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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情自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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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情自縊

這付行舟便是璟州城十數位女子無辜喪命的禍端, 凡與他接觸過的女子,無一幸免。

銀鈴覺得這幫仙門中人屬實無用,她隨隨便便就找到了這兇案癥結, 不愧是她。

“我方才見一堆人圍著一個賣畫的, 隱約聽到他的名字,覺得耳熟, 也不知這畫有什麽好看的, 想去一探究竟,卻聽到他們在議論,這個攤主,就是那個禍水,付行舟。”

說著,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畫攤,“你說奇不奇怪?他都已經是將軍府的女婿了,即便夫人死了,也是將軍府的人, 何至於要出來賣畫?”

謝不言與慕千月相視一眼, 又轉向銀鈴,“人世覆雜,許是有難言之隱。不過,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再說。”

銀鈴點頭,當先朝畫攤走去。

慕千月看著那些圍觀百姓, 對謝不言道:“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圍觀百姓裏……”

“沒有女子。”

謝不言看向銀鈴, 張張嘴,卻顯然來不及阻止她了。

銀鈴此刻已經將那付行舟當犯人一般押在了他的畫案上, “付、付行舟是吧?跟我走一趟,有事問問你。”

周圍百姓議論紛紛。

“喲, 這姑娘是誰啊?怎麽不怕死啊……”

“是啊,她怎麽敢接近付公子的?”

“像是醉酒了,一個姑娘家成何體統……”

“造孽喲,今晚九成九又要殞命一位年輕姑娘了……”

……

銀鈴可不在乎這些,她拎著嚇得不輕的付行舟,便朝謝不言走去。

四人來到一處安靜些的小巷子,銀鈴才松開了付行舟。

付行舟一身青衣,氣質溫潤如玉,劍眉鳳目,樣貌很是不俗,可惜站在謝不言面前,倒顯得也沒那麽特別了。

這付行舟顯是沒見過銀鈴這般粗魯的女子,好容易緩過神來,立時行禮道:“姑、姑娘,還請你今夜務必躲好,不要亂出門,在下恐姑娘性命有恙啊!”

銀鈴不屑一笑,“這凡間還有能讓我性命有恙之輩?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慕千月走上前,溫聲道:“付公子不必驚慌,我們只是想打聽一下,那位葉流螢姑娘和你是什麽關系?那些女子是否為葉流螢的鬼魂所害?”

“你、你們是什麽人?”付行舟方才想起打量這眼前三人,不論是氣質樣貌,還是言談舉止,這三人都不似凡夫俗子,屬實奇怪。

“問你你便答!哪來那麽多問題?”銀鈴身上酒氣未散,更顯暴躁。

謝不言將銀鈴拉了回來,拽到身後,“付公子,我們並無惡意,你想說便說,不想說——”

“不想說就打到你說!”銀鈴打斷了謝不言,探出腦袋,恐嚇道。

謝不言將她的腦袋按了回去,朝付行舟說,“小徒醉酒之言,不必當真。”

付行舟點點頭,“無妨,令徒定是飲了璟州的果釀,這酒入口不覺,後勁卻很是不一般,回去之後,還要給令徒熬一碗解酒湯才好。”

“多謝關照。”

慕千月眉頭微蹙,“付公子,實不相瞞,我們並非尋常凡人,此次前來,就是為解璟州異事之困,故而方才所問之事,還望付公子不吝告知。”

付行舟看看眼前三人,微皺起眉頭,嘆了口氣,“我看幾位也不像凡俗之人,其實……葉姑娘她,的確與我相識。”

他頓了頓,娓娓道來:

“我父母早亡,唯有一門丹青之技算是拿的出手,勉強糊口,後來,遇到一莫姓知己,也是我的熟客,他覺得我多年讀書,不應在那小地方埋沒,應當考取功名,之後,我便隨他來到璟州落了腳。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時,我的畫攤並不在此處,在梨水街上,對面,便是葉姑娘家的商鋪,就這樣,我與葉姑娘便算是相識了。

“我雖不才,卻也知道,葉姑娘大抵是對我有意。她本是活潑明朗的性子,卻在我面前刻意按耐,她卻不知,她的溫柔賢淑,演的那般蹩腳……”

說到此處,付行舟似乎有些傷懷,笑中帶著苦澀。

他接著說道:

“她總找機會與我談論詩書古畫,可這小女子,我又怎會不知,這都是她現學的,或是從旁人處聽來的……

“我與她相識六年,她一直沒有婚嫁,其實,我已決心向她家下聘求親了,只是我身無功名,又無長處,實在不堪與她匹配。

“後來,有一日,將軍府千金出門,不知怎麽竟路過了梨水街,見到了我,兩日後,將軍府便來人了,後面的事,你們恐怕也知道,我成了將軍府的女婿,只是,一切本非我所願,我人微言輕,如何能與將軍府——”

銀鈴打斷了他,“如何不能?你抵死不娶,讓他們擡具屍體回去娶他家女兒啊!”

謝不言清了清嗓子,“銀鈴,不可胡言。”

付行舟苦澀地笑了笑,“姑娘說的有理,到底是付某懦弱無能了。”他深深嘆了口氣,“只是我沒有想到,我與將府千金成親當晚,葉姑娘竟然……自盡了。”

他的聲音顫抖,眼眶泛紅,像是在悲痛懊悔。

慕千月問道:“葉姑娘是何時自盡?又是在何處?”

“半月前,西山一棵老槐樹上。”付行舟捂住了眼睛,“她走的時候,穿著大紅喜服,我知,她怨我……只是她為何不來取我性命,為何要傷害那些無辜之人,增添她自己的罪業……”

謝不言與慕千月相視一眼,沒有說話。

銀鈴撇了撇嘴,“假惺惺,你都成將軍府女婿了,怎麽?將軍府待你不好?女兒死了,便趕你出來接著賣畫了?”

付行舟抹了抹眼睛,語氣平覆了一些,“姑娘見笑了,是在下自己想要出來營生的,堂堂七尺男兒,怎麽能靠岳丈家裏養活。”

謝不言看向付行舟,“大致情況我們已經知曉,多謝你相告,打擾了。”

說罷,他帶著銀鈴,三人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付行舟叫住了三人,“你們務必小心,尤其是今晚……”

慕千月回過頭柔聲道謝:“多謝,我們明白,請付公子寬心。”

三人走出一段路後,慕千月看向謝不言,“謝長老,你怎麽看?”

謝不言目不斜視,淡淡道:“執念極深,紅衣上吊,應是惡鬼。”

慕千月點點頭,“去西山看看?”

謝不言搖頭,看向環著他手臂的銀鈴,“不必,若真是這惡鬼所為,今晚她或許,會來找我乖徒兒,我們守株待兔便是了。”

“謝不言,我們回去吧……”銀鈴有些犯困,許是酒勁還沒過去,眼皮重的都快擡不起來了。

似乎是怕謝不言應了銀鈴,慕千月趕緊問道:“那魏慎呢?我們該怎麽找?”

銀鈴聽到這個名字,瞬間又清醒了一些,身體還是賴在謝不言手臂上,長睫下的雙眸卻精神了起來。

謝不言歪頭看向銀鈴,眼中滿是了然,“魏慎……慕閣主,或許你該查查,他是‘丟了’還是‘跑了’。”

慕千月眉頭微蹙,“什麽意思?”

謝不言卻微俯下身,看著銀鈴的眼睛,“你說呢?乖徒兒。”

銀鈴被他看得心虛,聲音不覺大了起來,“關、關我什麽事?我怎麽知道!”

“真的?”

“本來就不關我的事,幹嘛問我……”銀鈴嘟囔著往後退了兩小步。

慕千月本在一旁看著,此時卻走到二人中間,將銀鈴護在身後,看向謝不言,“好了好了,她不過是與魏慎比試過一場,她怎麽會知道呢?”

銀鈴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慕千月,皺起眉頭。

這女的又想幹嘛?

“那不是……”慕千月的目光越過謝不言,落在他身後巷外街市上,突然喊道:“阿雨!小易!”

兩個身影聞聲而來,朝著慕千月抱劍作禮,“師父!”

慕千月淺淺一笑,“正好看見你們兩個,這位是岳銀鈴,都認識吧?同在浮玉山,便是你們的師妹,她身體不太舒服,你們可否將她帶回客棧?我與謝長老還有別的事。”

“是,師父。”

“我不——”

銀鈴剛想拒絕,慕千月卻輕聲打斷了她,道:

“我聽說岳姑娘不太記路,如此便好了,這二位是我月閣弟子,定能將岳姑娘平安帶回,我和謝長老也可放心些。”

說罷,她又看向謝不言,柔聲道:

“謝長老,無論魏慎是‘丟’還是‘t跑’,他都是浮玉山弟子,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你說,對嗎?”

“謝不言,我不跟那兩個人回去……”銀鈴腦袋又暈又漲,拽著謝不言的衣服,不情願道。

謝不言低頭看了看銀鈴,輕輕嘆了口氣,“也好,那就有勞慕閣主的兩位徒兒了。”

“謝不言!”銀鈴有些不高興了。

謝不言敲了敲她的腦袋,“不要胡鬧,先回去好好休息。”

說罷,他看向慕千月,“慕閣主,走吧。”

銀鈴看著二人的背影,心中無名火起,心道:走就走!慕千月要害你也不關我的事!死了拉倒!

“岳師妹,我們走吧?”兩個女弟子招呼銀鈴跟著一起。

銀鈴白了謝不言二人的背影一眼,轉過身走到了兩個女弟子前面,卻聽那兩個弟子在她身後,嬉笑著議論謝不言慕千月二人。

“咱們師父終於出手了……”

“我就說整個浮玉山,乃至整個世間,除了咱們師父,無人可堪和謝長老匹配!”

“就是,這兩個人站在一起,還真是養眼又般配!簡直是天生一對!”

……

銀鈴聞言,心裏悶悶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岳師妹,你走反了!”兩個女弟子趕忙追了上去。

回到客棧,銀鈴便去了自己房間躺著。

璟州果釀的確有些厲害,但銀鈴也不是尋常人,好歹有些修為在身上,走了一路倒覺得頭沒那麽暈乎了,此刻靜下來,卻發覺有些不對。

凡間冬日雖冷,仙門中人有修為禦體,並不覺冷,而此刻銀鈴卻覺得,她這屋子裏,冷得古怪。

她盤膝坐起,打算凝神調息,閉上眼,卻寒意不減。

不覺間,她入了定,卻好似步入夢中……

這地方常年無光,時日漫長,空氣中煙氣繚繞,漫天灰燼像飄著零星的大朵雪花。

這裏,是幽墟。

銀鈴有些不安,難道這又是魏慎的幻境?不,不一樣,眼前朦朦朧朧,不似幻境那般真實。

沒等她反應,她便看到了幽墟殿中的……她自己!

“她”一身朱湛華服,上以金線密織九幽奇花曼殊羅,那是她的鬼主裝扮,此時“她”正坐在妝臺前,一手支著額角,雙目微闔,有侍女為她梳發。

忽然,侍女手上一滯,“她”眉頭微蹙,緩緩睜開了眼。

那侍女立時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尊、尊上,奴有罪,梳疼了尊上,求尊上饒命。”

“她”放下手,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侍女跟前,伸出長甲挑起了侍女的下巴,接著,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將侍女扇得倒地不起。

“當初你被一群鬼靈欺負,是本尊好心將你帶了回來,你無用無能也就罷了,卻連頭發都梳不好!”

“她”閉上眼,冷聲道:“鬼將何在?”

“尊上!”一鬼將憑空出現,單膝跪於“她”跟前。

“拉出去,發鬼頭發最多,發落去發鬼窟,讓她好好學學,如何梳理青絲。”

“是!”

那侍女哭喊著,被鬼將拖了出去。

銀鈴皺起眉頭,這是夢?她怎麽會夢到這個?自從做了岳銀鈴,她幾乎從未夢到過幽墟的記憶,可方才發生的這一幕,她有印象,是她幹過的事……

不對勁!

“鬼主銀鈴!你為尊不仁!喜怒無常!自以為是!總有一天,你必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侍女的哭喊聲,一遍一遍,周而覆始地在銀鈴耳邊響起。

銀鈴不屑一顧。這侍女本就是個無用的鬼靈,自己好心收留,還賞了差事,屈尊讓她給自己梳發,卻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當然要好好去學,不然還以為這幽墟殿是善堂不成?

只是這聲音,實在是很吵!

銀鈴挑了挑眉,嗤笑一聲。

陸曳,這,就是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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