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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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宜寧，埃爾總部，大會議室。
會議接近尾聲，總裁程建在做總結發言。
他話裏話外都提到了Q3季度要新創立的業務部，言語間意有所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CEO對新業務部門報以眾望，聰明人也知道這新業務的老大最終會花落誰家。
會議桌上，有人服，自然也有人不服。
不服的多半是埃爾的老人，有股份，有資歷，都盯著新業務部門這塊肥肉，誰也不想讓。
幾個老的為此勾心鬥角也就罷了，他們幾個在埃爾鬥了這麽多年，讓誰拿去別人雖然心裏不爽，但也就不爽著了。
可聽CEO這意思，是想給那個才來公司幾年的毛頭小子。
幾個老油條暗戳戳交換了好幾輪眼神，不滿表現的明顯，但沒人願意當出頭鳥。
CEO對這個程時嶼也過於青眼有加了吧。
難不成真是別人說的，程時嶼、程建，有什麽親戚關系？
老油條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他，眉毛眼睛擠到一起去。
怎麽還沒人說話？一會兒會就開完了，黃花菜都涼了，平時吵架的時候不是一個比一個厲害，現在怎麽都熄火了？
新業務部一年至少一個億的營收，這麽一塊肥肉飛走，都能忍？
媽的。
張民志一關電腦，深吸口氣，都不說話都裝死是吧，那我提了到時候你們幾個老畢登可別跟我搶。
“程總——”
程時嶼轉著圓珠筆，看到那幾個坐立不安一整個會議的高層終於站起來一個敢說話的，勾了下唇角。
程建停下來，“有什麽問題嗎？”
桌上的手機亮起，程時嶼唇邊的笑意還沒完全消散，他掃眼屏幕，在看清楚內容後，表情逐漸凝下。
上面顯示銀行賬戶入賬七十八萬。
有零有整的數字。
張民志揩掉鼻尖的細汗，清了口嗓子正想說話，卻在餘光中瞧見程時嶼的臉色黑了下去。
再一瞧那幾個老油條全都眼觀鼻鼻觀心，連顏色也不敢使了。
他想吞一下口水，卻發現喉嚨幹癢的要命，扯著嗓子咳嗽了兩聲。
這情況，不太對。
平時那幾個老登比他可扣多了，前一陣去南湖跟泰妮合作沒安排進自己的心腹都快在程總辦公室吵得把剛裝修好的水晶吊頂掀開，怎麽今天一個個跟吃了死耗子一樣安靜。
難道有什麽內幕是自己不知道的？
再看那個程時嶼，年紀輕輕已經混到開年薪了，也不是不懂職場的規矩。
怎麽自己剛一站起來，他就臉黑的那麽嚇人，一點也不遮掩心思。
拽的這麽明目張膽嗎？
就差拿著那圓珠筆往自己臉上扔了。
張民志越想越不對，越想越不能當這個出頭鳥。
他話鋒一轉，就著程建剛才的話頭道，“我覺得那個早鳥項目確實不錯，現在高校人才很多嘞，只不過有時候迫於很多因素沒有大展身手的機會。咱們埃爾願意給他們這樣一個機會，以後人才輸入的忠誠度也會高一些。”
程建看他一眼，“是這個理。”
程時嶼點開短信，入賬尾號他有印象，是很久之前辦的一張工資卡。
別說盛禮和肖明申，就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張卡的存在。
她又是從哪知道的？
他皺眉，絲毫沒註意斜對面的張民志盯著他的神情越發不對。
程建視線在心思各異的人之間穿梭游覽，從左邊看到右邊，才悠悠開口，“那今天就這樣，沒什麽事大家都去忙吧。”
高層油條們心事重重地起身，互相看了看，嘆口氣一個接一個走出會議室。
程時嶼起身。
合上筆記本電腦。
程建一擡手，“時嶼，你留一下。”
有耳朵尖的立刻回頭去看，跟隨程建多年的秘書立刻上前，一手搭在門把手上，下一秒就將會議室的門關上。
黑色的門幾乎要貼在窺私人的鼻尖上，張民志原本走出去幾步，聽見動靜又折回來。
他瞅瞅那些背影，“程時嶼沒出來？”
“沒有。”
“得。”張民志背著手離開。
還好自己沒當出頭鳥在會議上提新業務老大的事情，不然絕對要惹程建生氣。
他從埃爾還是一個二十幾人的小公司時就跟著程建一起，當年埃爾還不叫埃爾，叫貝爾。程建也只是三個合夥人之一。
後來合夥人決策失誤，貝爾宣告破產，其餘兩個合夥人都大難臨頭各自飛。
公司原本不多的員工也走的所剩無幾，他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程建帶著不到十個人從頭開始，一步步，趕上了一波又一波的風口，才有了今天的埃爾。
所以張民志自稱最了解程建的人之一，也不為過。
他心裏清楚，雖然現在自己聽上去好像有點公司的股權，埃爾的高層，但本質上還是一個打工的。
程建這個人，非常專制獨裁，他沒認定的事情還好，一旦認定，那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原本以為程建只是心裏傾向程時嶼，可會後把他單獨留下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那別人說什麽也沒用了。
在這種情況下，跟他唱反調無異於自討苦吃，費力不討好，還叫其他幾個人看了笑話。
算了，就算新業務給程時嶼負責又能怎麽樣。
他做得好，年底自己也能多分紅，做不好，這塊肉最後也會被拿出分。
左右不吃虧，靜觀其變吧。
-
會議室內很安靜，程建從煙盒裏拿出支煙，“來一根？”
程時嶼不喜在會議室內抽煙，拒絕了。
程建也沒堅持，哢嚓一聲把煙點燃，卻沒往嘴裏放，他任由火星一點點將煙吞噬，聲音平淡，“你那封郵件我看了，我想當面聽聽你的想法。”
程建一個眼神，秘書立刻會意，出門去沖泡咖啡。
也是避嫌，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秘書知道的。
“我在南湖的那一個月，發現南湖業務部還存在很多問題。”程時嶼道。
“就為這個？”程建哼笑，吸了口煙，“南湖辦事處一共才二三十人，一年撐死也就一千萬的營收，如果不是為了泰妮，我根本不會建那個辦事處。”
“你知不知道張民志那一群人為什麽一直盯著Q3要新成立的業務部？”
“早鳥項目加上這個新業務部，一年最少也有一個億，他們能不盯著嗎。”
“走進高校這個項目是你提出來的，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想讓你當新業務老大的想法吧？”
程建一句接著一句，有時候雖然是問句，卻沒有等程時嶼回答的意思，自顧自說完，盯著程時嶼看。
他不信有人能放棄這麽大一個機會，而選擇去南湖那個半吊子辦事處。
尤其是程時嶼這種如此有能力的人。
可他盯著盯著，心裏又沒底起來。
程時嶼神色認真，也並無悔意，看起來不像一時興起或者開玩笑。
談話之前，程建還想過他是不是欲擒故縱，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把新業務老大的位置給他。
程時嶼笑了笑，“就算您真把這個位置給我，也很難服眾吧。”
“沒什麽服眾不服眾的，你是個人才，我知道這年頭想要人才不是給錢就是給權，不然我拿什麽留住你，感情嗎？”
話糙理不糙，程建是個十足的資本家，對自己無用的人可稱得上是冷血無情。但是對自己有用的員工，他從不吝嗇。
“但就像你剛才在會議上說的，咱們這種公司人員忠誠度也很重要，新業務老大的位置讓我來做，難保不會有其他老員工心裏產生芥蒂。”
這話不假，程建也不是沒有想過，但他對程時嶼的能力有自信。
相信不出一年也足以讓那些人閉嘴。
“不光宜寧有宜大，南大的計算機系也是國內頂尖，早鳥計劃也不應該局限於一座城市之間。”程時嶼道。
程建沒說話，南湖業務部是為了泰妮成立的不假，也不抱著賺多少錢的想法，收支平衡就可以了，但多一個賺錢的公司，那個老板能拒絕呢。
“你已經決定好了？”
“嗯。”
“南湖，那根本不算一個正規的業務部門，你知道過去跟出差完全不是一回事吧，說是去收拾爛攤子也並不誇張，那邊項目組長已經換了四五個，要不是因為這個當時也不會派你過去出差。”
“知道。”
程建又不說話了，他食指摩挲著拇指關節處的褶皺。
秘書敲門磚進來，將兩杯咖啡放在二人身前。
她看見程建的神色，忍不住瞟了眼程時嶼。
後者臉上有一種勢在必得的隨意。
程時嶼確實有把握，他清楚南湖那邊是怎樣一個情況，也清楚現在程建無人可用，在宜寧，能坐新業務部門老大的人不少，他不是唯一的選擇。
但是在南湖，就不一樣了。
位置比他高的，不願意去。
位置比他低的，能力不如他。
沒人比他更合適。
果不其然，程建沈思半晌，突然笑了一下，開玩笑道：“這回新業務老大的位置給別人坐，公司裏應該沒人說你是我親戚了吧。”
這事說來巧也不巧，兩個人都姓程。
而程時嶼自進了埃爾之後晉升的尤其快，不免有人紅眼，有人疑惑。
這世上總有那麽一些人覺得別人的晉升是建立在什麽條件上的，而不是那個人能力出眾。
他們傾向把原因歸在自己生來就沒有的東西上，而不去反思自己是不是的確能力不足。
程時嶼用手壓著眉骨，輕笑下，“說的也是。”
“你小子——”程建把煙頭按滅在咖啡杯下面的托盤上，他還是不相信有人居然會放棄這麽大的一個機會，憑他對程時嶼的了解，他不應該是那種會因為別人的目光而放棄自己目標的人。
“去南湖不會是為了什麽別的人吧？”
雖然動作細微，但久經沙場多年的程建還是註意到自己問出這句話時程時嶼那微挑的眼尾。
程時嶼也沒打算否認，起身離開。
-
南湖，青山醫院。
美蘭女士剛經過一場小手術，此刻被護士推著又送進了ICU。
安渝看著那一推而過的臉，一瞬間竟覺得陌生。
好像有很久沒有見過美蘭女士了。
那張臉比之前似乎又蒼老了許多，陷在病床裏，安渝甚至都不知道美蘭女士是否還活著。
看起來，好像沈睡的快要接近死亡一樣。
她甚至還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會不會美蘭女士早已經去世了，現在的一切只不過是好心的醫生和護士幫忙編織的一場夢。
安渝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產生這麽荒唐的念頭，搖搖頭甩走腦海裏這些離譜的想法。
走廊看不見的地方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叫喊聲。
“我的兒——！！！！！”
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去看，有八卦的甚至起身走過去打探消息。
好再後面沒發出跟第一聲一樣的叫喊聲，只隱隱聽到幾句咒罵，而後是護士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幾個剛才湊過去八卦的人回來，立馬把聽到的消息講給大家聽。
“那個老太太，她兒子在床上躺了十三四年，植物人。”
安渝擡眼。
“老太太從家過來，一進病房給她兒子擦身子，結果一摸她兒子渾身冰涼，還以為人沒了，剛才那嗓子是哭喪呢。”
“哎呀，人真沒了？”聽的人被嚇了一跳。
“哪有，是同病房的開了空調，溫度調的低，他兒子那個病床又正在空調出風口底下，吹涼的唄，給護士也嚇了一跳，一看心電檢測儀嘛事沒有，這老太太也緩過來了，給病房那家人好一通罵。”
“那家人也真是的，只顧著自己涼快，怎麽沒考慮病房還有一個說不出話的病人呢。”
“哎呀，植物人嘛，不就是個活死人。”
“聽說那老太太的兒子以前也可優秀了，結果有天早上上班被車撞了，這一撞就再也沒起來過，但這老太太不願意放棄，以前都是在省一院，實在住不起了才轉院過來的。”
“媽呀，這麽多年躺下來，多大的家底不也得被掏空啊。”
“是啊。”
安渝收回目光，從包裏拿出昨天早上在便利店順手買的三明治，一直沒有時間吃。
上面的面包都已經有些破掉，露出裏面奶白色的蛋黃醬。
她以前最討厭這種便利店裏的三明治，味道不好，常年帶著一股冷櫃的味道。
用微波爐加熱後，透明包裝紙軟趴趴貼在面包上，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可現在，安渝面不改色地撕開包裝，蛋黃醬溢出來蹭到指尖也無所謂的擦到包裝袋上。
沒有加熱，撕開便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餓了，竟然覺得還挺好吃的。
安渝幾口便把三明治都吃完，腮幫子鼓著去找垃圾桶。
一轉身，正見到站在身後的溫楚。
溫楚一身白大褂，口袋處插.著紅藍兩色的圓珠筆，鏡片下的眼神有一瞬間躲閃，溫俊的面龐下閃過一絲不自然。
安渝低頭笑笑，把包裝袋塞進垃圾桶裏，語氣平常，“溫醫生。”
兩人已經有小一個月沒再見過。
那天她安渝下車後，溫楚雖駕車離開，但那汽車啟動的聲音，經多少有些落荒而逃。
她那麽直白地將自己過往的經歷撕開，像是篤定了自己會有這種反應。
其實這麽多天下來溫楚早都已經冷靜下來，他想明白那些事情不是安渝的錯，他私下聽過一些關於安渝的謠言，但跟她真正經歷過的，都算不上什麽。
他只是一時間太驚訝了，不知如何面對，他不敢想象她這麽多年一個人是如何挺過來的。冷靜過後，更多的是對於自己當時未言一詞的懊悔，不敢面對她那雙清亮的眼眸。
“來看阿姨？”溫楚驚覺自己的聲音如此嘶啞，像是一個常年沒有開口說話的人。
“是，”安渝從包裏拿了張紙，擦掉剛才指尖蹭上的黏膩感。
她很喜歡用這個牌子的紙。
那次他被一個小孩拿著冰淇淋蹭到身上，她用的也是這種印著粉色圖案的紙巾。
“你中午就吃這個？”
“嗯，今天美蘭女士手術，我順便過來繳費，下午還有事情。”安渝向來不習慣讓別人因為自己變得尷尬，她看出溫楚的不自然，“我先走了。”
溫楚卻叫住她，“有時間嗎？”
不想被她拒絕，他加了句，“就五分鐘。”
“好。”
午後醫院住院部的小花園裏有不少穿著病號服的人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散步，有些人身上掛著點滴，一步一步走得緩慢，拉長了午後時光。
陽光照在身上，是溫熱的。
南湖正一點點回暖，不出一個月就會變成讓人站在外面都覺得熱得穿不上氣的天氣。
溫楚撿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有樹蔭。
因為靠著小花園的盡頭，人少一些。
他將自己身上引人註目的白大褂脫掉，疊的整齊放在身側。
安渝則跟他隔了一個半人的距離，坐在椅子上用腳尖撥亂地上長出的草。
“那天，對不起。”半晌後，溫楚開口。
安渝覺得溫醫生真是個好人啊，他做錯什麽了呢。
為什麽要跟自己道歉。
“溫醫生，你不用跟我道歉。”
“聽我說完。”
“安渝，我現在說，我不介意你的家庭，還有那些過去，算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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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接近尾聲，總裁程建在做總結發言。
他話裏話外都提到了Q3季度要新創立的業務部，言語間意有所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CEO對新業務部門報以眾望，聰明人也知道這新業務的老大最終會花落誰家。
會議桌上，有人服，自然也有人不服。
不服的多半是埃爾的老人，有股份，有資歷，都盯著新業務部門這塊肥肉，誰也不想讓。
幾個老的為此勾心鬥角也就罷了，他們幾個在埃爾鬥了這麽多年，讓誰拿去別人雖然心裏不爽，但也就不爽著了。
可聽CEO這意思，是想給那個才來公司幾年的毛頭小子。
幾個老油條暗戳戳交換了好幾輪眼神，不滿表現的明顯，但沒人願意當出頭鳥。
CEO對這個程時嶼也過於青眼有加了吧。
難不成真是別人說的，程時嶼、程建，有什麽親戚關系？
老油條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他，眉毛眼睛擠到一起去。
怎麽還沒人說話？一會兒會就開完了，黃花菜都涼了，平時吵架的時候不是一個比一個厲害，現在怎麽都熄火了？
新業務部一年至少一個億的營收，這麽一塊肥肉飛走，都能忍？
媽的。
張民志一關電腦，深吸口氣，都不說話都裝死是吧，那我提了到時候你們幾個老畢登可別跟我搶。
“程總——”
程時嶼轉著圓珠筆，看到那幾個坐立不安一整個會議的高層終於站起來一個敢說話的，勾了下唇角。
程建停下來，“有什麽問題嗎？”
桌上的手機亮起，程時嶼唇邊的笑意還沒完全消散，他掃眼屏幕，在看清楚內容後，表情逐漸凝下。
上面顯示銀行賬戶入賬七十八萬。
有零有整的數字。
張民志揩掉鼻尖的細汗，清了口嗓子正想說話，卻在餘光中瞧見程時嶼的臉色黑了下去。
再一瞧那幾個老油條全都眼觀鼻鼻觀心，連顏色也不敢使了。
他想吞一下口水，卻發現喉嚨幹癢的要命，扯著嗓子咳嗽了兩聲。
這情況，不太對。
平時那幾個老登比他可扣多了，前一陣去南湖跟泰妮合作沒安排進自己的心腹都快在程總辦公室吵得把剛裝修好的水晶吊頂掀開，怎麽今天一個個跟吃了死耗子一樣安靜。
難道有什麽內幕是自己不知道的？
再看那個程時嶼，年紀輕輕已經混到開年薪了，也不是不懂職場的規矩。
怎麽自己剛一站起來，他就臉黑的那麽嚇人，一點也不遮掩心思。
拽的這麽明目張膽嗎？
就差拿著那圓珠筆往自己臉上扔了。
張民志越想越不對，越想越不能當這個出頭鳥。
他話鋒一轉，就著程建剛才的話頭道，“我覺得那個早鳥項目確實不錯，現在高校人才很多嘞，只不過有時候迫於很多因素沒有大展身手的機會。咱們埃爾願意給他們這樣一個機會，以後人才輸入的忠誠度也會高一些。”
程建看他一眼，“是這個理。”
程時嶼點開短信，入賬尾號他有印象，是很久之前辦的一張工資卡。
別說盛禮和肖明申，就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張卡的存在。
她又是從哪知道的？
他皺眉，絲毫沒註意斜對面的張民志盯著他的神情越發不對。
程建視線在心思各異的人之間穿梭游覽，從左邊看到右邊，才悠悠開口，“那今天就這樣，沒什麽事大家都去忙吧。”
高層油條們心事重重地起身，互相看了看，嘆口氣一個接一個走出會議室。
程時嶼起身。
合上筆記本電腦。
程建一擡手，“時嶼，你留一下。”
有耳朵尖的立刻回頭去看，跟隨程建多年的秘書立刻上前，一手搭在門把手上，下一秒就將會議室的門關上。
黑色的門幾乎要貼在窺私人的鼻尖上，張民志原本走出去幾步，聽見動靜又折回來。
他瞅瞅那些背影，“程時嶼沒出來？”
“沒有。”
“得。”張民志背著手離開。
還好自己沒當出頭鳥在會議上提新業務老大的事情，不然絕對要惹程建生氣。
他從埃爾還是一個二十幾人的小公司時就跟著程建一起，當年埃爾還不叫埃爾，叫貝爾。程建也只是三個合夥人之一。
後來合夥人決策失誤，貝爾宣告破產，其餘兩個合夥人都大難臨頭各自飛。
公司原本不多的員工也走的所剩無幾，他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程建帶著不到十個人從頭開始，一步步，趕上了一波又一波的風口，才有了今天的埃爾。
所以張民志自稱最了解程建的人之一，也不為過。
他心裏清楚，雖然現在自己聽上去好像有點公司的股權，埃爾的高層，但本質上還是一個打工的。
程建這個人，非常專制獨裁，他沒認定的事情還好，一旦認定，那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原本以為程建只是心裏傾向程時嶼，可會後把他單獨留下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那別人說什麽也沒用了。
在這種情況下，跟他唱反調無異於自討苦吃，費力不討好，還叫其他幾個人看了笑話。
算了，就算新業務給程時嶼負責又能怎麽樣。
他做得好，年底自己也能多分紅，做不好，這塊肉最後也會被拿出分。
左右不吃虧，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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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很安靜，程建從煙盒裏拿出支煙，“來一根？”
程時嶼不喜在會議室內抽煙，拒絕了。
程建也沒堅持，哢嚓一聲把煙點燃，卻沒往嘴裏放，他任由火星一點點將煙吞噬，聲音平淡，“你那封郵件我看了，我想當面聽聽你的想法。”
程建一個眼神，秘書立刻會意，出門去沖泡咖啡。
也是避嫌，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秘書知道的。
“我在南湖的那一個月，發現南湖業務部還存在很多問題。”程時嶼道。
“就為這個？”程建哼笑，吸了口煙，“南湖辦事處一共才二三十人，一年撐死也就一千萬的營收，如果不是為了泰妮，我根本不會建那個辦事處。”
“你知不知道張民志那一群人為什麽一直盯著Q3要新成立的業務部？”
“早鳥項目加上這個新業務部，一年最少也有一個億，他們能不盯著嗎。”
“走進高校這個項目是你提出來的，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想讓你當新業務老大的想法吧？”
程建一句接著一句，有時候雖然是問句，卻沒有等程時嶼回答的意思，自顧自說完，盯著程時嶼看。
他不信有人能放棄這麽大一個機會，而選擇去南湖那個半吊子辦事處。
尤其是程時嶼這種如此有能力的人。
可他盯著盯著，心裏又沒底起來。
程時嶼神色認真，也並無悔意，看起來不像一時興起或者開玩笑。
談話之前，程建還想過他是不是欲擒故縱，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把新業務老大的位置給他。
程時嶼笑了笑，“就算您真把這個位置給我，也很難服眾吧。”
“沒什麽服眾不服眾的，你是個人才，我知道這年頭想要人才不是給錢就是給權，不然我拿什麽留住你，感情嗎？”
話糙理不糙，程建是個十足的資本家，對自己無用的人可稱得上是冷血無情。但是對自己有用的員工，他從不吝嗇。
“但就像你剛才在會議上說的，咱們這種公司人員忠誠度也很重要，新業務老大的位置讓我來做，難保不會有其他老員工心裏產生芥蒂。”
這話不假，程建也不是沒有想過，但他對程時嶼的能力有自信。
相信不出一年也足以讓那些人閉嘴。
“不光宜寧有宜大，南大的計算機系也是國內頂尖，早鳥計劃也不應該局限於一座城市之間。”程時嶼道。
程建沒說話，南湖業務部是為了泰妮成立的不假，也不抱著賺多少錢的想法，收支平衡就可以了，但多一個賺錢的公司，那個老板能拒絕呢。
“你已經決定好了？”
“嗯。”
“南湖，那根本不算一個正規的業務部門，你知道過去跟出差完全不是一回事吧，說是去收拾爛攤子也並不誇張，那邊項目組長已經換了四五個，要不是因為這個當時也不會派你過去出差。”
“知道。”
程建又不說話了，他食指摩挲著拇指關節處的褶皺。
秘書敲門磚進來，將兩杯咖啡放在二人身前。
她看見程建的神色，忍不住瞟了眼程時嶼。
後者臉上有一種勢在必得的隨意。
程時嶼確實有把握，他清楚南湖那邊是怎樣一個情況，也清楚現在程建無人可用，在宜寧，能坐新業務部門老大的人不少，他不是唯一的選擇。
但是在南湖，就不一樣了。
位置比他高的，不願意去。
位置比他低的，能力不如他。
沒人比他更合適。
果不其然，程建沈思半晌，突然笑了一下，開玩笑道：“這回新業務老大的位置給別人坐，公司裏應該沒人說你是我親戚了吧。”
這事說來巧也不巧，兩個人都姓程。
而程時嶼自進了埃爾之後晉升的尤其快，不免有人紅眼，有人疑惑。
這世上總有那麽一些人覺得別人的晉升是建立在什麽條件上的，而不是那個人能力出眾。
他們傾向把原因歸在自己生來就沒有的東西上，而不去反思自己是不是的確能力不足。
程時嶼用手壓著眉骨，輕笑下，“說的也是。”
“你小子——”程建把煙頭按滅在咖啡杯下面的托盤上，他還是不相信有人居然會放棄這麽大的一個機會，憑他對程時嶼的了解，他不應該是那種會因為別人的目光而放棄自己目標的人。
“去南湖不會是為了什麽別的人吧？”
雖然動作細微，但久經沙場多年的程建還是註意到自己問出這句話時程時嶼那微挑的眼尾。
程時嶼也沒打算否認，起身離開。
-
南湖，青山醫院。
美蘭女士剛經過一場小手術，此刻被護士推著又送進了ICU。
安渝看著那一推而過的臉，一瞬間竟覺得陌生。
好像有很久沒有見過美蘭女士了。
那張臉比之前似乎又蒼老了許多，陷在病床裏，安渝甚至都不知道美蘭女士是否還活著。
看起來，好像沈睡的快要接近死亡一樣。
她甚至還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會不會美蘭女士早已經去世了，現在的一切只不過是好心的醫生和護士幫忙編織的一場夢。
安渝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產生這麽荒唐的念頭，搖搖頭甩走腦海裏這些離譜的想法。
走廊看不見的地方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叫喊聲。
“我的兒——！！！！！”
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去看，有八卦的甚至起身走過去打探消息。
好再後面沒發出跟第一聲一樣的叫喊聲，只隱隱聽到幾句咒罵，而後是護士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幾個剛才湊過去八卦的人回來，立馬把聽到的消息講給大家聽。
“那個老太太，她兒子在床上躺了十三四年，植物人。”
安渝擡眼。
“老太太從家過來，一進病房給她兒子擦身子，結果一摸她兒子渾身冰涼，還以為人沒了，剛才那嗓子是哭喪呢。”
“哎呀，人真沒了？”聽的人被嚇了一跳。
“哪有，是同病房的開了空調，溫度調的低，他兒子那個病床又正在空調出風口底下，吹涼的唄，給護士也嚇了一跳，一看心電檢測儀嘛事沒有，這老太太也緩過來了，給病房那家人好一通罵。”
“那家人也真是的，只顧著自己涼快，怎麽沒考慮病房還有一個說不出話的病人呢。”
“哎呀，植物人嘛，不就是個活死人。”
“聽說那老太太的兒子以前也可優秀了，結果有天早上上班被車撞了，這一撞就再也沒起來過，但這老太太不願意放棄，以前都是在省一院，實在住不起了才轉院過來的。”
“媽呀，這麽多年躺下來，多大的家底不也得被掏空啊。”
“是啊。”
安渝收回目光，從包裏拿出昨天早上在便利店順手買的三明治，一直沒有時間吃。
上面的面包都已經有些破掉，露出裏面奶白色的蛋黃醬。
她以前最討厭這種便利店裏的三明治，味道不好，常年帶著一股冷櫃的味道。
用微波爐加熱後，透明包裝紙軟趴趴貼在面包上，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可現在，安渝面不改色地撕開包裝，蛋黃醬溢出來蹭到指尖也無所謂的擦到包裝袋上。
沒有加熱，撕開便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餓了，竟然覺得還挺好吃的。
安渝幾口便把三明治都吃完，腮幫子鼓著去找垃圾桶。
一轉身，正見到站在身後的溫楚。
溫楚一身白大褂，口袋處插.著紅藍兩色的圓珠筆，鏡片下的眼神有一瞬間躲閃，溫俊的面龐下閃過一絲不自然。
安渝低頭笑笑，把包裝袋塞進垃圾桶裏，語氣平常，“溫醫生。”
兩人已經有小一個月沒再見過。
那天她安渝下車後，溫楚雖駕車離開，但那汽車啟動的聲音，經多少有些落荒而逃。
她那麽直白地將自己過往的經歷撕開，像是篤定了自己會有這種反應。
其實這麽多天下來溫楚早都已經冷靜下來，他想明白那些事情不是安渝的錯，他私下聽過一些關於安渝的謠言，但跟她真正經歷過的，都算不上什麽。
他只是一時間太驚訝了，不知如何面對，他不敢想象她這麽多年一個人是如何挺過來的。冷靜過後，更多的是對於自己當時未言一詞的懊悔，不敢面對她那雙清亮的眼眸。
“來看阿姨？”溫楚驚覺自己的聲音如此嘶啞，像是一個常年沒有開口說話的人。
“是，”安渝從包裏拿了張紙，擦掉剛才指尖蹭上的黏膩感。
她很喜歡用這個牌子的紙。
那次他被一個小孩拿著冰淇淋蹭到身上，她用的也是這種印著粉色圖案的紙巾。
“你中午就吃這個？”
“嗯，今天美蘭女士手術，我順便過來繳費，下午還有事情。”安渝向來不習慣讓別人因為自己變得尷尬，她看出溫楚的不自然，“我先走了。”
溫楚卻叫住她，“有時間嗎？”
不想被她拒絕，他加了句，“就五分鐘。”
“好。”
午後醫院住院部的小花園裏有不少穿著病號服的人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散步，有些人身上掛著點滴，一步一步走得緩慢，拉長了午後時光。
陽光照在身上，是溫熱的。
南湖正一點點回暖，不出一個月就會變成讓人站在外面都覺得熱得穿不上氣的天氣。
溫楚撿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有樹蔭。
因為靠著小花園的盡頭，人少一些。
他將自己身上引人註目的白大褂脫掉，疊的整齊放在身側。
安渝則跟他隔了一個半人的距離，坐在椅子上用腳尖撥亂地上長出的草。
“那天，對不起。”半晌後，溫楚開口。
安渝覺得溫醫生真是個好人啊，他做錯什麽了呢。
為什麽要跟自己道歉。
“溫醫生，你不用跟我道歉。”
“聽我說完。”
“安渝，我現在說，我不介意你的家庭，還有那些過去，算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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