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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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

“嘶——”空氣都泛紅了。

兩個人互相看著,時間靜止了。

浴室內的霧氣從楊棉的身後大面積的湧了出來,暖色燈光照射下,水珠從下巴接著滑過喉結,再看那被熱氣蒸過的臉,從耳根子紅到了臉頰。這不該是剛洗完澡的人,是應該是從炕裏出來的。

雖然沈新竹的臉頰也好不到哪去…

“咳咳。”沈新竹移開眼立馬將外套披上。

楊棉擦了擦頭發,大口喘著氣: “呼~洗個澡,要窒息了,不過,爽。”

太熱了。

“嗯…咳咳咳…”咳嗽的厲害,沈新竹又披緊了衣服。

剛剛還熱的不行,現在冷的發抖。

楊棉看了眼走了過去: “怎麽咳得厲害”

“沒事。”

“不對呀…”楊棉看著他的臉頰泛紅,還在發抖。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楊棉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再伸手自然的伸到沈新竹的額頭上試了試。比他的要熱很多,而有點濕乎乎的觸感。

“我沒事,我可能就是有點感冒,等會兒這裏忙完,我去吃點感冒藥,你先去休息吧。咳咳咳!”沈新竹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外面, “你就睡這兒吧,我睡對面。咳咳咳!”

楊棉楞了楞: “睡對面我還怕你傳染嗎”

“不…”

“別說,我還挺想睡對面。”楊棉笑了笑,轉身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對面不就是間雜貨間嗎,其實密不透風的也不冷,只是沒有暖氣那麽熱,還挺像冬季的南方屋子氣候。沈新竹這兩天,有意在疏遠自己的錯覺,感覺越來越強烈了。要因為這個讓一病人,去住個沒有暖氣,容易滋生細菌的屋子,那自己豈不是成了罪人

楊棉想著,二話不說,去開門把手,擰了擰。

擰不動。

“這”楊棉又試了幾次。

打不開。



剛好淩晨。網吧老板正點著電腦屏幕,叫住了前臺小夥子,點開了十八號機子。

“這個人連續上了24小時”

前臺小夥來瞅了眼: “哦,薛洲啊!他辦了個包月VIP…”

“那也不行啊!VIP也得是一天12個小時,這都多久了超時的也要收費!”網吧老板擡了擡頭。

十八號機主正戴著耳機,敲打著鍵盤。

QQ界面:蘇師傅。

“我還差80了,蘇師傅,就給我少了吧,我全部家當了。”薛洲撓了下頭按下發送鍵。這幾日後媽給的零花錢越來越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老頭子的意思。

煩。

突然旁邊出現只胳膊搭了上來。

薛洲淡淡掃了一眼,前臺…

“嘿,哥們,超時了,充值吧。”

薛洲取下耳機: “我特麽包月啊,這離月底還有十來天吧”

“是啊,但你這樣日夜不休的,機子都能燙紅薯了!都沒額外收住宿費…夠意思了…一天人家十二個小時,您二十四…這您算算…”

薛洲摸了摸包,掏出張紫色錢和小鑰匙來。

“我就五元了,拿著!”把錢拍在桌面上,盯著鑰匙想了下,好像是沈老師家雜貨屋的吧忘記還了。

“這…好歹也得十元吧,哥們,我老板還在呢!”

“那得給我開到月底!”薛洲吸了口煙,又糟心的掏出張五元來, “拿去,別煩我了。老子困的想想幹一仗。”

“行行行…唉…”前臺小哥看著這皺巴巴的錢,心裏也不好過。這小子他也熟,經常餓著肚子都舍不得叫個吃的,得等到第二天有人來救助他點。這裏的孩子基本都是只要上八個小時都有家長來揪人,可他通宵沒人管。

有點慘。

還真不忍心收這個錢。前臺小哥把錢收著,自己點了兩杯奶茶,又給薛洲端了杯過去放著。

薛洲目不斜視又接著發送:差90

蘇師傅:唉,行吧,這錢我給你包了,下次你有錢請我吃一頓吧。你多久來拿吉他

薛洲這幾天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

—謝謝!!後天吧!保持聯系。

—沒事,你來給我打個電話就成。

薛洲兩手不斷敲打著桌面。終於,終於能擁有它了。兩手捏了捏,這才拿起一邊放著的奶茶。

淩晨兩點了。

時間就是在不經意間流逝掉的。

窗外的雨停了,連月光都沒有,黑漆漆的一片,房間裏只聽得到翻身的聲音。床邊地面上,忽然亮起了屏幕光。

楊棉打開了手機看了眼時間,深深嘆了口氣,毫無睡意啊。

床上也有翻身的聲音,沈新竹瞇著眼瞧底下的光亮: “沒睡”

“嗯,你也沒睡啊”

“我應該是睡過一覺,醒了又睡不著。”

楊棉偏了偏手機,微弱的燈光下能見著床上,側身對著他的一張膠原蛋白的臉,迷迷糊糊的說著話。

“是不是不適應”沈新竹有點愧疚之意。

“嗯”

“地鋪。。”

“沒,挺適應的,我喜歡睡硬的床,以前軍隊上睡習慣了,睡軟的倒是睡的我背不舒服。”

“那就好。”

“快睡吧,你明天還要上課。”楊棉將手機放在一邊。

黑暗中,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沈新竹答應後,過了兩分鐘又開口說, “綿羊。”

“啊”

沈新竹攥緊了被子,身上的冷氣倒下去了,熱氣又蹭了上來。

“我想試著先去了解,相親…”

這話說的很小聲,但在安靜的屋子裏依舊聽的很清楚,可這回應遲遲不來,沈默著。

楊棉的胸口隱隱作痛,內外都有。揉了揉後才回答: “想就去吧。”

“嗯。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沈新竹問。

“溫柔,善良,可愛。”楊棉敷衍著,翻了個身。

“那你之前交的女朋友是什麽類型的”

“前女友嘛,都是些刁蠻任性的大小姐…。。沒什麽可說的。”楊棉想起當初自己在上海,家裏條件還算不錯的時候,就認識了些大小姐,有利益的談戀愛,不值得回憶。

不是…他怎麽回事

楊棉又翻個身回來了,面對著沈新竹。

“你問我這些幹嘛給我介紹對象”楊棉嘖一聲。

這個語氣,讓沈新竹的眼神飄忽不定,他甚至感覺到了對面那邊的眼神。

“我只是問問。”沈新竹咳嗽了兩聲, “以後幫你留意。”

“哦。不需要。”

“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啊。 “沒有為什麽,不想找。”

楊棉這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了,但是面對沈新竹,又自圓其說。 “主要是呢…我現在沒錢嘛,而且我的目標是先攢錢,再去各地打工,當是旅旅游了。不是有句話說了嗎,得讓自己在路上。”

不管是人還是心。

“嗯,這樣也挺好的。”

這樣是不是就意味著,楊棉不會在象原呆太久呢他是個自由的人,跟自己不一樣。

羨慕著而控制自己別靠的太近了。

沈新竹的內心忽然一絲絲的難過,這是很久沒有過的情緒了,竟然如此的苦澀。就好像以為雨過必定會天晴,可卻是更多的烏雲飄來。

把整片天空遮蓋著,內心裏就會隨著變化。

“快睡,睡不著就數數我。”楊棉平躺著說。

沈新竹笑了笑。

可綿羊,僅有一只啊。

又下雪了,光線照射在暖氣片邊上,衣服都沒烘幹。

兩個人也不知道多久才睡的,楊棉只覺得才閉上眼十分鐘不到,陳芳姨的聲音就傳來了。

“這兩個人咱回事這都幾點了”

沈新竹猛然睜開眼揉了揉,從床上縮了下來。鬧鐘上顯示九點半了,遲到一個小時了!還是早課…

這是教學生涯當中,唯一一次遲到。

再看楊棉已經放棄似的坐著一動不動的還沒睡醒樣,合著楞是兩個人都沒聽見鬧鐘響的聲兒。

慌慌張張的穿上衣服,一邊給數學老師打電話,先去安排著孩子們的課程,一邊看著楊棉去拿濕潤的衣服…。唉。

最裏面是保暖內衣,中間是白色襯衫,外面套個黑色毛絨大衣。

從裏到外,除內褲,都是沈新竹衣櫃裏拿出的。

楊棉理了理領口跟著沈新竹飛速下樓,聞著陣陣清香,瞬間覺得這天也不是特別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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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章。

此刻的高二1班內人聲鼎沸,這都快下課了,老師還沒出現,猖狂的拿出了手機玩游戲。

幾個前排的女生作為課代表紛紛起立,維持課堂紀律,可沒人聽,該玩的玩。坐在窗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常相思顯得格格不入,嘆了口氣默默的拿出耳機戴上。

“青敏,你咋了這班都亂成這樣了。”前面一課代表轉過身對著埋著頭寫字,不聞窗外事的祝班長,很是無語。

“管我屁事誰愛當班長誰當去。”祝青敏懟了一句,連頭都沒擡。

“你…”披著頭發的課代表咬著牙, “那你別當啊,擺臉子給誰瞧呢”

祝青敏將筆一拍桌擡頭,輕哼: “我當不當又管你屁事啊,賤人!”

“你瘋了吧祝青敏,別亂咬人啊。”披著長發的課代表提高了一個音量,語氣是莫名其妙加上點被咬了的小委屈。

“咬人你他媽是人”祝青敏爆發了,一下站了起來推開了桌子。

“你…好好說啊,別像個潑婦,丟咱班的臉!”長發女看祝青敏的臉色極其的糟糕,筆都快捏斷了似得,有些慌了,又瞅了眼後排, “哦,原來是薛洲不在,那你沖我發啥火又不是我讓他甩得你,你也不看看你這脾氣,也是活該…”

一邊說著一邊後退,長發女故作姿態的繞開她,走去後面點得地方。

薛洲,這兩個字,能自帶放大聲音的功能。窗邊翻閱著書籍的人擡起了頭來,取下了耳機看了過去。

只見祝青敏將筆一扔。

“別激動,班…。”後座的人一看不妙前去抓她,沒想到抓了個空。

長發女剛轉身舒了口氣,以為自己這場“戰鬥”自己贏了,沒想到這順長的頭發忽然一緊,被後一扯,直接人甩到課桌邊上。

祝青敏插著腰,沒好氣的指著她: “王豆豆,老虎不發威你當我祝青敏吃素!呸!別以為我不知道,傳遍整個年級的大嘴巴是誰,老子忍你很久了。”

“你媽…”王豆豆的聲音極其小而尖,淩亂的頭發中的眼神漸犀利。

全班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這場女人之間的撕B上了。

關鍵還是班級的紀律委員和班長。

“老子的脾氣就這樣,隨前男友,你不知道啊。你也幸虧沒趕上我沒分手,不然來個混合雙打,你就等著進醫院吧。”祝青敏呸了一聲。

王豆豆始終沒敢上前反駁,出手。

不過班上還是有些人在起哄。 “上啊,王豆豆!”

“你個母老虎,薛洲他喜歡過你嗎自作多情!”王豆豆理了理頭發,殊不知,這他媽又撞槍口上了。

能言善辯的祝青敏,最討厭聽到她自作多情,聽到薛洲討厭她,聽到背後嚼舌根…這些讓她不會反駁,只會動手。

祝青敏又上前去薅起她的飄飄長發,絲毫沒手下留情。

“喔~~6啊!!”後排一些男的在起哄,成績好的女生紛紛上前去拉架。

高二1班,頭次這麽熱鬧,炸開了鍋。

這回出名了。

直到一米長的戒尺“啪”的打在了門邊,教室裏才沒翻了天。武家城和數學老師站在門口氣的臉皺成一堆,互扯頭發的兩個人還沒肯撒開手。

“咳咳咳”走廊中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後,門前一人的腳步停住。沈老師嚴肅又帶著些擔心的眼神投射而來,裏面那倆才立即撒開了手。

王豆豆哭喪著個臉跟著沈老師身後走著,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她運氣也是賊差了,偏偏撞祝青敏失戀了。平時開玩笑,吼幾句再怎麽著也不可能動起手來,現在倒好,好學生生涯裏,第一次打架。

委屈唄。

祝青敏倒是意猶未盡,這幾天,她還真的是無時無刻不想打人,現在心裏終於舒坦了!

“沈老師…嗚嗚嗚…她先動手的…”頭發亂成雞窩似得王豆豆大哭著,淚水掛滿了臉頰,用袖子不斷的擦著。

沈新竹將桌上的紙巾抽了幾張,遞給了她。

“別哭啊,慢慢說。”

“嗚嗚嗚…”

祝青敏翻了個白眼。

“怎麽回事”沈新竹轉身對著另外一位。

“不想說…”

沈新竹瑉了瑉唇,怎麽像薛洲了

“不說你覺得這事,我應該怎麽來解決呢”沈新竹無奈的嘆了口氣。

祝青敏磨蹭著偏過頭。

王豆豆啜泣著: “我說,因為,她跟薛洲分手,她心情不好,氣撒我身上了…沈老師,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打…嗚嗚嗚…”

祝青敏再一個白眼: “你活該。”

沈新竹嚴肅了幾分: “祝青敏!”

“嗚嗚嗚…我想回去。”王豆豆簡直害怕。

沈新竹嘆了口氣,安慰著,讓她回了教室。

這會兒,辦公室來了幾個女老師,眼神都朝這邊看了好幾眼,小聲嘀咕著。

沈新竹思考了幾秒: “祝青敏,你跟我出來一下。”

這事,還真不好在許多人前面開口。祝青敏被沈新竹帶到了四樓梯口,上面是個關著的小天臺,平常是學生經過最少的地方。

也是個風口,吹的人瞇著眼。

“呼”沈新竹站在大風口擋著些風,看著她,語氣卻出乎意料的有些溫柔, “說說吧,這裏沒有人。”

祝青敏眼神四處看,也沒擡頭,想了想說: “是我先打了她。”

“因為什麽”

“就是看她不爽。”

沈新竹吸了口冷氣: “…青敏,平時你的表現老師都知道,我相信你不會這麽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

“無辜她先在背後嚼舌根,一白蓮花,惡心,我不後悔打她。”說著祝青敏也是翹起了嘴來。

沈新竹似乎明白了些,點了點頭。

祝青敏又說: “我也承認不對,身為班長,應該私事自己解決,不應該影響班級,下次我一定不會了。”

“嗯。管理好自己的情緒,知道就好。”沈新竹也沒有責怪她,又問, “還有,你跟薛洲怎麽回事他欺負你了”

欺負。這兩字簡直像是一根毒針紮到了心窩上,紮到了淚腺上。

眼眶就那麽看著漸漸紅了。

祝青敏扁著嘴,想說話都難以出聲了。 “就…就…。”

就是被欺負了。

混蛋!終於忍不住了,眼眶裏的眼淚全都嘩啦啦的往下掉,這傷口禁不起折騰。

校服的袖子一下捂住眼睛,她整個人哭的發抖,淚水打濕了一片。

沈新竹看的怪心疼的,上前安慰著,摸了摸她的頭。祝青敏哭的厲害,將臉一下埋到了沈新竹的圍巾裏。

他只好輕輕拍打安慰這可憐的小姑娘了。

看來啊,確實被欺負了。唉,這小子…

風格外的大啊,沈新竹單薄的身體為女學生擋著,也忘了自己還有點發燒。身體是本錢啊!也只有楊棉惦記著,生怕是他感冒嚴重了,急匆匆的去找了上次的感冒藥。

算著上課時間,就那麽一丁點的空閑時間,也要跑一趟。去教學樓,也是頭一回。

楊棉上樓時,看著樓梯扶手,不禁伸出手去觸碰,不是他爬不動,而是他喜歡某個人走過的地方,觸碰過的扶手。

經過辦公室看沒人,把藥放在他的桌上。出來時,風吹來的方向在牽引著他的視線似得,一擡頭就能望見樓上欄桿那後面是眼熟的衣服,他就站在那裏。

“幹嘛呢…”楊棉呼了兩口暖氣,上面那麽冷!

不對…一向視力絕了的楊棉虛起了眼。

糙。那他媽不止沈新竹一個人啊。那圍巾下面一堆頭發是誰

難怪他跟自己講對象什麽的!原來跟女學生好了……

避開自己,是為了,談戀愛啊。

也是,這不是很正常的嗎男人嘛。

唉,都沒差。

楊棉吸了口氣,瑉了瑉唇,站在原地喘了幾秒。走了。

此時,一向太平的樓道裏,忽然“炸”一聲。樓梯口對著的就是高二1班,門口剛好就有那麽一個塑料垃圾桶。

在楊棉離開後,本是平坦光滑的桶上多了一個被腳踢過的坑兒。

工地上。

心情也不咋滴的郝宇瞅著人活潑亂跳的人去,臉色賊差,眼神能吃人似得回,納起了悶兒來。難道是被直接拒絕了咋的

呵,竟然有絲快感。

楊棉頭上肉眼可見的烏雲密布。郝宇也才剛恢覆點,不想沾染,一句話沒問,又閃一邊兒去了。

今日的天氣,也同樣是烏雲密布,籠罩了整個臨清中學。

唉。

天也黑的早,又冷又餓,還難受。郝宇跟楊棉幾乎無言以對,壓抑的快炸了。坐車回去的時候,接到了一通電話。

沈老師。

郝宇看了眼後座狂吸煙的人還是義無反顧的接起了電話: “餵”

“郝兄弟,你回去了嗎”

“剛出校門,咋了”

“我想找你談一下。”

郝宇拿開手機看了眼姓名: “找我”

“嗯,別告訴他。”

“哦,沒問題啊。”郝宇無奈的答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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