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風確實很大，窗外的聲音比鬼哭還難聽。

楊棉如願以償躺在了榻榻米上，劃著手機一邊瞄著書桌前認真整理書籍，批改作業的沈新竹。翻了好幾個身後，輕笑了起來。

瑉著嘴唇，越想越好笑。

“看著啥好玩的了？”沈新竹埋著頭忍不住問。

“沒啥，我就是想起阿姨說你要去相親…”楊棉說完，笑得渾身顫抖。

沈新竹擡起頭，盯向他，怪難為情：“你光明正大…笑話我！？”

“…哪能啊，不你也是，讓阿姨早點抱孫子唄。”楊棉的眼神回到了屏幕上，閃過一絲憂郁。

“我能理解他們，但是婚姻不是兒戲，更何況現在也沒有合適的人。”沈新竹推了推眼鏡，看著楊棉又開始玩手機了，欲言又止埋頭繼續批改作業。

莫名兩個人之間又安靜了。

這晚留宿，楊棉的心情好比過山車，他也不明白。總是想在沈新竹的嘴中聽到他期待的話，但他又不清楚自己期待的是什麽。

不跟他說話，又難受。

“沈老師…”

“嗯？”

“你談過幾個？”楊棉翻個身對著沈新竹這邊，臉上寫著八卦。

沈新竹的眉毛不自覺的微微皺了下。

“幹嘛問這個啊？”

“好奇。”

“你談了幾個？”沈新竹反將一軍。

楊棉回想：“五六個吧。”

“嗯？”沈新竹眨了眨眼，“你才多大談這麽多？”

“年少氣盛嘛。”說著，楊棉坐起來將外套脫下，褲子也脫了，冷的微紅腿伸進了被窩中。

沈新竹的視線立馬避開。

“沈老師，你該不會…沒談過吧？”楊棉將衣服褲子包成個球放在一邊的小櫃子上，裝作不經意問。

“呃…我喜歡過一個同學。”沈新竹沒有正面回答他。

“沒在一起？”

“她跟別人在一起了，那時候我算是暗戀，她不知道。”

“哦~暗戀啊…那你現在呢？”

“現在沒有什麽感覺。其實對於愛情，我是嬰兒，什麽都不懂，還有很多需要學習，所以你說，我是不是該向戀愛專家討教一下？這樣才算對以後的另一半負責。”沈新竹點了點頭，半開著玩笑。

“那你請教我，我免費教你！”楊棉笑的燦爛了。

“你…不行。”沈新竹想都沒想直接否定他，畢竟楊棉現在可也是個單身漢子。

“不行？”楊棉一下來勁了，“…男人不能說不行。”

“嗯？”沈新竹又盯了過來，一臉茫然。

天。

“反正我肯定行。”楊棉對著沈新竹自信的挑了個眉頭，看了眼他滿桌的作業本，“你先忙你的。”

沈新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楊棉心中算是有數了。

打開了音樂播放器，放著一些熟悉的老歌，在這個夜晚，漂泊的心慢慢沈了下來，不一會兒，眼皮開始沈重。

北方的室內就是這樣，一暖和就乏了。音樂風聲，以及沈新竹翻書寫字，都是具有安眠作用的聲音。

夜深了，床邊有了輕微的聲響，打斷了他的夢境，微微睜開眼就立即清醒了。黑暗中，一身影輕輕的溜進了被窩中，將他被子外的手給移近了被窩裏，又將眼鏡放在床頭，緩緩躺下來。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這個身形，躺在自己旁邊，真實的無可救藥。

他已經很久…沒跟人躺在一張床上了。

借著外面的月光，能見著他側臉的輪廓，還有睫毛，微微的眨了一下…兩下…三下…

“綿羊？”沈新竹朝裏移了移身子，輕聲呼喚。

楊棉一下閉上了眼睛，蜷曲著膝蓋忽的溫熱感傳來，不得不睜開了眼，好像是沈新竹的手臂碰著了。

呼…

滑滑的。

果然，沈新竹不止是臉上的皮膚嫩滑…

楊棉伸直了腿，沈新竹又朝裏移了移，估計是床邊涼。一會兒聞著了股清香的味道，好像是沈新竹身上傳來的。

睜開了條縫，離得挺近。

不行了。要在近點，估計對方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楊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默默按住自己的心。

“呀。”沈新竹發現毛衣都還沒脫，又坐了起來。

穿著毛衣睡覺，很紮人。只剩著背心睡的好，可是旁邊…。

沈新竹猶豫了幾秒後，才將掛在脖子上的毛衣給脫下。

摸黑著，窗外的縫隙中跑近了陣風。

“嗯…”沈新竹打了個冷顫直接躺下，後腦勺磕在了床頭，忍著疼發出了細微的聲來。

靠。什麽情況？楊棉更清醒了。

裝睡著，心卻跳的更加厲害，因為這聲，刺激了下腦神經，呼吸不由加重。

“嘶——”楊棉翻了過來睜開眼，剛好對上了雙眼睛。

黑暗中明亮而閃耀。

“打擾到你了嗎？”沈新竹揉著後腦勺問。

“就突然醒了…”

呼。

楊棉吸了口冷氣猛然坐了起來，清了清嗓子。

“衛生間在哪呢？”

“就門邊上那。”沈新竹正想去開燈，被楊棉一下攔住了。

“沒事，別開燈了，我看的到。”楊棉大喘氣，說完便麻溜的翻身下床，溜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光也是暖色的，照的全身暖陽陽，不對，是燒乎乎。看著鏡子裏的被“煮熟”的自己，開始有點慶幸，的虧是黑暗中。

他這個全身開始發燙的模樣，被看見了可咋整？

呼。楊棉打開了水龍頭。

夜晚的風果真跟天氣預報說的一樣嚇人，網吧門前的燈泡“啪”的滅了，網線還是堅強的存活著。畢竟都是網癮少年的命根子，網吧老板得加固護著。

一頭淩亂的頭發還在遭受摧殘。電腦屏幕前的光照射在王超困的抓狂的臉上，黑眼圈，小胡渣都長出來了。他雖然是網吧的常客，但是頭一次挑戰在網吧過夜。

這滋味，不可言喻。

喝了熬夜必備的紅牛，咖啡，都抵擋不住那濃烈的睡意。王超無奈的將游戲退出，盯了眼旁邊的還在激勵槍戰，毫無困意的盟友，可真的是服氣了。

“臥槽，你他媽沒瞌睡啊？”

薛洲專註著按著鍵盤鼠標，眼珠子長在了屏幕上，戴著耳機根本聽不見。

“算了…”王超趴在了桌上閉上了眼，“不管了…”

“你大爺，咋退…”薛洲一把摘下耳機，轉過頭，旁邊的人已經睡死了。

真他媽沒用。

薛洲點了根煙，也退出了游戲，點開了□□界面，群聊裏找到了電吉他交流群，消息99+，不由點開看。

忽略掉有的沒得聊天，上劃裏還是會首先點開有吉他的圖片看。

這是他兩個月前偶然加到的群。裏面都是些電吉他愛好者，下到十四上到四十歲的，大部分都是男的。有搞樂隊的，有初學者，有吉他教學老師，也有賣吉他的…

日常就是裝B，評論各種牌子的吉他作為比較，貶低下初學者的吉他，再談最近撩到幾個妹。雖然沒什麽營養，但薛洲就是喜歡，在吉他領域能跟這些人說上幾句話，談些音質旋律配件，就足以讓他興奮。

半夜也沒幾個人在線，翻著吉他的圖片，又點上網查價格。

看上了很久的吉他，好像降價了，截了個圖在群裏。

過了兩分鐘，群裏居然有人回覆了。

網名是“有夢就追何所畏懼”，群裏備註是吉他行蘇師傅。

頭像是吉他行，就是他店鋪，地上，墻上都是吉他。木吉他電吉他，都有。

吉他行蘇師傅：這是PRS的吧？

薛洲：對，這款不錯。

吉他行蘇師傅：還行吧，最近市場競爭激勵，這會兒降價預料之中，不過這個價位在我們這兒能拿到更好的。

薛洲：有哪款？

吉他行蘇師傅：那多了，是初學者？要選個吉他？

薛洲：我先看看，這款吉他我也看了挺久，各方面都行，就是價位上還是高了點，你那裏少的了嗎？

吉他行蘇師傅：能啊，你有多少預算？要不，來我們店上聊下？更清楚你的需求，我也方便告訴你更多方面的。

…

屏幕光亮照著少年輪廓，他微微楞了下，發送了個“好”。

目前手裏攢的錢，離官網上的價格還差一大截呢！如果這個老板能少，也不夠。估計他還得再兼職個啥，這樣攢錢快些，爭取在寒假拿下吉他。

能跟這個老板打好關系，也最好不過，還能教他更多。自己了解學習，肯定沒有老師傅教導來的有用。

即使知道了具體位置，但是薛洲以學業推脫，先跟他聊，等錢攢夠再去。

這樣，兩個人聊到了天亮才結個尾。

清晨雞鳴。王超睡醒了，薛洲是困了，不過今早有武家城的課，不敢遲到，還是硬拉著薛洲直接去了學校補覺。

一放學，薛洲又直奔網吧去，班上有的目光直跟隨著他出校門。

薛洲路上數著攢的幾百塊，還一個勁兒的慫恿王超去打群架，給他錢。

網吧就跟薛洲家似的，吧臺的人都習慣了，給他辦了個VIP，包月上網。

薛洲打開機子，剛打開蘇師傅界面，看見對方發的“我們這兒紅楓葉賣的最好”，正打出“我喜歡黑色！”，還沒dj發送，機子閃了一下，黑屏了。

“糙！？”薛洲擡起頭，旁邊站了三個人，前頭的那位手裏拿著個插線頭。

正是同班同學。祝青敏和另外眼熟的課代表們，跟審視犯人一樣盯著他看。

“你媽，有病啊？”薛洲火蹭的往上冒。

同排玩電腦的機子也關機了，順著看過去，一女的那氣勢…

“哥們，你女朋友？管好一下，老子們剛他媽打開游戲。”旁邊人嘟嚷了兩聲，正想叫網吧老板，見那哥們將拔插頭從那女的手上奪過就住了嘴。

“別他媽亂說，老子們班的母老虎，吃錯藥了。”薛洲把插頭重新插上，嘴裏還罵著，沒出聲，比著口型，莫名其妙瞪了祝青敏一眼。

祝青敏氣的紅臉到脖子，跺了下腳，聽後面兩朋友嘀咕討論原來不是一對的時候更下不來臺了。

“薛洲！！你別鬧。”祝青敏還是忍了口氣，看薛洲這樣對她，非常委屈了。今天看他上課全程趴著睡，就想著是不是通宵上網了，還心疼來著…

都是放屁！

“到底誰在鬧？我們有關系？如果你覺得有，那也是客氣的同學關系，少擱兒那自作多情，管老子。”薛洲一邊說著一邊登□□，沒正眼看她。

“你…說都是假的？”祝青敏看了看周圍人的眼光，無措在她身上無限放大了。

“他媽就沒有過，還假…”

祝青敏的眼淚開始紅潤，咬牙打斷他：“薛洲你個混蛋！”

“是是是，快滾。”薛洲敲打著鍵盤，沒心情跟她周旋，只是聽著聲跺腳看她轉身跑出去的時刻，內心還是波動了下。

是不是太狠了？但是沒辦法，她自作自受。從一開始，就是想著占她包庇作業什麽的好處，根本沒想過其他的。

再退一萬步，就算有感情，那也絕對不合適。

就祝青敏那種火爆脾氣，他自己清楚，要是真擱一堆過，可不得天天打起來。

得了，這樣還是挺好，說開了。

“流弊啊兄弟。”旁邊人遞了只煙來。

“唉。”薛洲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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