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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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一個小孩拿著甜筒冰淇淋瘋跑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哈哈大笑。

他沒註意,踩到地上噴泉凸起的地燈,被絆了一跤,往前摔去。

蛋筒上面的香草冰淇淋化身一坨飛翔的白色蜘蛛俠,啪地甩到溫楚駝色的大衣上,依依不舍的往下滑。

與此同時,溫楚反應迅速,立馬彎腰接住栽歪的小孩,把他穩穩架起來,讓他免跟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家長著急忙慌的跑過來,連聲道歉,用手去打自家孩子的屁股。

孩子看著空空如也的脆筒,哇一聲哭出來。

看起來相比闖了禍,更傷心自己一口都沒來得及吃的冰淇淋。

溫楚溫聲說沒事。

安渝從包裏拿出紙巾,一串白色的貝殼掛飾不小心被帶了出去掉在地上,溫楚幫忙蹲下撿起,他順勢打量了一下,並未第一時間還給安渝。

家長看出旁邊這個男人的外套是名牌,看料子也不是能隨便扔洗衣機裏就能洗的,白了自己家熊孩子一眼,抱歉地說:“對不住,你看要不我賠你們幹洗費吧。”

溫楚拿過安渝的紙巾,給了小孩一張,“小朋友,別哭了,擦擦手。”又對著家長說:“沒事,正好我這衣服也要送去幹洗店了,你家孩子沒摔到就可以。”

家長連連道歉又道謝,拍著自己兒子肩膀,“快,跟哥哥道歉,說謝謝。”

“媽媽。”小孩抽噎,“道歉應該說對不起,不是說謝謝。”

溫楚笑得明朗,用紙巾把衣服和地上的冰淇淋清理幹凈,又把用過的手紙包好,道:“你說的對。”

小朋友癟著嘴說了句對不起,滿臉都是冰淇淋沒了的委屈。

“嗯,我原諒你了。”溫楚從兜裏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巧克力,“這個補償你的冰淇淋,可以嗎?”

家長見狀,哪裏還意思要人家的東西。但小孩子哪裏有成年人這種覆雜的想法,他們是看見冰淇淋掉在地上就哭,看見巧克力被拿出來就笑的年紀。

立刻美滋滋接過來,連聲音都甜:“謝謝哥哥。”

他們走後,安渝道:“想不到溫醫生還挺會哄小孩呢。”

“我們科室旁邊就是兒科,所以兜裏總揣著點糖。”溫楚道,“你沒看兒科主任辦公室抽屜裏有可多小零食了,據說還有個撥浪鼓。”

兒科主任安渝有印象,是個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看起來不茍言笑,非常嚴肅,眉心常年一個川字。他在青山醫院有個非常有名的事跡——那時候換季流感頻發,兒科那層走廊擠滿了來看門診的家長,平均兩個人抱一個小孩,滿走廊都是孩子的哭聲,穿透力之強據說十幾層的住院部都聽見了。

輪到這位主任下午上班,一身白大褂從扶梯上來,腳步生風,眼刀所過之處鴉雀無聲,別說哭鬧的小孩,就連大人都噤了聲。

想到那樣一個面冷的人在看診的時候拿著撥浪鼓哄小孩,安渝笑出聲。

溫楚攤開手,掌心裏是剛才安渝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白色刻著健康的貝殼掛鏈。

安渝瞧見,心想差點把這個忘了。說了聲謝謝,擡手要拿走。

溫楚掌心卻往後稍退,笑著看她:“這個貝殼上還刻著健康兩個字,挺有意思的,你買來送人嗎?”

若不是今天這個不小心掉出來,安渝都快忘了這個在當時老板“兩個二十五,一個二十”的攻勢下買下來的掛鏈了。

她道:“當時在攤位上湊單買的。”

“那這樣的話,”溫楚狀似無意道:“就送給我當生日禮物吧。”

安渝立刻點頭,“你喜歡的話就送給——”

等等,她剛才聽到了什麽?

“今天是你生日?”她吃驚地問。

溫楚嗯一聲,低頭把掛鏈繞在車鑰匙上,仿佛說了一件很平常不值得記掛的事情。

想到剛才那頓飯還是溫醫生請的客,安渝心裏越發過意不去,“你生日怎麽不提前說一下呀,怎麽能讓壽星請客。”

安渝看著他手裏車鑰匙旁邊掛著的那個小小的貝殼掛墜,真覺得,有點寒磣。

想到溫醫生這麽長時間在青山醫院對自己、對美蘭女士的照顧,更覺得寒磣。

“還壽星呢,被你說老了。”溫楚看穿她心中所想,略開玩笑地說:“一個生日而已,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他晃了下貝殼掛墜,“我覺得這個挺好的,我看它有眼緣,還刻了健康,很適合我這個工作。”

話雖如此。

安渝道:“溫醫生,你還有什麽別的想吃的、想玩的、想要的,都跟我說吧。”

溫楚看著她認真的表情,輕聲說:“還有一個願望。”

“什麽?”

他笑,“別叫我溫醫生。”

玩笑的語氣下中掩蓋著真心實意。

安渝卻以為他真的在開玩笑,“順口了,下次我記住。”

溫楚笑著往前走,安渝幾步跟上,又要說生日禮物的事情,被他提前打斷,“好了好了,人過了三十以後,聽不得生日兩個字。”

他居然這麽在意自己的年齡。

-

到家後,程時嶼的消息也跟著一起彈出來。

【開始了嗎?】

這人今天怎麽這麽急?

安渝放下東西,換上家居服,坐在躺椅上打開繪圖軟件,拍了張照給程時嶼發過去。

以前她除了日常在畫室的工作外只有沈佩那邊的一個需求,兒童插畫線條相對沒那麽覆雜,她從第一冊開始畫風早已經熟悉,所以做起來很順手。

現在開始畫漫畫後才發現時間真的不夠用,從線稿、分鏡到鋪色,都極耗時間。

她畫完一個切片後,沒註意看時間,直接把整個文件發給了程時嶼,然後起身去浴室洗漱。

熱水從頭頂沖下,順著脖子滑到脊椎,氤氳的熱氣將安渝包圍,身體的疲憊感才有所緩解。

等安渝出來,她才發現窗戶對面的小區燈全都熄滅了。

她用浴巾擦著身上的水珠,微信彈過來一條消息。

程時嶼:【畫到現在?】

安渝這才看眼時間,才發現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她居然從五點多一直畫到十一點多,而且只畫了一個切片,頂天是一話五分之一的劇情內容。

她以為程時嶼是嫌慢,打道:【我後面課少,你放心可以畫完。】

那邊一直是正在輸入中,安渝就把手機放到一邊專心擦頭發。

等微信提示音響起,她才繼續看。

程時嶼:【你剛才發過來的這個我們可以裁切畫面組成3-4個劇情,這樣的話你周日前再給出一個就可以。】

安渝看楞了,還能這麽操作?

那怎麽不早說!

這樣的話她到周日的工作量就會大大減少。想到這,她突然覺得白天程時嶼給她打電話時把切片的數量說的那麽多,怎麽有點像故意的。

算了,還是別多想了。

她回了個好的。

躺在被子裏,安渝腦子裏突然出現程時嶼湊近過來的那張帶著微醺的醉意面龐,冰涼卻柔軟的唇瓣——停!

她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安渝,出息點吧!

睡覺!

三分鐘後。

安渝躺在床上幹瞪眼,對現在心臟狂跳的自己表示鄙夷。

鄙夷!

區區億點美色!而已!

十分鐘後。

她忍無可忍地拿起手機,睡不著是吧,行,那就不睡了,刷微博總行了吧。

刷了十幾分鐘的微博,困意終於襲來,關掉手機前安渝習慣性去微信檢查了一下消息,看見一條好友申請。

她點進去,是蔣娜。

雖然沒有備註說明,添加來源也是錦天畫室的大群,但是安渝認得她的頭像——黑底,銀色的鏤空蝴蝶。

她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蔣娜的頭像是她自己的成名作——《歲》

蔣娜畢業於南湖大學的美院,當面畢業展時,她正是憑借這幅《歲》一舉成名,當時這幅作品被拍出了七十萬的高價,名噪一時。安渝以前在南大跟美院的學生走得很近,所以那時就在別人口中聽說過她。

《歲》上面的蝴蝶是用老人們的銀發編織而成,其實這畫下面還有一部分,是垂落出畫布的蝴蝶翅膀尾部,尾端垂得很長且整只蝴蝶從上到下編得逐漸松散,到了垂出畫布的部分幾乎已經是完全散開的了,細碎輕柔的銀發隨著人走過緩緩浮動。

她點了接受。

幾乎是同時間的,蔣娜的消息發了過來:【人找到了。】

【之前誤會你了,跟你道歉。】

蔣娜這種性格的人居然會跟自己道歉,安渝有些意外。

她不知說什麽,回了個找到就好。

那邊也再沒回覆,第二天上午還有課,安渝趁著睡意沒散,在自己又想到什麽畫面前抓緊入睡。

次日,王權離職的消息宛如一個爆炸性新聞砸在辦公室內。

有早課的同事來的時候就發現他的工作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就連在線課表上面選課的老師裏也看不見這個人的半點身影。

“我七點多就到了,那時候工位就沒人了。”

“這不會連夜過來打包走的吧?”

“為什麽突然就離職了啊?”有人不信邪的上錦天畫室的小程序選課界面一看,課程和教師那一欄果然沒有了。

安渝在旁邊聽著,聯想到昨晚蔣娜跟她說的話,心裏隱約有了答案。

“我靠!”另一個同事舉著手機,“我問了小張,還真是昨天連夜收拾東西走的,教師信息都是技術昨晚連夜刪的。”

“她說蔣娜那個事情就是王權傳出去的。”

“啊?他咋知道的?”

舉著手機的同事仿佛剛看了個懸疑小說被反轉到一樣,“蔣娜剛開始不是去查了監控,發現她跟林肅在教室那天畫室只有安......”

同事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安渝,“安渝,我們前天就八卦一下,沒別的惡意。”

那天自己被蔣娜叫出去後回來說的那句解釋本也沒抱著他們會相信的想法,安渝淡笑著說她沒關系,繼續整理自己桌上一會要給學生們講的插畫案例。

同事這才放下心在其他人的催促下繼續說:“那個時間點不是只有安渝嘛,但我聽小張說後來蔣娜不知道為什麽看了當天之前和之後的監控,發現王權早在那天之前就帶著行李搬到自己的畫室裏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其他人忙問:“這麽說,王權那天也在?只不過他是前一天就住在畫室裏,所以當天的監控並沒有看到他?”

“太踏馬刺激了吧,這什麽山回路轉的劇情。”

王權住在畫室這事不奇怪,錦天給每個老師都配了私人畫室,裏面水電俱全。

安渝也有,只不過她用觸控板或者ipad更多,畫室一般用不上。其他油畫、國畫的老師在沒課的時候在畫室趕工也是常有的事。

“王權也真是,聽到人家兩個說話就能傳出這種謠言,一個爺們怎麽這麽惡心。”

有人憤懣道。

叮一聲,拿著手機的同事看了屏幕一眼,表情一瞬間變得驚愕,她擡頭環視一圈,緩緩道:“小張說,蔣娜那件事——”

“——不是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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