。”

“我爸爸說,時嶼哥哥回宜寧了。”邵希希只聽別人說過這個地方,不知道離南湖有多遠,“安老師,宜寧很遠嗎?”

“遠吧。”

兩個人站在旁邊太久,工作人員註意到他們有一會兒了,熱情地招呼,“吃冰淇淋嗎?我們家的冰淇淋都很健康的。”

小孩子哪裏抵得住這種誘惑,被人一吆喝就忍不住往櫃臺走。

安渝看著邵希希的小身影忍不住笑笑,想著他也吃了好幾袋零食,可能確實不餓,自己小時候也是看到冰淇淋的機器就走不動路。

她跟上前,“想吃什麽口味?”

工作人員道,“小朋友,我們這裏蔓越莓和香草味是買的最好的。”

邵希希趴在玻璃門外,眼睛落在旁邊精致的裝盒冰淇淋上。

工作人員順勢推銷,“這邊是我們的獨立包裝,價格雖然略貴一些,但是口感要更好,特別醇厚,奶香濃郁。”

“尤其是這個,”

工作人員拿起一個小巧黃色包裝的冰淇淋,“這個也是我們推出不久的新口味......”

“我吃過。”邵希希臉上略浮現出些許驕傲,小孩子在這上面就會有些莫名的勝負欲,為自己吃過很多口味而感到厲害。

他指著工作人員手裏的那盒冰淇淋,“安老師,時嶼哥哥給我買過這個口味的,你還記得嗎?”

安渝當然記得。

當時邵希希就是拿著這盒冰淇淋問自己要不要吃,被他輕描淡寫敷衍了過去。

她絕對沒有計較。

絕對沒有。

只是今天邵希希突然提起,她才想起來,不然早都忘了。

沒錯就是這樣。

工作人員笑瞇瞇推銷了一番,邵希希卻越發不為所動,到最後他扯著安渝的袖口,“安老師,咱們還是去吃飯吧。”

安渝:“你不想吃冰淇淋嗎?”

“甜的吃多了,我想吃點鹹的。”邵希希靦腆道。

今天小張姐姐給的零食都是甜的,他剛才看著這些冰淇淋,尤其是有花生碎的香草冰淇淋,一開始是很想吃,但是越看越張不開嘴,覺得整個舌頭都要被甜住了。

安渝被他人小鬼大的發言逗的笑出聲,就連工作人員也忍俊不禁。

“好,我帶你吃點鹹的。”

餐廳內,邵希希原本是不太餓,但是當菜端上桌的時候,他卻越吃越有胃口,一個人吃掉了兩碗米飯。一開始他還有點靦腆,到後來越來越放開,幾乎要把班級裏的同學挨個介紹個遍。

安渝不僅知道他在學校的同桌叫米粒,還知道上周他們班級裏的衛生紅旗沒拿到,都因為米粒中午把粥灑在了地上,差點沒把過來檢查的領導腳上穿的皮鞋粘下來。

聽著邵希希在自己對面嘰嘰喳喳,安渝心裏竟生出幾分暖意。

這家店會在顧客吃完飯後給每人上一份甜點,安渝要了一碗酒釀豆花,邵希希則要了冰淇淋球。

“這回可以吃點甜的了?”安渝開玩笑。

“嗯,吃完鹹的可以吃點甜的了。”邵希希咧嘴笑,嘴邊還有沒擦幹凈的麻辣雞翅的醬汁。

服務員端上來一顆冰淇淋球,在餐廳燈光下顯著嫩黃色的光。

邵希希看著冰淇淋球,有些糾結地叫住服務員,“哥哥,這個是什麽口味的呀。”

服務員:“應該是牛奶味。”

“哦哦,那就好。”邵希希這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塞到嘴裏。

安渝:“你有不能吃的東西嗎?”

邵希希搖頭,“不是啦。”

“上次時嶼哥哥買給我的那個冰淇淋,玻璃鴨什麽的,是黃豆味的,天吶我第一次吃那種味道的冰淇淋,感覺好奇怪,以後再也不想吃了。”

安渝下意識點點頭,等邵希希說的話徹底傳進她腦海裏,她才眨眨眼,腦中猶如銅鈴被敲響。

豆花被勺子碾碎,“你說什麽是黃豆味的?”

“就是那個冰淇淋嘛,安老師你也在的呀,那次。”邵希希又挖了一口,乳黃色的奶稀蹭在他嘴邊一圈,“後來我做夢還夢到有一個大黃豆怪獸追我,嚇死人啦。”

黃豆。

怪不得叫玻利維亞的秋天,原來竟然是這個意思。仿佛有一片細細密密的尖釘壓在安渝的心臟上,輕則癢,重則痛。

安渝有一個很奇怪的體質,她吃不了跟黃豆有關系的東西。

美蘭女士最拿手的黃豆豬蹄湯,她是最無福消受的。

還記得有一次美蘭女士把要給安懷志帶的湯給自己裝了來,嚇得當時初中的班主任以為她食物中毒,直接撥了120,那天安渝是在課間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用擔架擡著走出校門的。

後來高中,班級裏有合不來的女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這個事情,把豆漿兌在她的牛奶裏。

那天她在廁所嘔到昏天黑地,最後什麽都吐不出來,嗓子裏猩甜一片在水池旁失去意識。

犯事的女生家裏有些背景,學校領導有意包庇,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企圖用放錯了、弄混了這樣卑劣的借口遮掩過去,連監控都不給查。

是程時嶼半夜撬開了監控室的門,把當天的監控拷了下來,在周一升旗儀式時公放在教學樓外面的電子大屏幕上。

順便把教導主任在學校後門領著年級裏那些知名混混抽煙的監控也一並放了出來。

後來安渝從醫院回到學校的時候,聽別人說,那天早晨教導主任從三樓跑到放映室在的一樓,鞋都跑飛了一只,依舊沒能阻止自己那點破事被捅出來。

等他從放映室關了循環播放的視頻,灰頭土臉地出來時,操場上噓聲一片。

-

邵希希拿著勺子在安渝眼前晃了晃,“安老師,你怎麽走神啦?”

安渝眼眶發澀,舀了一勺拌著桂花醬的冰豆花放進嘴裏,卻怎麽也壓不下喉嚨裏的酸澀,“沒什麽。”

“老師就是,不知道這世界上居然有黃豆味的冰淇淋。”

-

時間趕得巧,把邵希希送回畫室時,一個有些面熟的男人也出現在畫室門口。

邵希希興沖沖叫了聲爸爸,跑過去將男人的大腿抱住。

安渝看著那熟悉的臉,總覺得在哪見過。

再一思索,想到之前在青山醫院,程時嶼身邊的那個男人,正是此人。

怪不得那時也覺得這人面熟,現在一大一小兩個人站在一起,活脫脫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邵孑早就知道安渝。

他今天加班開會,見自家兒子嘴上一層飯後饜足的油光,知道又是麻煩了她,客氣地道謝。

轉頭沖自己兒子問,“怎麽沒給我打電話?不是剛給你買了電話手表嗎。”

邵希希扁嘴,“沒電了,爸爸。”

邵孑略抱歉地看了眼安渝,“老師,今天麻煩你了,我先帶他回去了。”

安渝目送二人離去,看著邵希希爸爸的背影,一瞬間福至心靈,疾步上前。

“邵希希的爸爸.....”

邵孑轉身,“叫我邵孑就好,孑然一身的孑。”

“邵孑,不好意思,方便借一步說話嗎,大概三分鐘。”

邵孑拍拍邵希希的書包,“你先去電梯旁邊等我。”

邵希希聽話地背起小書包離開。

待他離開後,安渝這才開口,言語間還有些赧然,“不知道你有沒有程時嶼的銀行賬戶?”

聞言,邵孑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安渝立刻解釋,“他有一筆款在我這裏,我想還給他。”

此話說完,邵孑臉上更加不解。

“你們兩個沒有好友嗎?支.付.寶直接轉也行。”

“有點覆雜。”安渝正想著如何解釋,邵孑卻直接把手機拿了出來,他不懂現在年輕人之間這些彎彎繞繞,只知道兒子口中安老師這三個字經常跟在時嶼哥哥後面被提及。

他也算半看著程時嶼長大的,雖說程時嶼本人不想聽見這話。

但多少對他也是有點了解,他向來不喜歡跟異性扯上關系。

想來這兩個人的關系不平常,那他就當做件好事,順水推舟吧。

最近程時嶼在南湖的時候,也沒少麻煩他,幫個忙也是應該的。

他順便也加了安渝的好友,有些想要八卦的私心,但說的滴水不漏:“我工作忙,他奶奶最近才出院,還不能出門,如果有什麽事情,您直接微信聯系我也行。”

說著,飛速地查找之前跟程時嶼的聊天記錄,找到之前的賬號信息,給安渝轉發了過去。

“發過去了,這是他的工資卡,一直在用。”

安渝沒想到邵孑這麽幹脆,事情這麽順利。

原本她叫住邵孑,也只是抱著嘗試的想法,也許程時嶼根本想不到她能遇到邵孑,所以沒有堵死這條路也說不定。

現在賬號拿到手,她心裏終於松了口氣,笑著跟邵孑道謝。

邵孑擺手,“客氣了,應該的。”

畢竟是給錢的事情,怎麽說對程時嶼也算不上壞事吧,邵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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