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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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那次談話陳哥自覺效果良好,可沒過兩天,沈識見又調休了,這操作很像是要把這些年加班堆的假期一次性休個夠本,很有離職跑路的架勢。

陳老板心裏急怒攻心,嘴裏都起了幾個大燎泡,公司裏漸漸起了流言,都說那位王牌設計師要出去單幹了。

沈識見窩在院子裏,坐著個小馬紮,長腿委委屈屈的屈著,膝蓋都要頂著下巴了。面前擺著一溜的白色小碟子,盛著各色各樣的細碎粉末,陽光下反射著細閃的光。

彩色粉末被清水化開,經由那只寬大有力的手,補齊了木料上殘缺褪色的彩畫。

陸歸檐對繪畫了解不深,沒見過這種顏料,忍不住用手碾了點細末搓了搓,觸感細膩又堅硬,像是石粉。

他忍不住問:“這是什麽顏料?”

“這是提煉過後的礦物質,本身是畫國畫的。”沈識見補完色塊,接著道:“本來這種建築彩繪都是做漆畫的,但是工藝太覆雜,現在季節氣候也不對,咱們沒那個條件了,就用這個替代了。”

沈識見運筆穩當,就這麽閑聊著也沒見一絲手抖,色上得厚重又幹凈,陸歸檐很喜歡看他畫畫,既喜歡他畫畫時認真從容的氣質,也喜歡這種從無到有的創造過程。

“這個很好看。”

“這個色彩比漆畫豐富。”沈識見笑了笑,擡頭看了他一眼道:“煉漆是一個很覆雜的過程,顏色很不好把控,也沒這麽豐富,不過嗎......有好也有壞。”

“不易於保存嗎?”陸歸檐思索片刻,大概也能推測出來,這橫梁廊柱畢竟實在室外,風雨日曬的,這細膩筆觸勾畫出來的絢爛彩畫,怕是沒幾個月就不成樣了。

“真聰明。”

沈識見最近收斂許多,但根植於內心深處的劣性沒那麽容易改掉,時不時的還是得開個屏,最開始他和陸歸檐交往致力於維持自己人設,現在慢慢熟悉了也會開始逗趣對方了。

他現在就有點忍不住,忍了片刻幹脆放棄了,輕咳一聲道:“我有辦法讓它不褪色,你猜猜看?”

“什麽辦法?”陸歸檐這段時間也慢慢摸清了他這點小心思,不僅不覺得煩,甚至還有一種詭異的萌感,是以每次都十分配合。

沈識見故作神秘:“你去後備箱看看。”

“好,我去看看。”陸歸檐站起身,順手摸走了他外套口袋裏的車鑰匙。

這種不那麽講究的小動作沈識見十分受用,他好像被人順毛捋了一把,看著平靜服帖,渾身還透著一股子閑散勁,心裏那點雀躍卻摁也摁不住,終究還是漫上了眉眼。

陸歸檐拎出來一桶清漆,後備箱合上時哐當一響,沈識見下意識看了過去,片刻後陸歸檐推開門扉走了進來。

“沈老師。”他擡了擡拎著重物的手:“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是,這兩天天氣不錯,刷兩層就行了,幹得快。”沈識見站起身來,將手中畫筆往前一遞:“你也來試試。”

“我可以嗎?”陸歸檐有點懷疑。

“沒問題,試試。”沈識見後退一步,將位置讓了出來,視線掠過陸歸檐肩頭落在了他握筆的手上。

這是個類似於環抱的姿勢,他本沒想這麽多,可陸歸檐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坦著後脖頸,隨著低頭這一動作線條伸展開來,柔軟的毛衣半掩著脊骨,尾端支棱出一個讓人手癢的凸起。

很想捏一捏!

他存了點不那麽見得光的心思,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沖動簡直難以抑制,這是個充滿占有感的姿勢,他心中那股火燒得更甚,視線往下偏移一厘,是陸歸檐並不厚實的肩背,但形狀極好,肩平而背挺直。

沈識見喉頭不自覺滑動,幾乎要控制不住肌肉緊繃的手臂攬了上去,但終究是什麽都沒有做,只不動聲色地側身往一旁移了兩分。

“好像不太行。”陸歸檐聲音有一絲懊惱。

木料上已經用鉛筆勾好了細細的線,照著填色就行,沈識見用不著這個,應該是為了讓他練手提前勾好的。

可木料本來觸感就和紙張大不相同,這麽多年下來,那層底妝膩子早就不像壞了個七七八八,摸起來粗糙無比。

沈識見一筆帶過,筆觸飽滿,色彩厚重而不拖沓,輪到陸歸檐上手,總是把控不好,筆觸邊緣參差不齊,色也上得很不均勻,忽深忽淺的。

“沒事,你多練練。”沈識見不以為意:“剛剛畫都是這樣的,我覺得你這個已經挺好的了。”

陸歸檐扭過頭看他,問道:“畫毀了怎麽辦?”

“毀不了。”沈識見背光站著,眼中藏著深邃晦暗的光,和他對視一眼,聲音低沈有力:“你盡管畫,回頭我修就行了。”

陸歸檐笑了起來:“好。”

沒了後顧之憂,又得了擔保,再下手時明顯沒了顧忌,色上得依舊不勻,但好在線沒那麽抖了,就是邊緣處還是像被毛孩子撓過一樣,毛毛躁躁的。

沈識見瞧著這一片狼藉,心裏思忖著該如何補救,就算是收拾爛攤子也十分高興。他在一旁指導,用什麽筆,上什麽色,下筆要穩,起筆不能拖,中間不能停,得一氣呵成。

大概是這種肆意膽大的教學方式卓有成效,陸歸檐自覺進步飛快,畫得極為認真。

這是段擡梁,彩畫從中間一分為二,是個對稱的祥雲圖,左邊的沈識見早就畫好了,剩下半邊還在被霍霍。

陸歸檐畫完最後一筆,又揀了只細細的勾線筆,仔細地補完那一點尾巴,這才舒了一口氣站直身來,頗有一股大功告成之感。

可視野一拉寬,左右一對比,那味道就變了。

其實填色而已,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會,站遠了瞧都難看不到哪裏去,可這對稱的畫放在一起,一對比差距也太明顯了。

那點成就感風一吹就散了,陸歸檐看了半晌,面色頗有點惆悵。

“挺好的,我覺得不用再改了。”沈識見睜眼說瞎話功夫一流。

陸歸檐被他逗得笑了出來,將畫筆往他手裏一拍,十分不客氣地說道:“你別逗我,趕緊改。”

沈識見被他拉到跟前,手裏捏著支筆直楞楞杵在那裏,沒有一絲要動手的意思,嘴裏還念叨著:“真不用改,我覺得挺好的,到時候就這麽裝上去。”

“改吧,沈老師高擡貴手。”陸歸檐哭笑不得,板著他的肩往桌前摁:“我去給您老人家泡茶行不行?”

沈識見有點飄飄然,心裏樂得跟點了一連串的炮仗一樣,胸腔都要被轟開花了,偏偏要裝出一副極其不情願的樣子,下筆時還十分浮誇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他這一筆下去玷汙了什麽人間瑰寶。

“真不用改,以我的眼光來看很完美,而且你這個稱呼有問題,什麽老人家,你叫我老師我也就忍了,你不能再給我往上加了,按你這個年紀你得管我叫哥知道嗎?”

“沈老師想喝什麽?”陸歸檐人在廳堂,聲音順著風傳到了院子裏,清脆的碰撞聲響起,今天拿得應該是那款限定70年代搪瓷杯。

再多磕兩下怕是要掉瓷了......

“上次泡的那個綠茶就行。”沈識見不依不撓,鍥而不舍道:“你別轉移話題,老師叫我沈老師也太生分了。”

陸歸檐低頭泡茶,白色杯底襯著茶葉,茶湯清而亮,透著淡淡的綠,他就只那麽聽著院子裏的念叨聲,臉上就是滿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作為一個設計工作室,中午是整個居合最有人氣的時候。忙碌了一上午的社畜們雙眼無神,目光呆滯,整個臉上都透露著麻木,尚存餘力的還能薅兩把頭頂,估算一下自己的頭發還能堅持多久。

“一起吃午飯?”李岱敲了敲沈識見桌面,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行。”沈識見動作幹凈利落,三兩下就整理好了那一堆圖紙,起身時手肘壓在了李岱肩頭:“走吧,吃什麽。”

“你別壓我,我至今跨不過180 的大檻就是讓你從小給壓的。”李岱側身一躲,悲憤道:“你知道就差那麽一厘米,我喪失了多少擇偶機會嗎?而且......”

“而且什麽?”沈識見瞥他一眼。

李岱猶豫片刻,十分不怕死地喃喃道:“而且你如今是個基佬,我要和你保持距離。”

“滾你媽的!”沈識見轉身一腳,踹得李岱一個趔趄,一點都沒顧忌岌岌可危的兄弟情,殘忍地說道:“我他媽又不找你搞基,而且你喪失擇偶權和你那1厘米半毛錢關系沒有,主要還是你長得醜。”

李岱:“......”

他有點委屈,還不敢聲張,畢竟眼前是個色令智昏的暴君。其實他長得也不醜,也就平平無奇罷了,身邊還有個自帶上萬伏太陽能發電機的放電器,能有異性緣就見了鬼了。

“點吧,我請。”沈識見將菜單往李岱眼前一扔,動作十分瀟灑。

“這就一路邊小飯館,您能別這副架勢嗎?”李岱翻開油膩黏糊的菜單:“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米其林三星餐廳,您擱這演霸道總裁呢!”

沈識見:“趕緊點,找我吃飯什麽事?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沒事還不能聯絡聯絡感情?”李岱咕噥兩句,一邊打量著沈識見一邊心裏揣摩:“你這些天怎麽回事啊?”

“什麽怎麽回事?”沈識見滴水不露,一杯白開水喝得氣定神閑。

恰巧服務員過來點菜,李岱只能掐住了話頭,待點完菜服務員走遠了,李岱忍不住了:“你裝個錘子,這段時間調休調得人影兒都見不到,總不至於真的是談戀愛談得工作都不幹了吧!”

“還沒談,我還在追呢。”沈識見答非所問。

李岱翻了個白眼道:“我信你的邪,你就說那個事是不是真的。”

沈識見心說這有什麽不可信的,他這些天確實泡在陸歸檐那,只不過談戀愛還算不上,那件事......

氣氛沈默了片刻。

沈識見:“我還沒想好,但確實有那個打算。”

“哦!”李岱長舒一口氣:“有打算就是快了,你說你還是不是兄弟了,這都不和我說,你要走我肯定跟你是不是,兄弟還能讓你一個人去經歷摧殘不成?”

沈識見搖搖頭:“我還沒決定呢,再說吧。”

李岱拍了拍胸脯道:“行,您老好好想,兄弟我時刻準備著,隨叫隨到,夫唱婦隨,鞍前馬後,生死不離。”

“滾滾滾!”沈識見不忍直視,片刻後又突然笑了起來:“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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