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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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早晨程時嶼起來時，察覺身邊有一團鼓起。
他揉著針刺般痛的太陽穴，低頭看了眼穿戴整齊的浴袍，擡手把被子掀開。
盛禮正用胳膊蒙著頭呼呼大睡。
程時嶼擰著眉，一腳把盛禮踹醒，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怎麽跑我這來睡？慕含青把你趕出來了？”
盛禮挨了一腳，從床上帶著被子滾到地下才十分緩慢地動起來。
他從被子裏擡起腦袋，眼皮還黏在一起，嘴卻率先蘇醒罵道：“傻逼，含青出國多久了。”
遮光窗簾沒有拉嚴，陽光從縫隙中透過來，在昏暗的房間內格外刺眼。
程時嶼揉了下眉骨，又仰倒在床上。他用手臂擋住眼睛，腦子裏出現一些零碎的片段，比以往那些更加真實。
他喉結上下滾動，“昨天你一直在？”
盛禮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昂。”
“沒別人嗎？”
“你想還有誰？程少爺多大的排場，喝醉酒還得有人在身邊守著，有我一個伺候你還不滿意？我......”
在盛禮說出更不正經的話之前，程時嶼抽出身下壓著的枕頭往他身上扔過去。
盛禮閉了嘴。
程時嶼躺了一會兒，太陽穴裏的刺痛稍減弱些後，起身去浴室洗漱。
昨天部門底下的小孩們太瘋了，啤酒紅酒白酒換著喝，到最後杯子裏混了幾種酒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程時嶼撕開一個新的洗漱包，把牙膏擠在牙刷上，一邊刷牙一邊低頭查看手機內的消息。
刷完牙，程時嶼捧著清水沖了把臉，然後伸手去解浴袍帶子。
手指碰到個死結，他垂眸去看，還是個非常用力系上的死結，看起來不像是他自己的手筆。
他沒太在意，以為是盛禮的惡趣味，耐心的解著死扣，另一只手瀏覽微信沒處理的消息，卻不小心手滑點到折疊的群聊裏。
最上面的是高中群，程時嶼本想退出，卻看到了安渝的名字，他停頓片刻，點進群聊。
關之均：【圖片】
關之均：【這人是不是安渝啊？她旁邊那男的好帥。】
張添：【你怎麽總拍別人？】
關之均：【你管我。】
張添：【你怎麽不上去問，拍這麽糊我們能看清什麽。】
關之均：【你說的對，但我已經走了。】
程時嶼的視線停在關之均發的“那男的”這三個字上，點開照片。浴室網速慢，小圓圈轉了好幾圈還沒加載出來，程時嶼食指在大理石臺面上催促性的連敲。
圖片加載出來——安渝穿著白色風衣，跟一個很面熟的男人坐在一家西餐廳外面的位置上吃飯。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安渝臉上笑意明媚，淺栗色長發被她隨意的綰在腦後，紮成一個低丸子。
那個男人，程時嶼也見過。
是之前在日料店偶遇的那位，安渝稱他為“溫醫生。”
程時嶼看眼時間，下午三點。
他點開通訊錄，撥了過去。
安渝正在跟溫楚吃飯。
她淩晨回到家後，把已經畫好的幾頁線稿上好色，黑咖啡失效後她逐漸撐不住，六點多的時候瞇了一覺，中午醒來就看到了溫醫生的消息。
溫醫生難得休假，安渝也是真心想要還這個人情，所以兩個人就找了家餐廳。
看到程時嶼的來電，安渝心裏一瞬間緊張起來。
他這是睡醒了，來找自己算賬了？
她糾結要不要接，要不幹脆當沒看到算了。
反正他過兩周就回宜寧。
溫楚看安渝盯著手機一臉為難，“怎麽不接？”
他這麽冷不丁說話，安渝手一抖，按了接聽。
她抱著赴死的決心把手機拿到耳邊，“有、什麽事嗎？”
不是想象中的興師問罪或者戲謔譏諷，電話那邊的聲音可以稱為冷淡：“你有看到《季風》項目群裏的消息嗎？下周要開始定人物肖像卡和預告劇情。”
“啊.....這事。”安渝悄悄松口氣，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在心裏罵自己沒出息，“剛通知的嗎？我在外面，還沒看到消息。”
“嗯。”那邊哼笑一聲，“你倒是忙。”
“我們這邊也要開始對方案，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先給我們這邊幾個切片鏡頭。”
“方便，你什麽時候要？”
“時間麽，”程時嶼嗓音慢下來，“周日之前。”
周日，那豈不是只有兩天了。
“你們大概需要幾個切片鏡頭？對場景有要求嗎？”
“六七個，場景最好純對話和景+人都有，這樣我們能展示的全面點。”
“六、七個啊...”那這兩天除了必要的工作和插畫，肯定全要用來肝這個鏡頭了。
“很為難？”程時嶼道：“為難就算了。我讓底下的人找一個三方先湊合一下。”
“只是這個是最終提案，我本想用你本人的作品體感會好一點。不過成楠那邊應該也不會因為這一點小事就不跟我們簽最後的合同。”
他循循慢誘，像在說一個很正常的事情。但話裏卻留下了狐貍尾巴，一掃一掃勾著安渝心裏的良心。
“沒有為難。”安渝在腦子裏理了一下自己到周末的計劃，“我現在外面，結束以後回家開始弄，能在周日給你。”
“嗯。”
掛斷電話後，溫楚笑著問，“一會兒還有事？”
安渝抱歉的點點頭，“剛才提到的那個漫改的項目，周日需要幾個切片畫面。”
想到這次請客本來就是為了還溫醫生的人情，但吃飯也是溫醫生找的餐廳，先提出來的，現在吃到一半又好像著急要結束一樣，安渝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沒關系溫醫生，也不是特別急。”安渝給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晚上回去弄來得及。”
溫楚把手機裏找好的電影場次劃掉，往安渝盤子裏夾了一塊炸蝦，“嗯。剛才說到哪了？”
“說到你大學的時候，室友把超市裏的蠶蛹帶回來偷偷養。”
-
沖完澡，程時嶼從浴室出來，盛禮已經爬上床靠在床頭玩游戲。
“你回家還是公司？我剛才給前臺打電話續了一晚，走你卡上的賬啊。”
“回家，換套衣服再去公司。”程時嶼按下遙控器，窗簾悠悠拉開，房間內亮堂起來。他掃一眼床上大字型的盛禮，“有家不回？”
“別提了，我媽不是來了麽，這幾天在我那沒少挑我毛病，我在這躲個清凈。”
程時嶼氣笑了，從椅子上把衣服和褲子拎起來，瞅盛禮一眼。後者立刻把身子背過去，腳在身底下一劃拉，把被子夾在腿下。
程時嶼把浴袍解開，十分利落的把上衣套在身上，“用我的錢躲清凈？當別人都跟你盛大少爺一樣揮金如土？”
“哎呀這話說的。我只續了一晚，咱們程哥還差這一千塊錢？”
“差。”程時嶼把衣服穿好，到處沒看見車鑰匙，便彎腰在桌底找，“我窮得很。”
盛禮哼哧一聲，“你這是自己找虐。家裏等著你繼承，非跑到埃爾去007，不懂你怎麽想的。”
鑰匙躺在桌腿邊，程時嶼伸手勾了出來，沒接這話。
盛禮瞄他一眼，用自己以為很自然的語氣說：“欸，我記得你高中是在頌北對吧？聽說你們那高考就沒有低於五百分的？”
他還是不信，安渝當年不是因為高考考砸才跟老程分開的。十七八歲的自尊心，足以讓她編出要出國留學的謊言了。
“沒那麽誇張。”程時嶼道，“但99%都能上一本吧。”
“哦，那你們班有沒考到一本線的嗎？或者說有沒有考砸的？”
程時嶼看他一眼，懶散道：“你到底想問什麽？”
盛禮立刻閉嘴。
“沒啥。”
“好奇。”
“問問。”
“嗯，高考過去六七年了，你現在才好奇？”
“你想問安渝？”
盛禮嘿嘿一笑，“你咋知道？”
程時嶼：“你問這個是因為她跟慕含青同級？”
盛禮心裏先是一驚，然後又是一緊，“你啥時候關心這個了？”
“你自己當時剛跟慕含青在一起的時候，那句‘18級小學妹’掛在嘴邊多久自己心裏沒點數？”
被提及二.逼舊事，盛禮嘶了聲，“那你早就知道了？”
“她當年高考583，所以不是你想的那個原因。”
“583還覆讀？你們宜寧比河南還卷？！”
程時嶼略無語的看他一眼，開門走人。
留下盛禮在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這下不光是老程，連他也想不明白了。
出神間，手機屏幕浮現——DEFECT。
飯吃到尾聲，溫楚提出要去衛生間，安渝也沒多想，就坐在位子上等他。
等溫楚回來，兩個人又聊了一陣，安渝收拾好東西跟他一起出門結賬，卻被門口的收銀員告知旁邊的先生已經結過了。
這下搞的安渝更不好意思，她說什麽也要把飯錢給他轉過去，哪有還人情卻讓溫醫生自己付錢的道理。
溫楚道：“安渝，你把我當朋友嗎？”
安渝微楞，“當然，咱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自從美蘭女士轉到青山醫院，她就認識了溫醫生，算到現在也有六年了。
溫楚有些傷神地說：“我今天是把你當朋友才約你出來，朋友之間你請一頓我請一頓不是很正常嗎？但你總惦記著還我人情，好像這次出來想完成個還人情的任務似的。”
他這麽一說，安渝心裏到更愧疚了。
“那，下次我來請。”
“好。”溫楚眼睛彎起來，臉上掛著淺笑。
“送你回去？”
“那麻煩溫醫生了。”
“還有一件事。”溫楚嚴肅起來。
“什麽？”
“在外面就不要叫我溫醫生了吧，叫我溫楚就行，不然我總有一種在上班的錯覺。”
安渝笑了下，“好的，溫楚。”
她聲音柔和，話裏還帶著笑意，溫楚從沒覺得還能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叫得如此好聽。身邊人專註的走路，溫楚可以將自己的目光恣意地落在她身上，就像那麽多次他路過病房，透過窗戶看著裏面的她一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成為了他的一個習慣。
很難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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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邊哼笑一聲，“你倒是忙。”
“我們這邊也要開始對方案，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先給我們這邊幾個切片鏡頭。”
“方便，你什麽時候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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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那豈不是只有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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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完澡，程時嶼從浴室出來，盛禮已經爬上床靠在床頭玩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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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換套衣服再去公司。”程時嶼按下遙控器，窗簾悠悠拉開，房間內亮堂起來。他掃一眼床上大字型的盛禮，“有家不回？”
“別提了，我媽不是來了麽，這幾天在我那沒少挑我毛病，我在這躲個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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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程時嶼把衣服穿好，到處沒看見車鑰匙，便彎腰在桌底找，“我窮得很。”
盛禮哼哧一聲，“你這是自己找虐。家裏等著你繼承，非跑到埃爾去007，不懂你怎麽想的。”
鑰匙躺在桌腿邊，程時嶼伸手勾了出來，沒接這話。
盛禮瞄他一眼，用自己以為很自然的語氣說：“欸，我記得你高中是在頌北對吧？聽說你們那高考就沒有低於五百分的？”
他還是不信，安渝當年不是因為高考考砸才跟老程分開的。十七八歲的自尊心，足以讓她編出要出國留學的謊言了。
“沒那麽誇張。”程時嶼道，“但99%都能上一本吧。”
“哦，那你們班有沒考到一本線的嗎？或者說有沒有考砸的？”
程時嶼看他一眼，懶散道：“你到底想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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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啥。”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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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問安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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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嶼：“你問這個是因為她跟慕含青同級？”
盛禮心裏先是一驚，然後又是一緊，“你啥時候關心這個了？”
“你自己當時剛跟慕含青在一起的時候，那句‘18級小學妹’掛在嘴邊多久自己心裏沒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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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年高考583，所以不是你想的那個原因。”
“583還覆讀？你們宜寧比河南還卷？！”
程時嶼略無語的看他一眼，開門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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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溫楚回來，兩個人又聊了一陣，安渝收拾好東西跟他一起出門結賬，卻被門口的收銀員告知旁邊的先生已經結過了。
這下搞的安渝更不好意思，她說什麽也要把飯錢給他轉過去，哪有還人情卻讓溫醫生自己付錢的道理。
溫楚道：“安渝，你把我當朋友嗎？”
安渝微楞，“當然，咱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自從美蘭女士轉到青山醫院，她就認識了溫醫生，算到現在也有六年了。
溫楚有些傷神地說：“我今天是把你當朋友才約你出來，朋友之間你請一頓我請一頓不是很正常嗎？但你總惦記著還我人情，好像這次出來想完成個還人情的任務似的。”
他這麽一說，安渝心裏到更愧疚了。
“那，下次我來請。”
“好。”溫楚眼睛彎起來，臉上掛著淺笑。
“送你回去？”
“那麻煩溫醫生了。”
“還有一件事。”溫楚嚴肅起來。
“什麽？”
“在外面就不要叫我溫醫生了吧，叫我溫楚就行，不然我總有一種在上班的錯覺。”
安渝笑了下，“好的，溫楚。”
她聲音柔和，話裏還帶著笑意，溫楚從沒覺得還能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叫得如此好聽。身邊人專註的走路，溫楚可以將自己的目光恣意地落在她身上，就像那麽多次他路過病房，透過窗戶看著裏面的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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