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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時, 銀鈴終於找齊了那三只毒蟲,可老頭看著卻不太高興。

“怎麽?你耍我呢?你別告訴我你根本不會這蠱蟲邪術!”銀鈴用衣服兜著三只毒蟲,看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頭的聲音傳入耳中, “雕蟲小技, 老夫還不至於用這微末手段戲耍你,只是這三種毒蟲本就罕見, 你找得未免太過容易, 且更古怪的是,怎麽連一個妖物都沒遇著呢?”

銀鈴不禁無語,“臭老頭,你怎麽跟那些仙門人似的,想這想那婆婆媽媽的?找得容易且沒遇到妖物難道不好嗎?即便其中有詐, 快些弄完離開這裏不就行了!”

老頭沈默片刻,“你可想好了,找到這三種毒蟲或許不是最難的,最難的便是將它們煉成蠱, 你需要潛入這毒瘴之中, 自個兒身體可能會有損傷,你怕嗎?”

自個兒身體……這也不是她的身體,有什麽可怕的。

“不怕,你說吧,怎麽做。”

“好, 那你可記好了!”老頭的聲音傳來, 將這用來生血肉的蠱術秘法傳授給了她。

而後,銀鈴帶著那三只毒蟲進入了毒瘴彌漫的深谷密林之中。

破驚山果然是一座妖山, 氣候異於外界不說,這深谷之下, 竟還有如同被隔絕出來的一片濃霧密林,密林瘴氣彌漫在空氣中,無孔不入,即便銀鈴捂住口鼻,卻也不能阻擋毒氣侵體,當下便覺得有些不適。

她盤膝坐下,看向那紗衣裹住的三只奇形怪狀的蟲子,這三只毒蟲入了密林倒似精神了一些,若無術法所困,怕是已經掙脫逃竄。

心一橫,她放下了遮掩口鼻的手,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著她的嗅覺,原先只覺得皮膚之上的灼熱刺痛感,須臾間像是滲入發膚,侵蝕著她的身體。

必須要快!

她咬咬牙,雙手結印,按玄陰老祖所教,引毒霧於困住那三只毒蟲的小型法陣之中。

大量毒氣瞬間湧入,即便喜毒,這三只蟲子也有些遲緩起來。

銀鈴的視線已然有些模糊,不知是不是被這毒瘴傷了眼睛。

她用力閉了閉眼,接著召出玄陰令,掌心扭轉相對,一鼓作氣,將玄陰令旋至半空。

只見三只毒蟲愈發不安起來,那赤腹藍紋的大蜈蚣竟被冰鱗蛛的冰藍色蛛絲裹住,動彈不得,眼見要被蛛絲覆蓋包裹嚴實,這冰鱗蛛便要將它蠶食,而此時,那六翼黑甲蠍卻豎起尾巴,對準了冰鱗蛛,這三只毒蟲正是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冰鱗蛛生有八眼,怎會輕易叫六翼蠍得逞,但見它借著懸絲反身,豎起頭部兩只螯肢,試圖將尖端螯牙紮入蠍身。

但這六翼黑甲蠍,一身黑甲豈是虛設,冰鱗蛛自是刺不穿的,好在它有蛛絲助力,身形敏捷,只是六翼黑甲蠍生有六翼,振翅而飛,二者速度不相上下,一時之間,倒是冰鱗蛛落了下風。

銀鈴愈發支撐艱難,眼下呼吸都無比滯澀,不得已,她再次催動玄陰令。

只見玄陰令淩空自旋,飛出無數當日銀鈴見識過的黑煙蟲子——陰咒蟲,齊齊湧向困住那三只毒蟲的法陣,速度之快,叫人目不暇接。

這玄陰令作為法寶也是上品,其中奧妙數不勝數,而覡蠱派習蠱蟲邪術,使用者多是只知其施蠱之妙,用它施蠱便無需養毒蟲煉蠱,此物中的陰咒蟲可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其他奧妙尚且不知,誰又能曉得,這裏面還封印著一個玄陰老祖。

按老頭所說,這法寶本就是他煉出來的,故而名為玄陰令,只是他也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封印其中。

銀鈴看向法陣之中,因為陰咒蟲的加入,這三個醜東西的戰局似乎又發生了變化。

赤腹藍紋蜈蚣吸食了最多的陰咒蟲,身軀逐漸變得龐大,將那冰藍色的蛛絲生生掙開,纏住冰鱗蛛,欲尋機將足尖腭牙刺入冰鱗蛛布滿鱗片的身體,只是冰鱗蛛雖生有鱗片,卻也並非堅不可破,比之那六翼黑甲蠍的一身黑甲,差上許多。

這場三蟲之爭本就是勝者為蠱,勝亦是剩,其餘兩只必會被蠶食吞盡。

銀鈴心底裏不大希望活下來的是這大蜈蚣,一想到這麽醜還會變大的蟲子要到謝不言身上,她就有些不舒服,非要選,還是那冰鱗蛛稍稍好看點。

可惜,她不t能幹預,她也幹預不了,此時她受瘴氣所擾,已是自顧不暇。

這冰鱗蛛似有所感,倒也爭氣,迅速噴出蛛絲將自己包裹住,只餘八只蛛腿在外,趁大蜈蚣一心要將足尖刺入它身體之時,它揮起前首螯肢,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尖端螯牙刺進了大蜈蚣的赤腹之中。

這輕易便能被石頭砸斷身體的赤腹藍紋百足蟲,就此第一個下場。

不同於被石頭砸死斷成兩截,被冰鱗蛛以蛛毒毒死的大蜈蚣,身體迅速枯萎,仿佛渾身血肉都被那冰鱗蛛的尖端螯牙吸了個幹凈。

此時,法陣之中只餘吸收了赤腹藍紋百足蟲的冰鱗蛛與六翼黑甲蠍,陰咒蟲不斷湧入,這二者皆在吸收,並無攻擊之舉,只是互相周旋。

“丫頭,賭一局如何?你覺得這兩個,誰會勝?”老頭的聲音傳來,看似是賭癮犯了。

“賭註是什麽?”

“若老夫贏了,往後你便叫老夫作‘老師’,不許再叫老頭!你贏了,往後老夫就不喚你丫頭,你說喚你什麽?”

銀鈴想了想,並未答話,只道:“我賭長翅膀的黑甲蠍子勝。”

老頭也沒在意,嘿嘿一笑,“老夫覺得,這只冰鱗蛛勝算更大!”

法陣之中戰局再起。

六翼黑甲蠍可振翅騰空,且有一身黑甲護體,細看去身體表面還附有一層細密的絨毛,使得它感知力敏銳,不過它防禦雖強,但攻擊最有威脅性的,只有尾刺。

冰鱗蛛一身湖藍鱗片,有吐絲之能,絲呈冰藍色晶瑩剔透,卻粘韌有毒,毒性未知,其八肢點地,靈巧敏捷,其肢尖端與那赤腹藍紋百足蟲一般,螯牙有毒,屬可防可守,但對上六翼黑甲蠍,不知結果如何。

二者纏鬥數個回合,冰鱗蛛逐漸顯露疲態,可嘆它既尋不到可趁之機,身上也已被那蠍螯鉗弄得傷痕累累,近乎敗下陣來。

“這兩個家夥形似卻各有所長,看起來像是這六翼黑甲蠍要贏了,但你再仔細瞧瞧。”

聽聞這老頭略帶得意的聲音,銀鈴勉力看去。

不知何時,蛛絲竟悄然覆上了那蠍子的身體表面,薄薄一層,極難察覺,卻將蠍子的表皮的絨毛都粘附住了。

似是毒性滲入,那六翼黑甲蠍撲騰著翅膀,漸漸脫力,掉落在地,冰鱗蛛雖是傷痕累累,但卻來了精神,匍匐在側,趁此機會吐出蛛絲,不消片刻便將這還試圖掙紮的蠍子包裹得嚴實。

“老——”銀鈴故意把聲音拉的很長,接著嘴角微揚,道:“師,你贏了。”

“嗯……”老頭很是受用,隨即語帶困惑,“不對啊,老夫贏了你怎麽還挺高興的?”

銀鈴沒吭聲,收了法,玄陰令落回她懷中的同時,她卻咳出一口黑血來。

她本就希望冰鱗蛛勝,如今羅骰給了老頭,他選擇的一方,勝算自然更大些,這老頭畢竟還要繼續教她修陰骨,她叫老頭一聲老師,也不算吃虧。

法陣中那六翼黑甲蠍已然盡顯敗相,被那蛛絲牢牢包覆,眼見那冰鱗蛛吸盡陰咒蟲的同時,正在吞食那蠍子,老頭的聲音忽然傳來:“銀鈴丫頭,就是現在!”

銀鈴聞聲立時動作,指尖成鋒,取走自己一點舌尖血,引入那冰鱗蛛體內,接著念誦咒訣。

只見冰鱗蛛如有神助,螯牙刺入蠍腹,這六翼黑甲蠍生機斷絕,如先前的赤腹藍紋百足蟲一般,迅速枯萎。

感受到與這冰鱗蛛之間微妙的連接,銀鈴身上的毒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氣色也好看了許多,當即,她便放出靈力試壓,已然成蠱的冰鱗蛛如通了人性一般,八肢彎起,軀幹伏地,像人似的,對著銀鈴叩拜而下。

“成了,往後,這冰鱗蛛便是你的本命蠱蟲,與你互生互利,你強它亦強,你死它必死,它若死了,你也會毒發難解,一命嗚呼。”

“我知道。”銀鈴伸手托起小巧玲瓏的冰鱗蛛。

吸收了兩只罕見毒物與無數陰咒蟲的冰鱗蛛,身上細密的鱗片如湖水一般,閃爍著淡淡的幽光,蛛身顏色與她身上的晴藍色甚是相配。

“嘖,倒是很適合你。”

“這是當然。”

謝不言選的顏色,自然是好看的。

“鬼靈精,你就是想讓它勝,才故意選那六翼黑甲蠍的吧!”

銀鈴挑眉笑笑沒接話,將冰鱗蛛收入袖中後,拾起地上的紗衣穿好,便出了密林,騰空而起,正準備離開破驚山,卻看到山腳下入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噫?破驚山這般妖山竟還有靈獸?還是只幼獸?”

老頭的聲音傳來,她眉頭微蹙,飛了過去。

“姐姐?姐姐!真的是你!”小小的人影見到銀鈴楞了楞,隨後飛奔而來。

“知知!知知你慢點,別摔著!”口吐人言的大蛇在後面跟著。

柳知知飛撲進銀鈴懷中,緊緊抱住她,“姐姐!柳葉兒說你在這裏,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的在這兒!你怎麽跑這麽遠?你是不是,不要知知了……”小丫頭眼眶紅紅,可憐巴巴的。

銀鈴閉了閉眼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怎麽來了?你不是還在生病嗎?怎麽不多穿點?”

柳知知仰起頭,“前幾日就好了!仙人哥哥腿受傷了走不了路,不看哥哥和不聽哥哥忙著照顧他,我就跟七斤哥哥說出去找你,但他不許,也不肯跟我來,我只好偷偷帶著柳葉來找你了。”

“你是怎麽過來的?”

柳知知指了指身旁大黑蛇,“柳葉兒變大了,它能感覺到你,它帶我來的!”

銀鈴掖了掖柳知知的衣服,“膽子不小,這麽大的蛇你也不怕嗎?”

“我不怕!它是姐姐送給我的,是好的!”

銀鈴無奈的笑道:“我給你什麽都是好的?”

“當然啦!”柳知知伸出小手拍了拍柳葉,只見這三人疊起來那麽高的巨蟒瞬間變成了一條小蛇,鉆進了柳知知懷裏,“姐姐放心,我們一路避著人,沒被人瞧見。”

“走吧!回去了。”

銀鈴朝柳知知伸出手,牽著她往山下走去。

老頭的聲音傳來,“銀鈴丫頭,這小丫頭是你親妹妹?但你二人血脈,並不相像啊!”

銀鈴沒開口,意念回應:“不是。”

“那這靈獸呢?是你送的?你還有這本事?她怎麽那麽相信你?你們是什麽關系?”

銀鈴沒再答他,心情卻很是不錯。

被人這麽無條件信任的感覺,還真是挺不錯的。

走了沒多遠,老頭的聲音再次傳來:

“丫頭!有人,不,有東西跟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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