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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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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地契

舍陽子最終帶著錦雲來到雲浥山腳下,只見修竹繁茂、流水涓涓、鳥啼鴉鳴,飄散著似有若無的仙靈氣息。

“這是什麽地方?”

“雲浥山。”

“傳說這裏萬年前曾有大妖,後有仙靈憩息於此,斬盡妖邪。那可是一樁精彩的往事,想她一人四兩撥千斤,彈指間……”舍陽子說到正興起,卻又無端停下話來,捋著胡子,微瞇著眼睛望向遠方,“唉,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您活了上千年?”錦雲問。

“呵呵,人哪能有千年的壽命,我不過七十有八,已將近入土。想來人這一生,總是遺憾居多,但縱觀來看不過是走馬燈一場,那點遺憾也就微不足道了。”

錦雲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不是意有所指,隨口接道:“您這話像是看透了紅塵,可實際上還是求一個財,所謂走馬燈之說不過是對自己的寬慰罷了。”

舍陽子微微搖頭:“錢財和紅塵有什麽關系,你到了冥界不照樣要靠人間燒來的錢嗎?何況我還活著,又不是什麽得道人,當然要求財。”

錦雲聞言一笑,不再搭話。早就知道舍陽子修的道與旁人不同,能從萬方之中打聽到他實屬不易,沒想到這人確實是與眾不同。

舍陽子大袖一揮,山洞光芒乍現,走入其中便是另一番天地:一望無際的草地,坐落其中的玻璃屋,一切都如錦雲記憶中一樣。

“這個送你,算是售後服務,”舍陽子遞給錦雲一顆青色的珠子,“它能維系這片空間的形態,你只要帶著這顆珠子,便能隨時穿梭進來。”

錦雲接過,擡頭:“如果我帶人進來呢?”

舍陽子搖搖頭:“人鬼不可親,否則於雙方都有礙,不過她的靈識可以進。說起靈識,這可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了。人貴在有思想,不借外力,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一定要好好利用。”

“多謝。”

舍陽子走時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錦雲一眼:“姑娘如今入局是不得已,可誰知將來又會如何?”

錦雲悟不出他的意思,卻在在隱約之中察覺到一絲悲哀。但她也沒有多問,就算天命窺探得再準,難道還能扼制住人心?

當收割機和拖拉機的聲音持續回響在鄉路上時,錦雲才意識到,秋收時節到了。當鬼的這段日子,她沈睡了兩年多,剩下的時間如白駒過隙,早就記不清自己做過了些什麽。好像每日就這樣游蕩一趟,眨眼便是一月。

她要去看錦書,可回了老家卻發現錦書不在家,連同著她近日的衣服和書包。她轉念一想,便記起了往常的這段日子,她應該寄住在姥姥家。

“姐姐,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女人,她說自己是另一個世界來的人,別人都看不到她,我以為她是鬼,可她會送我回家哩。”錦書仰著頭,正興高采烈地和姐姐講著自己的經歷。

姐姐正在給她的指甲抹上喇叭花的汁液,聽了她的話,手上動作不停,眼裏也沒什麽興趣:“你是做夢了吧,小心別人給你拐走咯。”

“不會的,她說讓我不要相信別人。”

“那你相不相信我?”姐姐狡黠一笑。

錦書忙不疊點頭:“當然啦。”

姐姐將手一攤:“再給我摘點花來。”

“好嘞。”看著女孩小跑離開的身影,她下意識撇了撇嘴,心裏卻又生出恍惚:父母什麽時候回來呢?

寄住是什麽滋味,很多回憶錦雲都有些記不清了,不過偶爾會想起小心翼翼縮起的手指和夜裏浸滿枕頭的淚水。不知道錦書現在過得怎麽樣呢,還會覺得寄人籬下嗎?

“爸爸媽媽,我好想回家……”

“求求了,有人能帶我走嗎?”

錦雲正枯坐在浥水旁發呆,淚水不自覺打濕了衣裳。淚?她忽的站起身,伸出手撫上眼角,確實是淚。她有些錯愕:為什麽我會流淚?鬼也會有淚嗎?

“錦書!”似乎有人在喊她,那聲音空靈無比,穿透了整座山,不知來源何方。

錦書是誰?是我嗎?可我不是錦雲嗎?

我是錦書!我原本就是錦書啊!

她的思維忽然開始混亂,凝望著河水便縱身一躍,鬼魂入河,沒有水花,甚至連雜草都未能浮動。她順著河水漂流向下,穿過山崖,途經密林,直到來到一座村莊。

一個小姑娘正蹲在河邊洗手,地上躺著一只風箏。

“大雁放風箏,青蛙吃□□。狐貍遍地跑,小鬼抓蟠桃……”小姑娘一邊洗手一邊唱著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無厘頭童謠。

大雁都飛那麽高了,為什麽還要放風箏?青蛙和□□一般大,怎麽能吃它呢?錦雲皺著眉頭仔細思索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飄到了姑娘面前。

“啊!”一眨眼就看見河裏漂著一個女人,姑娘嚇得癱軟在地。

錦雲也呆住了,她發現小姑娘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不過看起來稚嫩年輕一些,符合十幾歲的少年模樣。

“你,你……”

她已經語無倫次,錦雲也陷在謎團中無法自拔,錦書不是才九歲嗎,這個孩子又是從哪兒來的?

“你叫什麽名字?”錦雲從水中一躍而起,飄到她面前。

她仍是嚇呆的樣子,楞楞地坐在地上不說話。

會不會是聽不見我的聲音?錦雲這樣想著,忙在貼身包裹裏翻找,想看看還有沒有剩餘的溝通工具。都怪那鬼市裏的東西賣的太貴,她只預備了個位數的份量,如今根本沒有東西可以拿來用。

錦雲得不到回答,不管不顧地就蹲在她面前,眨巴著眼睛看她。姑娘呆楞了一會兒,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往後挪動。

“你叫什麽名字?”錦雲又問。

姑娘一聽到聲音就停下了動作,神情緊張地盯著她。

“別怕,我不是鬼,也不害人,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姑娘搖搖頭,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卻是一言不發。

“你不能說話嗎?”

姑娘警惕地環顧四周,搖搖頭,卻又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見面前這個鬼始終不明白她的意思,姑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裏拿著風箏,朝來時的反方向跑去。

錦雲起初跟著姑娘奔跑,可是她跑著跑著,忽然感覺自己飄了起來,越飄越高,像一只風箏。

風箏?她忙低頭看自己,自己竟然真的變成了一只風箏。風箏線正在小姑娘手上,她正興奮地奔跑在草地上、田野上。她的笑聲清亮悠遠,飄蕩在四下無人的原野上,連住了錦雲的心。

“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名字,因為這裏是夢。我只要說了自己的名字,就會醒來。”姑娘仰頭朝著天空笑著,或許也是在看向錦雲。

錦雲忽的落淚了。她的淚水融入涼涼細雨中,沁潤著一方土地。她好像明白了舍陽子的話,人的靈識,是造物者最美的傑作了。

錦書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已經濕了一塊,她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頰,確實有未幹的淚痕。

“你這孩子,怎麽半夜睡覺還哭?跟貓兒似的。”姥姥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夢見爸爸媽媽離開我打工去了。”錦書只說了前半段夢的內容,後半段她竟然夢到自己去山裏放風箏,看到了一個很親切的人,又把她當成風箏放飛在天上。

真的好奇怪,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呢?

“你爸媽是出門賺錢給你買吃的去了,你別想他們啊,要乖乖的。”姥姥雖然在安慰她,但心裏也想著如果兒女都在身邊該有多好。可惜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好日子什麽時候能到來呢?

“嗯嗯,我知道了。”錦書透過床幔望向灰蒙蒙的屋外:又是一個讓人煩悶的陰天。什麽時候才會像夢裏一樣,有晴朗的天氣和高高的風箏呢?

莊東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地契,對著那一串幾十位的數字瞠目結舌。

“整座山都沒這麽大吧?”

錦雲一把抽過地契疊起來收好:“心有多大,地就有多大。看你,連想都不敢想。”

莊東不滿地撇撇嘴:“那不是因為你有錢嗎?十萬億啊,誰拿的出來?”

“在人間都是廢紙,只能說你家裏人摳門,都不舍得多燒幾張大的給你。”

“胡說!”只要說到賭博和家人,莊東又跳腳起來,“誰知道這麽大的數字陰間也收,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裏很窮的。就算你家裏燒的錢多,還能多過那些富豪,估計他們都得成噸燒。”

“你說的沒錯,”錦雲隨口接了個玩笑,“說不準他們在底下也有關系呢,死了不是當個小官就是當個富豪。”

又一次錦雲送錦書放學回家的路上,錦雲忽然提出了當她師娘的想法。

“真的嗎?你能做我的師娘?”錦書肉眼可見地高興,但是沒過多久她的心情又低落下來,“可是大家都看不見你,你也不能……”

錦書想真實地去牽錦雲的手,卻發現只能從她的指縫中穿過。錦雲抿唇一笑,卻堅定地去握她的手:“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超越任何限制找到我。我會保護你,用我的一切。”

“師娘!”

錦書學著武俠劇裏的劇情就要下跪,忙被錦雲阻止:“你個傻孩子,下跪做什麽,即使你不喚我,我也會護你周全。”

“那我怎麽才能去找您呢?我碰不到您。”

錦雲虛虛地撫上她的頭:“只要你盡力去想,就能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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