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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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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

銀鈴原打算去看看柳知知的, 如今被慕千月這麽一摻和,只能去謝不言的房間了。

打開門,謝不言正坐在桌邊喝酒, 一貫地沒規矩的坐姿, 一腳蹺在凳子上,坐得歪斜隨性。

酒是店家送上來的, 先前店家說過, 這是璟州特色果釀,入口清甜微酸,女子也是飲得的,只是不宜多飲,而謝不言面前已經空了幾個酒壺了。

“回來了, 聊了這麽久?看來你們要說的話,很多啊。”謝不言似有了醉意,看她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銀鈴走到桌邊坐了下來,見桌上還擺了一碟果脯, 甜酒配甜食, 謝不言也不嫌膩得慌。

“我和他有什麽可說的?”她拿出自己的幽冥碗,裝了些果脯進去,吃了起來。

謝不言漫不經心道:“你和顧昀同在蓮花鎮長大,當初又是為了他才投湖自盡,如今, 理應有說不完的話。”

銀鈴斜了他一眼, 這段記憶她有,岳銀鈴可不能算是因為顧昀才自盡的。

“誰會為他投湖自盡?我那時是因為被逼婚才……”她眨了眨眼,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沒說下去。

他說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是……

謝不言笑了笑, 喝了口酒,故作無意地問道:“你很喜歡他?”

銀鈴眨眨眼。

他在吃醋!肯定是!

她抿抿嘴,試圖壓下嘴角的笑意,“我喜歡誰關你什麽事?”

謝不言拿起t酒壺,“不關為師的事,但為師提醒你一句,修道之人,不能沾染凡俗情愛。”

“為什麽?”

謝不言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做過鬼的人,你以為那些不能入輪回的鬼靈,是為了什麽?”

“執念?”

“情之一字,是世上最易生執之事,修道者若不能摒棄凡心,便會受執念所困。”

銀鈴不屑一笑,“照你這麽說,那一心成仙,不也是執念嗎?”

謝不言聞言喝了口酒,看向了窗外,眼神似乎飄的很遠,“所以一心成仙的,大都成不了。”

“那這世間能成為執念的事多了,為何偏要拎出凡俗情愛這一條?”

謝不言笑了笑,道:“倘若此次女妖殺人之事,真是那葉流螢所化厲鬼所為,你以為,這厲鬼殺了與她情郎有關的所有女子,是對是錯?”

“你怎麽扯到這件事上了?”

“女鬼帶著執念化成厲鬼,只因旁人與她情郎說了句話,或是有了些交際,輕易便能殺了那些無辜之人,同理,修道之人,身懷異能,若生了執,會做出與那女鬼相同的事來,也不奇怪。”

銀鈴不以為然,“這有什麽?身懷異能,自然可以隨心所欲,不然要這異能做什麽?再說,你所說那些無辜之人,不過就是死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反正還能轉世投胎,再不濟也能做個鬼靈,不也挺好的嗎?”

謝不言看向銀鈴,“你好像對生死之事,看得很輕。”

“本來就是,死了,又不是沒了,能看多重?”

謝不言輕笑一聲,“死了,就是沒了。”他將酒杯斟滿,又道:“人世最珍貴的,不是性命,是記憶,也可以是溫暖,是陪伴,是眼前的這一碟果脯,是這杯中美酒,是為師眼前的你。”

“這些,來世也可以有啊!”

謝不言搖搖頭,“若是為師死了,這世上便再也沒有你的師父謝不言了,或許為師輪回轉世,那也成了旁人,與你毫無關系的旁人。”

“那我可以去找你啊!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你不就知道了?”

謝不言笑著看她,“那現在有人來找你,告訴你,你前世是他的妻子,要你再嫁給他,再續前緣,你可願意?”

銀鈴眨眨眼。

他怎麽信口就是妻子、嫁……

她臉頰有些泛紅,低聲道:“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騙子。”

“所以,你要怎麽讓來世的為師,相信你的話?”

銀鈴不服氣,“我有修為!自然有辦法讓你相信,你要不信,我就揍你,揍到你相信為止!”

謝不言不禁失笑,與他這徒兒講道理,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喝了一大口酒,“罷了,你只記住,能者當為蒼生計,若輕易傷及無辜之人,那便是妖魔鬼怪之流,非我仙門之輩。”

銀鈴撇撇嘴,沒再吭聲,塞了幾塊果脯到口中。

那還是做妖魔鬼怪好一些,仙門中人沒意思,天人更沒意思。

“你如今有了手鐲這樣的空間法器,為師也多給你囤些丹藥符紙什麽的,還有許多藏書,你看了也許能明白……”

說著,謝不言站了起來,卻因喝多了酒,一個不穩,被眼疾手快的銀鈴扶住了。

他垂眸看著銀鈴的臉,目光不自覺落在了她那兩瓣清軟的唇上,又立時躲開了眼神,坐了下來。

銀鈴艱難地將滿嘴的果脯咽了下去,“你看看你,虛成這樣,沒有仙骨你也該強身健體啊!哪裏像個男人……”

謝不言擡眼看她,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道:

“從時空之門出來的時候,在蓮花鎮,你不是摸過嗎?為師的身體強不強健,你再清楚不過了。”

銀鈴又坐了下來,“誰還記得那個!有水嗎?”她捂著心口,剛剛咽的太急,好像到現在還沒下去,堵在心口了似的。

“沒有水,只有酒,但是你……”

銀鈴噎著難受,店家不是說這酒女子也能喝嗎?清甜微酸,味道應該不錯。

她拿起他的酒壺就倒了些在她的碗裏,嘗了嘗覺得味道的確不錯,就不管不顧的倒了滿滿一碗,當甜水似的喝進肚子,不知是不是喝的太急,嗆著了,方一喝完就咳了起來。

“你可以叫店家送水上來,這麽急做什……麽……”謝不言拍著她的背,卻見她回過頭來,竟與他這般近。

“謝不言……咳咳……這麽好喝的咳咳酒,你怎麽不早點給我嘗嘗……”

銀鈴臉頰猶如染上雲霞,不知是咳出來的,還是酒勁上來了。

“好喝也沒有你這般牛飲的。”

“牛飲?你舍不得?咳咳……我……”銀鈴想推他,手貼在了他的胸口,卻不由停住了,“好像是挺強健的……”

謝不言看著她的眼睛,她低垂的睫毛下,那雙滿是自負的雙眸,此時氤氳著水汽,專註地看著他的胸膛,手還在上面胡亂摸索著。

他聞到了她口中方吃完果脯的甜香氣,不由看向了她的唇,粉粉的,軟軟的,上面還留著些果脯上的糖漿,他一時沒有忍住,竟不自知地輕輕吻了上去。

銀鈴眨了眨眼睛,臉更加紅了,一把推開了他,將他推得跌坐在地。

“你、你你幹什麽?”

謝不言坐在地上竟笑了起來,看向銀鈴,“為師只是向你討個債。”

“討債?討什麽債?”

她何時欠了他的?又為什麽要這樣還債?

銀鈴:謝不言啊謝不言,你就是再愛我愛得無法自拔,也不能這般情不自禁啊!修道之人不能沾染凡俗情愛,可是你才說出來的話啊!

她想起了他的那個夢,羞得不敢看他。

此時,敲門聲忽然響起。

“謝長老,可以開門嗎?有位弟子不見了。”

謝不言起身,抖了抖衣服,走到門邊,門外站著的正是慕千月。

慕千月神情嚴肅,聲音卻還是柔柔的,“謝長老,有位弟子自從入了璟州城,就沒再出現過,是個男弟子,叫魏慎。

銀鈴聽到魏慎的名字,酒也醒了大半,頭卻還有些暈,正要起身,這回卻變成她沒站穩,被謝不言伸手扶住了。

慕千月看著二人舉止親密的樣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避開了眼神。

“謝長老,消息我已經傳回浮玉山了,但弟子魏慎無端失蹤,若與魔族有關……我們必須要盡快查清這女妖殺人之事了。”

謝不言點頭,“嗯。”

“那……我們先在璟州城中四處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問到魏慎的消息。”

說罷,她想了想,“你與我一起嗎?畢竟你與我當負起此次弟子歷練的安危之責,如今丟了一個,我們難辭其咎。”

謝不言沈吟片刻道:“先找找看吧。”

銀鈴抓住了謝不言的胳膊,“我也去。”

謝不言看向銀鈴,眼神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而後點了點頭,“好。”

奇怪的三人組合再次走在了璟州城的街市上。

璟州城比襄州城大上許多,在凡間而言,也算是臨近皇城京州的大都城,此時節,凡間已入冬,但仍是熱鬧非凡,越往主城區走,越是有許多新鮮玩意都是銀鈴沒見過的,譬如擺著套圈把戲的小販、諸多百姓圍觀的雜耍班子、以粗制劣造的障眼戲法自稱半仙的江湖神棍……應有盡有。

銀鈴雖想駐足,卻因魏慎之事暫時按壓下來,心想著等柳知知病好了,再帶小丫頭出來玩一玩。她這個人一向賞罰分明,小丫頭幾番立功,只獎勵一條蛇,顯是不夠的。

要說她這兩個手下,李七斤和柳知知,她定然是偏向柳知知的,世間最可愛的自然是女孩子,除了一些壞心眼的,比如……慕千月。

銀鈴被人流撞得松開了謝不言,正想發作,卻順著人流所去之地,見到不遠處人滿為患的畫攤,遂走了過去,想瞧瞧怎麽回事。

“謝長老,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慕千月低聲在謝不言耳邊說著,約莫是不想讓銀鈴聽到。

謝不言目不斜視,“嗯?”

“你與你那徒弟,有些逾矩了。”慕千月看向謝不言,又道:

“即便看起來,這世間沒有你在意的事,但你是在意她的,對嗎?那麽,你得為她的名聲和將來考慮,她才十六歲,若是背負上師徒不倫的罪名,往後該如何走下去。”

謝不言停下腳步,嘴角含笑,看向慕千月,“慕閣主心裏當真是裝著天下蒼生,這般為我徒兒考慮,我替銀鈴謝過了。”

“我知道,她長得有幾分像……”慕千月止住話頭,咬住嘴唇,“但你不該把她當做替身,這樣對她不公平。”

謝t不言神色一滯,卻見銀鈴跑了回來,好像有什麽大發現似的。

“謝不言!你猜我找到誰了?”

謝不言眉頭微皺,“魏慎?”

銀鈴得意洋洋地搖頭,一字一頓道:“付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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