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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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鍋碗瓢盆,一地的碎玻璃,還有摔碎了的暖水壺。

從步梯開始一直到家門口,全部都是。

厲鐘原本雀躍的心忽然涼了下來,他踩著那些碎玻璃走到了家門口,就看到自己的家如同狂風過境一樣,到處都是狼藉。

厲鐘的媽媽正坐在椅子上抱著被摔壞的電視機抹眼淚,她察覺到有人站在門口,就擡起了通紅的眼角看著他,弱弱的叫了聲:“阿鐘……”

厲鐘的臉色很差,他站在門口良久才擡起腳邁進了屋子,看著滿地的狼藉,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女人。

剛從盛歲家回來就看到這一幕,厲鐘感覺到有一種撕裂感,盛歲溫馨的家似乎就像是個童話世界一樣,他像是個路人一樣在裏面轉了一圈,然後回到了家,就回到了現實。

童話永遠都是童話,屬於厲鐘的只有酗酒家暴的父親,和懦弱無能的母親。

厲鐘只覺得頭腦一片眩暈,他看著坐在地上抱著破電視機的女人就沖了上去,他一腳踢開電視機,發了瘋的沖女人喊道:“我說了那個男人來的時候不要給他開門,為什麽每次你都不聽話?他進來就要錢,進來就打你砸東西,你還在這哭!你哭什麽哭!”

母親看著厲鐘兇狠的表情一下子就哭了起來,她抓著厲鐘的手帶著哭腔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讓他進來的,是你爸爸一直敲門,說他沒有錢,說債主一直追著他要錢,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我的……”

“他哪次來不都這麽說?!”厲鐘沖她吼:“每一次他的借口都是缺錢,被債主追,不還錢就把他打死!可這些年他不還是活的好好的?你什麽時候見他被人打斷過腿,見過他被人追債!”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女人哭著說:“他進來就翻東西找錢,找不到就問我要,我沒有錢他就砸東西……嗚嗚嗚嗚,我也不想這樣,可他是你爸爸啊,我們不能不管他啊。”

“他算什麽爸爸?他算哪門子爸爸!”厲鐘咆哮著沖女人吼道:“我花錢給你裝了防盜門,裝了防盜窗,還在門口裝了監控!可你還是給他開門,你為什麽每次都不長記性?為什麽!!!”

厲鐘的聲音引來了鄰居們的註意,不少人都圍在了厲鐘家門口,看著亂糟糟的屋子和捂著臉哭的女人,以及站在屋裏咆哮怒吼的厲鐘。

鄰居看到這副場景就出來說了兩句:“阿鐘啊,你也別罵你媽媽了,你們畢竟是一家人啊。”

“是啊阿鐘,你爸爸他以前也不是這個樣子的啊,你媽媽也是希望他能變回從前的模樣,你就別罵她了。”

厲鐘紅著眼瞪了門外的人一眼,然後走過來‘嘭’的一聲甩上了門。

女人還癱坐在地上哭,一邊哭一邊對厲鐘說:“阿鐘啊,那是你爸爸啊,你不能不管他,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你爸爸啊,阿鐘……”

【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你爸爸】

【你想弄死我就來啊,往我脖子上插,弄不死我你這輩子都是老子的種!】

厲鐘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這兩句話,一個是前段時間那個喝醉酒了的男人說的,另外一個就是癱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說的。

多整齊啊,不愧是兩口子啊。

厲鐘算是看出來了,只要他活在這世上一輩子,就註定擺脫不了眼前的這兩個人。

“哈,哈哈哈哈!”

厲鐘扶著門框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拍著門框大聲的笑,大力的捶打,錘到眼淚都出來了,錘到臉憋得通紅,才扭頭沖進自己的房間裏,胡亂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背著書包就離開了家。

鄰居都不然招惹厲鐘,紛紛躲進自己的屋裏,女人踉蹌著從屋裏跑出來,看著已經下樓的厲鐘就趴在欄桿沖他的背影喊道:“阿鐘!阿鐘你要去哪裏啊!”

厲鐘頭也不回的騎上自己的小電驢,一擰車把迎著夜風,把身後那破破爛爛的家屬樓拋在了身後……

***

第二天,盛歲按照以往的時間站在小區門口,他看了好幾遍時間,發現厲鐘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遲到了。

盛歲不由開始擔心他是不是騎小電驢闖紅燈出什麽事了?

不會被車撞了吧?

不會被碾車底了吧?

要是沒帶頭盔,是不是就死在路上了啊?

盛歲不由皺起眉頭,如果厲鐘真的因為接他上下學死掉的話,那自己會一輩子過意不去的。

正想著呢,在自己腦海裏已經死了的厲鐘騎著小電驢搖搖晃晃的就過來了,他到盛歲身邊停了下來,把頭盔遞給他說:“快快快,要遲到了!”

盛歲一蹦一跳的坐在厲鐘的身後,還沒等他坐穩厲鐘就擰著車把沖了出去。

“幾天怎麽晚那麽多?”盛歲戴好了頭盔,被車速嚇得摟住了厲鐘的腰,趴在他肩膀上瞇起眼睛說:“我還以為你在路上出什麽事了呢,嚇死我了。”

厲鐘心情似乎並不太好,聽了盛歲的話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

緊趕慢趕,終於在關校門的前一刻跑了進去,盛歲都覺得自己跳的快要飛起來了,差點都沒進來。

“好險。”盛歲心有餘悸的扶著墻上樓,扭頭對厲鐘說:“剛剛差點沒進來。”

厲鐘臉色平靜的說:“遲到了也不要緊,我知道有一個地方能翻墻,咱們從那邊也能過來。”

盛歲笑了起來,剛想跟他說什麽,就看到厲鐘眼下一大片的黑眼圈,他整個人神色也不太好,看著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

“你昨天沒休息好?”盛歲關心的問道。

厲鐘皺了皺眉,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伸出手摟著盛歲的腰往自己懷裏一帶,對他說:“快點上樓吧,今天老何盯早自習。”

盛歲被他抱在懷裏下意識的把手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厲鐘個頭比盛歲高了差不多快十公分,搭在他肩膀的時候自然整個人都歪在了對方懷裏,盛歲不自在的挪開了目光,緊盯著自己腳下的樓梯,一點一點的上了樓。

到了教室,早自習已經開始有一回兒了,何明站在講臺上看著從後門進來的兩個人,知道盛歲腿腳不方便也沒有埋怨,只敲了敲桌子讓他們趕緊坐下來早讀。

盛歲掏出英語課本,還沒等他翻開就看到厲鐘也拿出了英語課本,但他明顯不打算讀,立在桌子上之後就趴下來補覺了。

看著厲鐘把臉埋在雙臂上的模樣,盛歲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但又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但他能感覺到厲鐘似乎是遇到了什麽事。

一上午的課程結束,何明趁著大家都沒走就進了教室,敲了敲黑板對眾人說道:“都註意都註意,開學也快一個月了,下周五準備第一輪月考,都給我好好準備。”說完又看向厲鐘,對他說,“厲鐘你到我辦公室一趟。”

厲鐘皺了皺眉,他剛想下樓去吃飯呢,此刻只好無奈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扭頭對盛歲說:“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先去吃,下樓的時候小心點。”

盛歲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學校食堂也供應飯菜,盛歲的校園卡已經辦好了,這段時間都是在食堂吃的。

他點了兩份炒菜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準備開吃。

“盛歲盛歲!”

還沒等他吃上一口,旁邊的江秉辰和謝國傑他們就湊了過來,把原本還空著的桌椅全都擠滿了,紛紛圍著盛歲對他說:“鐘哥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盛歲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什麽事啊?”

“我去,你跟鐘哥坐同桌都不知道?”江秉辰煞有其事的看著他說:“剛剛老何叫他去辦公室,沒說兩句他就走了,好像是說他母親從樓梯上摔下來了,現在在醫院呢。”

“啊?”盛歲不知道這件事,他剛剛慢吞吞的下樓,沒留意到厲鐘是什麽時候走的。

謝國傑看盛歲一臉的驚訝就知道他沒聽說,連忙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對盛歲說:“你可能不知道,鐘哥他爸喝酒賭牌打老婆,我覺得這次阿姨摔下樓肯定不是意外,指不定就是他爸給扔下去的。”

盛歲微微瞪大了眼睛:“什麽?他爸爸幹的?”

江秉辰眉頭也皺了起來,認真的對盛歲說:“對,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聽說阿姨的手都被打斷了,好幾個月不能工作呢。”

盛歲越聽越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裏這些酗酒家暴的事情都只出現在電視劇和法制節目裏,從沒有真正見到過。

沒想到新聞竟然就在自己身邊。

“那你們沒人報警嗎?”盛歲不由的問道。

“報警?”江秉辰冷笑:“報警有什麽用?警察局派出所誰不知道阿姨被家暴了十幾年,但有人管嗎?最後還不都是不了了之。”

盛歲驚訝極了,他想起今天早上厲鐘晦暗的眼神和周身不耐煩的氣壓,到了教室厲鐘倒頭就睡,盛歲還以為是晚上沒睡好導致的起床氣,怎麽都沒想到厲鐘竟然是遇到了這種事……

“那,厲鐘他下午是不是就不來學校了?”盛歲輕輕皺著眉頭,問道。

江秉辰點了點頭:“我看他騎小電驢走了,估計是去醫院了,他臨走前還讓我晚上負責送你回家。”

盛歲捏了捏手中的筷子,猶豫了半晌才擡頭對倆人說:“不然,我們放了學去醫院看看阿姨吧?”

也順便看看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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