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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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氣溫隨著一場來勢兇猛去勢疲軟的秋雨驟轉急下，小動物們都築好巢開始準備冬眠了，但人沒有冬眠，社畜不僅沒有冬眠，連夜眠都不那麽安穩。
沈識見最近遭遇了一位究極“更年期大媽”類客戶，被折騰得兩眼發黑，腳步虛浮，最最重要的是，他沒時間翹班了，他好久沒見道陸歸檐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4天前的周日，沈識見借口工地視察去了一趟落霞園，老板對於他周日主動加班的工作精神予以高度讚揚，沈識見被自己的一腔鐘情感動得痛哭流涕。
“你跟著過來幹嘛？”沈識見十分鄙夷地睨了李岱一眼。
“這掛在我名下的工地我一次不來，老板知道了不扒我的皮？”
“噗呲......”沈識見一腳踩上一片松動的地磚，臟水瞬間濺了出來，他看了滿是泥點子的褲腳一眼，忍著氣道：“我新買的褲子。”
“您家大業大，不差這點。”李岱推著他往前走，滿不在乎地道：“搞快點，我下午還有事。”
“噗呲......”
“咕嘰......”
“老子新買的褲子。”李岱大怒，怒吼道：“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
沈識見更怒：“這地磚看著都一樣，他媽的跟趟地雷一樣，你以為我願意嗎？”
打鬧間又是噗呲聲連響，褲腳已經臟得不成樣子了。
“你他媽是不是嫉妒我腿長好看，故意陷害我。”李岱說著就要上來勒沈識見脖子。
沈識見退後一步，將他那筆直大長腿往前重重一踩，這是一個十分標準的單腿展示姿勢，可惜......
“噗呲!”這一腳力度格外大，濺出的水也格外兇猛。
沈識見狠話還沒放完，硬生生忍住笑道：“你爸爸我腿型完美迷倒萬千少女，用得著覬覦你那羅圈腿嗎？”
李岱今天穿了一條黑色長褲，他先看了看宋棲遲的腿，又看了看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此時那不可描述部位暈開了一大片濕意，還帶著一片碩大的深棕色汙泥。
“我殺了你這個好色昏聵的昏君！”李岱怒撲而上。
忽然，二人背後傳來一個清澈又疑惑的聲音：“沈老師？”
李岱明顯感覺到被他掐住的人晃了一下，這平地摔的前奏都讓他有點於心不忍，忍不住放下仇恨扶了一把。
沈識見借助這股力量站穩了腳跟，毫不留情的將李岱手臂薅了下去。
李岱：“”
沈識見只用了10秒鐘就收拾好了自己，甚至面對踉蹌間又濺到腳踝上的臟水都面不改色，轉過身沈穩又溫和地說道：“歸檐，你怎麽在這裏？”
這副老雀開屏，騷氣滿溢的模樣嚇得李岱一個趔趄，可惜沒人扶他，他只能撐住濕滑的樹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男的，我說我喜歡的是男的......
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中了李岱，他用27年積累的智商及淺薄戀愛經驗為基礎，幾乎瞬間就分析出了眼前這位就是讓他發小魂牽夢縈，時而癲狂，時而苦悶了一個多月還屁進展都沒有的那位神秘男性......
“我剛剛下課，正準備回家。”陸歸檐看了二人一眼，問道：“你們這是。”
“沈老師說他縱橫情場迷倒萬千少女。”
“我和我同事來看工地。”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沈識見克制住將身後之人活剝的嗜血沖動，辯解道：“我沒有。”
陸歸檐微微一笑，沖李岱打了個招呼：“你好啊。”
“你好你好。”
沈識見側身一步，擋在二人中間道：“你別聽他胡說。”
陸歸檐笑了片刻正色道：“沈老師確實很有魅力。”
李岱點頭如搗蒜：“是的是的，婦女殺手。”
沈識見：“......”
這要放在別的時候，或者放在“側面打探對方對自己的態度”這第三階段，沈識見肯定十分受用，但現在總覺得有點不那麽舒服，還多出了點危機感。
他無視掉李岱，問道：“你吃午飯了嗎？”
“我來買點花肥和營養土。”陸歸檐指了指前方花店，說道：“待會回家再吃。”
沈識見踮踮腳，確定腳下地磚牢實後才走近一步，對陸歸檐說道：“一起吧，我待會開車送你回去。”
“吃飯？”陸歸檐看了一眼李岱，遲疑道：“你們不是還要工作嗎？”
李岱額角抽搐，白眼直翻：“是的呢，沈老師我們還要看工地哦！”
“那是項目經理的活，我是設計師。”沈識見面不改色。
......兩人這些天都在寧大偶遇了好幾回了！陸歸檐——雙一流學府高材生，公認雙商俱佳的男青年，沒那麽容易信沈識見的鬼話。
他忍住笑意，神情一片純真，似乎有些不解：“之前不都一直都是沈老師在這邊嗎？”
沈識見理直氣壯甩鍋：“他偷懶，非要拉著我過來幫他幹白活。”
這一番顛倒是非，黑白不分的操作打得李岱措手不及。前些天被威逼利誘之事仿佛一場大夢，現在夢醒了，該自己去搬磚了。
李岱沒好氣道：“是的，是我非要拉著沈老師，我居合天字一號巨嬰，沒人陪著出門走不了路。”
“陸老師你多陪陪這位......”陸歸檐笑了起來，探過身看了一眼沈識見身後：“嗯，小朋友吧！”
沈識見覺得李岱今天能耐大發了，簡直是吃了狗熊的心肝——膽子不小，立志要讓他在陸歸檐跟前大車翻一波大車，再這麽下去會出事兒，他不能放任這個煞筆為所欲為，他要挽救自己的形象。
雖然之前和李岱撕扯的場面不是那麽雅觀，但陸歸檐沒說，他就可以裝作不知道。
沈識見心中暗吸一口氣，沖陸歸檐微微一笑，自以為穩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人設。
他大步走到李岱跟前，死死一腳踩在之前那塊地磚上，角度非常巧妙，力度十分精準，臟水呲了李岱一腿。
沈識見背對著陸歸檐，神情危險，語調卻十分溫和：“工程報告下午要匯總。”
“......”李岱不敢過火，開溜了。
“歸檐，營養土放在倉庫嗎？”兩手各拎著一袋營養土，又自然地避開了陸歸檐，絕不放過任何一個開屏機會。
“是的。”陸歸檐已經麻木了，不想再做無謂的掙紮。
沈識見自覺進度喜人，從前還需要他家歸檐帶路，現在來去自如，比回他親媽家都熟練。
後院地磚都快被沈識見踏平了，他擡起一腳，沒敢使勁，腳尖輕輕推開了倉庫門，他想用手，但手表示我他媽沒空。
倉庫在院子一角，這是一排後罩房。木質柵格鑲嵌著磨砂玻璃，看不清房間裏面有什麽。
這院子看著不大，主屋廂房加起來不過六間，但沈識見這一個多月來也就進過前廳和倉庫，還沒找著機會開發新地圖。
他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沈老師，好了嗎？”前院傳來陸歸檐的詢問聲。
“好了。”沈識見撩開廳堂竹簾，瞥了左右耳房一眼，隨意地問道：“歸檐，這裏只有你一個人住嗎？”
陸歸檐手裏端著新買的花肥，蹲在一株修建整齊的木香樹前，用一把小鐵鍬細細撥弄著泥土，低頭應道：“本來是和我爸媽一起住的，前幾年他們工作調動，就剩我一個人了。”
沈識見踏過青石臺階，倚在廊下看了過去，這個角度下那人的後頸線條清晰可見，肩背在白色衣料下舒展開流暢弧度。
陸歸檐一言一行總有一種特別的韻味，一直以來這種韻味對沈識見具有強大的吸引力。他像是困於鋼鐵叢林的幹渴旅人，在烈日灼燒下終於見到了一汪清泉，又像是迷失於光離彩鏡中的一縷微光，在滿目絢爛中終於窺得一絲通透，這種渴求無法拒絕，無法克制，瘋狂又難以自抑。
但此時，他沈沈地看著那個背影，清瘦的胛骨支棱起□□形狀，脊骨凸起在棉布T恤下隱約可見。
沈識見又遲疑了，一種覆雜情感突兀地顯露出來，他不敢飲那一汪清泉，也不忍穿過那一絲通透了，舍不得又放不下，只想牢牢守著，掬在懷中細細珍重。
陸歸檐人還蹲著，身後遲遲沒有動靜，忍不住詢問道：“沈老師？”
沈識見被這一聲打斷了思緒，頓了一瞬才收斂住心神。他起身走到了那株木香樹前，蹲在了沈識見身邊，又極為自然地接過了花肥，問道：“叔叔阿姨是做什麽工作的？”
“古文老師。”陸歸檐細細撥弄著泥土，邊挑開肥料邊說：“之前在寧大。”
“都是？”
“都是。”陸歸檐談起父母時臉色柔和，一片溫情，他開玩笑道：“幾十年了還好得如膠似漆，後來北方那邊出土了大量未知文獻，還成立了專門的研究院，他們都被聘請走了。”
就算是在寧大，能被專門聘請的一定不是普通教師，這樣的人確實該有個這樣的家庭，這樣的父母。沈識見輕笑一聲，說道：“很符合你。”
“符合？”陸歸檐背過手來想撚花肥，卻不想撚了個空，轉過身來只見沈識見將裝花肥的盆避得遠遠的，打趣道：“什麽叫符合？”
沈識見自己抓了一把那有些刺鼻的肥料，灑在剛剛翻開的細土上，低頭道：“感覺而已。”
陸歸檐突然笑了，笑得甚為靈動開懷，眉梢眼角都帶出了狡黠意味，問道：“那沈老師呢？”
沈識見被這笑容一怔，眼前這人吸引著他，想要靠近，想要探究。但貼得越近反而越發迷離，初見那一瞬的印象仿若冰山一角，隨著不斷貼近內裏百般這才慢慢顯露出來，卻愈發引人迷戀。
“我不像。”沈識見也笑了，這一番對話言詞十分含糊，和他往常交流方式大不相同，卻讓他覺得莫名輕松。只笑著說了句不像，也沒說到底是不像什麽。
陸歸檐卻好似聽懂了，轉過頭疑道：“為什麽？”
沈識見出生於一個藝術氣息濃厚的家庭，父親是一位頗具名氣的畫家，母親酷愛旅行攝影，二人這些年輾轉於世界各地，生活得不羈而自由。
陸歸檐聽他說著父母輾轉於各地的趣事，不時笑著接上一兩句，末了道：“還是像的。”
“哪裏像？”
“感覺而已。”陸歸檐沖他狡黠一笑。
“......”
“君子懷幽趣，經心皆識見。”陸歸檐輕斂笑意，緩緩念道，嗓音清澈溫和，可他一看沈識見一副大不同往日神情，又忍不住了，笑意漾了滿臉：“叔叔阿姨名字取的好，很適合你，你的不羈在心裏。”
沈識見甚為開懷，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卻似乎讓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許多，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兩人都躬身蹲著，一人翻土，一人施肥，默契無比。風拂過葉片發出了細微的簌簌聲，摻雜著兩人輕緩的交談聲，充斥著整個小院。
一方小院，無邊靜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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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隨著一場來勢兇猛去勢疲軟的秋雨驟轉急下，小動物們都築好巢開始準備冬眠了，但人沒有冬眠，社畜不僅沒有冬眠，連夜眠都不那麽安穩。
沈識見最近遭遇了一位究極“更年期大媽”類客戶，被折騰得兩眼發黑，腳步虛浮，最最重要的是，他沒時間翹班了，他好久沒見道陸歸檐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4天前的周日，沈識見借口工地視察去了一趟落霞園，老板對於他周日主動加班的工作精神予以高度讚揚，沈識見被自己的一腔鐘情感動得痛哭流涕。
“你跟著過來幹嘛？”沈識見十分鄙夷地睨了李岱一眼。
“這掛在我名下的工地我一次不來，老板知道了不扒我的皮？”
“噗呲......”沈識見一腳踩上一片松動的地磚，臟水瞬間濺了出來，他看了滿是泥點子的褲腳一眼，忍著氣道：“我新買的褲子。”
“您家大業大，不差這點。”李岱推著他往前走，滿不在乎地道：“搞快點，我下午還有事。”
“噗呲......”
“咕嘰......”
“老子新買的褲子。”李岱大怒，怒吼道：“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
沈識見更怒：“這地磚看著都一樣，他媽的跟趟地雷一樣，你以為我願意嗎？”
打鬧間又是噗呲聲連響，褲腳已經臟得不成樣子了。
“你他媽是不是嫉妒我腿長好看，故意陷害我。”李岱說著就要上來勒沈識見脖子。
沈識見退後一步，將他那筆直大長腿往前重重一踩，這是一個十分標準的單腿展示姿勢，可惜......
“噗呲!”這一腳力度格外大，濺出的水也格外兇猛。
沈識見狠話還沒放完，硬生生忍住笑道：“你爸爸我腿型完美迷倒萬千少女，用得著覬覦你那羅圈腿嗎？”
李岱今天穿了一條黑色長褲，他先看了看宋棲遲的腿，又看了看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此時那不可描述部位暈開了一大片濕意，還帶著一片碩大的深棕色汙泥。
“我殺了你這個好色昏聵的昏君！”李岱怒撲而上。
忽然，二人背後傳來一個清澈又疑惑的聲音：“沈老師？”
李岱明顯感覺到被他掐住的人晃了一下，這平地摔的前奏都讓他有點於心不忍，忍不住放下仇恨扶了一把。
沈識見借助這股力量站穩了腳跟，毫不留情的將李岱手臂薅了下去。
李岱：“”
沈識見只用了10秒鐘就收拾好了自己，甚至面對踉蹌間又濺到腳踝上的臟水都面不改色，轉過身沈穩又溫和地說道：“歸檐，你怎麽在這裏？”
這副老雀開屏，騷氣滿溢的模樣嚇得李岱一個趔趄，可惜沒人扶他，他只能撐住濕滑的樹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男的，我說我喜歡的是男的......
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中了李岱，他用27年積累的智商及淺薄戀愛經驗為基礎，幾乎瞬間就分析出了眼前這位就是讓他發小魂牽夢縈，時而癲狂，時而苦悶了一個多月還屁進展都沒有的那位神秘男性......
“我剛剛下課，正準備回家。”陸歸檐看了二人一眼，問道：“你們這是。”
“沈老師說他縱橫情場迷倒萬千少女。”
“我和我同事來看工地。”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沈識見克制住將身後之人活剝的嗜血沖動，辯解道：“我沒有。”
陸歸檐微微一笑，沖李岱打了個招呼：“你好啊。”
“你好你好。”
沈識見側身一步，擋在二人中間道：“你別聽他胡說。”
陸歸檐笑了片刻正色道：“沈老師確實很有魅力。”
李岱點頭如搗蒜：“是的是的，婦女殺手。”
沈識見：“......”
這要放在別的時候，或者放在“側面打探對方對自己的態度”這第三階段，沈識見肯定十分受用，但現在總覺得有點不那麽舒服，還多出了點危機感。
他無視掉李岱，問道：“你吃午飯了嗎？”
“我來買點花肥和營養土。”陸歸檐指了指前方花店，說道：“待會回家再吃。”
沈識見踮踮腳，確定腳下地磚牢實後才走近一步，對陸歸檐說道：“一起吧，我待會開車送你回去。”
“吃飯？”陸歸檐看了一眼李岱，遲疑道：“你們不是還要工作嗎？”
李岱額角抽搐，白眼直翻：“是的呢，沈老師我們還要看工地哦！”
“那是項目經理的活，我是設計師。”沈識見面不改色。
......兩人這些天都在寧大偶遇了好幾回了！陸歸檐——雙一流學府高材生，公認雙商俱佳的男青年，沒那麽容易信沈識見的鬼話。
他忍住笑意，神情一片純真，似乎有些不解：“之前不都一直都是沈老師在這邊嗎？”
沈識見理直氣壯甩鍋：“他偷懶，非要拉著我過來幫他幹白活。”
這一番顛倒是非，黑白不分的操作打得李岱措手不及。前些天被威逼利誘之事仿佛一場大夢，現在夢醒了，該自己去搬磚了。
李岱沒好氣道：“是的，是我非要拉著沈老師，我居合天字一號巨嬰，沒人陪著出門走不了路。”
“陸老師你多陪陪這位......”陸歸檐笑了起來，探過身看了一眼沈識見身後：“嗯，小朋友吧！”
沈識見覺得李岱今天能耐大發了，簡直是吃了狗熊的心肝——膽子不小，立志要讓他在陸歸檐跟前大車翻一波大車，再這麽下去會出事兒，他不能放任這個煞筆為所欲為，他要挽救自己的形象。
雖然之前和李岱撕扯的場面不是那麽雅觀，但陸歸檐沒說，他就可以裝作不知道。
沈識見心中暗吸一口氣，沖陸歸檐微微一笑，自以為穩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人設。
他大步走到李岱跟前，死死一腳踩在之前那塊地磚上，角度非常巧妙，力度十分精準，臟水呲了李岱一腿。
沈識見背對著陸歸檐，神情危險，語調卻十分溫和：“工程報告下午要匯總。”
“......”李岱不敢過火，開溜了。
“歸檐，營養土放在倉庫嗎？”兩手各拎著一袋營養土，又自然地避開了陸歸檐，絕不放過任何一個開屏機會。
“是的。”陸歸檐已經麻木了，不想再做無謂的掙紮。
沈識見自覺進度喜人，從前還需要他家歸檐帶路，現在來去自如，比回他親媽家都熟練。
後院地磚都快被沈識見踏平了，他擡起一腳，沒敢使勁，腳尖輕輕推開了倉庫門，他想用手，但手表示我他媽沒空。
倉庫在院子一角，這是一排後罩房。木質柵格鑲嵌著磨砂玻璃，看不清房間裏面有什麽。
這院子看著不大，主屋廂房加起來不過六間，但沈識見這一個多月來也就進過前廳和倉庫，還沒找著機會開發新地圖。
他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沈老師，好了嗎？”前院傳來陸歸檐的詢問聲。
“好了。”沈識見撩開廳堂竹簾，瞥了左右耳房一眼，隨意地問道：“歸檐，這裏只有你一個人住嗎？”
陸歸檐手裏端著新買的花肥，蹲在一株修建整齊的木香樹前，用一把小鐵鍬細細撥弄著泥土，低頭應道：“本來是和我爸媽一起住的，前幾年他們工作調動，就剩我一個人了。”
沈識見踏過青石臺階，倚在廊下看了過去，這個角度下那人的後頸線條清晰可見，肩背在白色衣料下舒展開流暢弧度。
陸歸檐一言一行總有一種特別的韻味，一直以來這種韻味對沈識見具有強大的吸引力。他像是困於鋼鐵叢林的幹渴旅人，在烈日灼燒下終於見到了一汪清泉，又像是迷失於光離彩鏡中的一縷微光，在滿目絢爛中終於窺得一絲通透，這種渴求無法拒絕，無法克制，瘋狂又難以自抑。
但此時，他沈沈地看著那個背影，清瘦的胛骨支棱起□□形狀，脊骨凸起在棉布T恤下隱約可見。
沈識見又遲疑了，一種覆雜情感突兀地顯露出來，他不敢飲那一汪清泉，也不忍穿過那一絲通透了，舍不得又放不下，只想牢牢守著，掬在懷中細細珍重。
陸歸檐人還蹲著，身後遲遲沒有動靜，忍不住詢問道：“沈老師？”
沈識見被這一聲打斷了思緒，頓了一瞬才收斂住心神。他起身走到了那株木香樹前，蹲在了沈識見身邊，又極為自然地接過了花肥，問道：“叔叔阿姨是做什麽工作的？”
“古文老師。”陸歸檐細細撥弄著泥土，邊挑開肥料邊說：“之前在寧大。”
“都是？”
“都是。”陸歸檐談起父母時臉色柔和，一片溫情，他開玩笑道：“幾十年了還好得如膠似漆，後來北方那邊出土了大量未知文獻，還成立了專門的研究院，他們都被聘請走了。”
就算是在寧大，能被專門聘請的一定不是普通教師，這樣的人確實該有個這樣的家庭，這樣的父母。沈識見輕笑一聲，說道：“很符合你。”
“符合？”陸歸檐背過手來想撚花肥，卻不想撚了個空，轉過身來只見沈識見將裝花肥的盆避得遠遠的，打趣道：“什麽叫符合？”
沈識見自己抓了一把那有些刺鼻的肥料，灑在剛剛翻開的細土上，低頭道：“感覺而已。”
陸歸檐突然笑了，笑得甚為靈動開懷，眉梢眼角都帶出了狡黠意味，問道：“那沈老師呢？”
沈識見被這笑容一怔，眼前這人吸引著他，想要靠近，想要探究。但貼得越近反而越發迷離，初見那一瞬的印象仿若冰山一角，隨著不斷貼近內裏百般這才慢慢顯露出來，卻愈發引人迷戀。
“我不像。”沈識見也笑了，這一番對話言詞十分含糊，和他往常交流方式大不相同，卻讓他覺得莫名輕松。只笑著說了句不像，也沒說到底是不像什麽。
陸歸檐卻好似聽懂了，轉過頭疑道：“為什麽？”
沈識見出生於一個藝術氣息濃厚的家庭，父親是一位頗具名氣的畫家，母親酷愛旅行攝影，二人這些年輾轉於世界各地，生活得不羈而自由。
陸歸檐聽他說著父母輾轉於各地的趣事，不時笑著接上一兩句，末了道：“還是像的。”
“哪裏像？”
“感覺而已。”陸歸檐沖他狡黠一笑。
“......”
“君子懷幽趣，經心皆識見。”陸歸檐輕斂笑意，緩緩念道，嗓音清澈溫和，可他一看沈識見一副大不同往日神情，又忍不住了，笑意漾了滿臉：“叔叔阿姨名字取的好，很適合你，你的不羈在心裏。”
沈識見甚為開懷，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卻似乎讓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許多，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兩人都躬身蹲著，一人翻土，一人施肥，默契無比。風拂過葉片發出了細微的簌簌聲，摻雜著兩人輕緩的交談聲，充斥著整個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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