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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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兩人找了家粵式早茶吃晚飯,這地方挨著大大小小七八個小景點,做的都是游客生意,味道實在差強人意,勝在足夠清淡,很適合做病號餐。

通向陸歸檐家的巷子有點偏僻,住戶又少,到了夜晚只亮著零星幾盞路燈,偶有幾句模糊人語從兩旁人家傳來,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風在這種狹隘的通道特別囂張,打著卷刮過來,墻灰都被剝下來一層。

陸歸檐攏緊衣領,擡頭看不知道什麽時候低沈下來的天空,聲音被風吹得模糊不清:“好像要下雨了。”

幸而沈識見聽見了,應道:“天氣這麽冷,也不一定。”

陸歸檐透過昏暗的光看他,纖長的睫毛濃密挺翹,投下一片濃重陰影。眼眸藏在那一片陰影中,側著臉斜覷過來時,聲音更輕了:“什麽也不一定?”

寬厚的圍巾襯得他臉愈發小巧,下巴縮在柔軟布料中,略歪著頭瞧著他,這模樣實在招人疼。沈識見口幹舌燥,只恨不得將人一把攬過來,將那細碎柔軟的發絲揉個痛快,還想......

沈識見最終只幫他理了理圍巾,確保不會透風後才低聲說:“大膽點,說不定要下雪了呢!”

“那就太好了,馬上元旦,一定是個浪漫又美麗的雪夜。”陸歸檐閉眼感受著,好像已經置身於那樣的場景,心神都浸了進去。

沈識見就那樣看著,等到陸歸檐睜開眼才道:“回去吧,別感冒了。”

“好。”

陸歸檐打開院門,一陣穿堂風撲了兩人滿身,他被這冷風迎面一襲,意識到了不對勁。

“沒味道了。”陸歸檐嗅了兩下,那股異味一點都聞不到了。

沈識見隨意道:“晚上風大,早散幹凈了。”

“那也不會散的這麽幹凈。”

除非源頭不在了!陸歸檐穿過廳堂,走到後院一看,幹幹凈凈,又摸黑進了倉庫,按亮燈巡脧片刻,果然也幹幹凈凈。

“說吧,弄哪裏去了。”

沈識見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我家。”

“你下午出去就是做這個?”陸歸檐皺著眉:“那東西味道這麽大,我這裏寬敞通風,你搬去你家幹嘛?”

“不能放你這裏,過敏人士要遠離過敏原。”沈識見越過他,一把將燈按滅了,抵著他往回走,商量道:“等漆上好了,味道散盡了我再給你送過來好不好?”

“不是這個問題。”陸歸檐有點無奈:“那麽多木料,你放哪兒啊?”

沈識見帶著他回到室內,說:“擱陽臺了,沒事,我陽臺大著呢。”

陽臺再大能有多大,這麽悶在一套房裏,沈識見還怎麽住?

陸歸檐還待再說,沈識見眼疾嘴快,將他未出口的話直接堵了回去:“太晚了,我要回去了,明天還得上班。”

他說完還擡起手腕看了看表,一副若有其事的樣子,人都到了院門邊又轉過身來囑咐:“睡前再吃一次藥,份量我都寫好了,洗漱完要再擦一次藥,記得要用棉簽。”

陸歸檐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父母開明又理性,從小就告誡他要自強自立,只要是跌倒了,就要自己站起來。沈識見卻對他百般寵溺,事事珍重,熨得他心口又暖又服帖。

沈識見還一手撐著門,就那麽看著他,等著答覆。

陸歸檐笑了起來,看著他道:“知道了,開車小心。”

“好。”沈識見也笑了笑,臨走時又看了他一眼,才倒著退出門外,闔上了門。

陳老板還沒被徹底卷進資本主義洪流中,殘留著那麽一絲人性未泯,元旦那天大手一揮,給全體員工多放了半天假,並承諾剩下三天一並記檔,後面換班調休。

居合眾員工痛哭流涕,麻木呆滯頃刻消散,人精神了,腿也不抖了,宛如煥發了人生第二春。

沈識見謝絕了各種邀請,直接的婉轉的,真心實意的,別有用心的,統統一口回絕,問就是有約了。

這會兒還是上午,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他琢磨著約陸歸檐正合適,一起吃個午飯,再將人送到學校,還能陪著他排練,這不比喝酒約飯有意思?

沈識見說做就做,行動力極強,掏出手機發消息。

他原打算是下班後去接陸歸檐,沒想那邊卻說自己過來找他,順路的事,沒必要再費功夫繞一個圈。

沈識見想想也是,又怕耽誤陸歸檐的事,稍加思索就應允了。

右下角圖標閃動,沈識見點開那個粉紅貓貓頭,是前臺小姑娘的消息:“沈老師,有你的快遞,我幫你簽收了?”

青軸鍵盤被他按得啪啪作響,聲音清脆段落分明:“謝了,看得出來是什麽東西嗎?”

陳宜:“順豐的紙袋,看起來像是什麽文件。”

沈:“稍等,我下樓來看看。”

“沈老師,給你。”陳宜將桌上快遞拿給他。

“謝謝。”沈識見接過來掂了掂,分量不輕,紙袋都被撐變形了。

陳宜趴在前臺上,手肘撐著大理石臺面,也不嫌硌得慌,探身看著沈識見撕開封條,裏面是牛皮紙包好的長方體,大約是書本文件之類的。

她這個角度看不到正面,又有點好奇,遂問道:“是咱們公司的文件嗎,怎麽還用郵寄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沈識見久違地又犯了頭痛,被擡頭那行——你年輕貌美英明神武溫柔體貼的偉大母親,頭疼,眼睛裏進了辣椒水,燒得慌。

除了貌美這一點,那一長串形容詞和他媽半點關系也沒沾,除了每天帶著十層濾鏡的自家老頭子,沈識見半點也沒感受到。

“喲,你在這幹嘛,撩撥人家小姑娘。”李岱估計是剛從工地回來,進門就管不住自己嘴皮子,目光來回間將人家小姑娘臉都看紅了,才拍著沈識見肩道:“你這是移情別戀了,還是要整個佳麗三千?”

“滾。”沈識見眉頭挑起:“等不及去北郊安家立業了是吧?”

“沒沒沒,開玩笑,開玩笑。”李岱連連擺手,後撤一步以免被觸怒暴君,又賊心不死,伸著脖子看沈識見手裏的文件。

他匆忙一瞄,只看到個母親,棕黃色牛皮紙就被沈識見扯開了:“喲,阿姨又給你寄照片了?”

“嗯。”

黎曼如是所有女人夢想的典範,老公寵著她,兒子從小皮糙肉厚,扔著沒怎麽管還長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既英俊又能幹,快五十的人了,活得像個滿心浪漫的小女孩。

自沈識見高中開始,她和丈夫輾轉世界各地,雖說一直奉行放養政策,可到底是身上掉下來的肉,也還是記掛著。那時候網絡還沒這麽方便,黎曼如總往家裏寄照片,這習慣一保持就是十多年,從未變過。

今年兩人深入祖國大西北,找了個小鎮子住著,整日裏吃著黃沙還覺得心曠神怡,直言要在那裏定居,並邀請沈識見也過去,一家三口好團圓。

沈識見翻看照片,清一色的戈壁風光,有舞得張揚的黃沙,也有澄透明凈的藍天,在遙遠的盡頭連成一條細線。

翻到盡頭才發現不止照片,下面還有裝訂好的一沓A4紙,沈識見立刻意識到了那是什麽。

知子莫若母,不過是電話裏提過一句,那邊就留了心,整理了這麽多資料。

“沈老師。”陳宜猶豫良久,鼓足勇氣開了口:“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們今晚要聚會。”

公司聚會?沈識見不知道這回事,低著頭問道:“公司的?”

“不不不,不是。”陳宜搖頭,連忙說道:“就我們幾個新入職的,還有沈老師你助理,沈老師平時一直照顧我們。”

“怎麽不叫我。”李岱不樂意了,扒著臺子道:“我怎麽沒見到他照顧你們?”

“你天天在工地,都不來公司當然看不到。”陳宜反駁完,又看了沈識見一眼,說道:“李工你來嗎,和沈老師一起?”

李岱看樂了,說道:“感情我就是個配送的,你說你們這群小姑娘圖啥啊,圖他這張一晚兩百的臉?”

沈識見有點無奈,人一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還沒經歷過社會這個大染缸,單純著呢,這下流玩意兒說得都是些什麽話,盡帶壞小姑娘。

他擡起頭來,剛想一腳送李岱回家,就見陳宜憋得一張臉通紅,從頭到腳打量著他,視線接觸一瞬間又慌忙躲開了,沈識見不禁打了個冷顫。

氣氛沈默了一瞬,片刻後陳宜顫巍巍舉起了手,松開的手指多了幾根。

李岱眉毛一挑,鄙夷道:“怎麽著,還得給他加幾百?”

陳宜沒開口,唔唔幾聲,搖了搖頭。

李岱大驚:“不至於吧,咱沈老師這成色的,不至於淪落到兩位數吧?”

陳宜又搖了搖頭,終於開了口,聲若蚊蠅:“大膽點,多加兩個零。”

“這麽多?”李岱一掌拍在大理石臺面,痛得齜牙咧嘴,抓住沈識見道:“陛下,咱們現在就轉行,發家致富......”

李岱聲音戛然而止,神色訕訕地看著沈識見背後,思考著等下怎麽逃命成功率比較高。

沈識見背對門口站著,以為李岱良心發現,拍著他肩語重心長教訓他:“涉黃是違法的知道嗎,而且你們當著當事人的面談碼論價,這個行為十分不可取知道嗎?”

“是的。”李岱幹笑兩聲,磕磕絆絆道:“小,小陸同學,中午好呀!”

這個招呼打得十分僵硬,但沈識見整個人都僵硬了,他目光轉到前臺座機上,畫面倒置也看清了,北京時間11:52。

陸歸檐秉承著良好品質,約會總是提早十分鐘到場,現在52分,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陸歸檐在他背後,聲音帶著笑意:“你好呀,我來找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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