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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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漫天彩帶飛落的時候，夏時雨本能地瞇起了眼。
鼻尖微癢，她伸手去摸，拈下一枚粉金色的彩帶。
燈光自舞臺一路掃到觀眾席，大屏幕上現出眾人的笑臉，彩帶雨紛紛揚揚，男人站在升降臺上揮手告別。
直到升降口關閉，屏幕上現出一行字——
“謝謝你的到來。”
彩燈和追光燈已然熄滅，只餘兩側的大燈照亮空落落的舞臺，和鋪了一地的彩帶。
這已經是encore後的告別，眾人仍不舍離開，默契地合唱起了最後一首歌——
“如果明天我們無法再見，
就讓一切停駐在今晚，
登機牌被我折成紙飛機，
回到曾與你相守的夏季……”
夏時雨扭頭望去，一旁的廖婧已然泣不成聲，剛學會的粗糙妝容糊了滿臉。
“我、我也要折……”她一口哭腔地說著，從挎包裏翻出來時的登機牌，折成紙飛機後飛向舞臺。
紙飛機從四面八方匯聚於此，有的是機票，有的是車票、船票，那跨越了數公裏的思念與愛意，都停駐在彩帶鋪就的舞臺上。
高考後，這已經是夏時雨陪廖婧追的第三場演唱會了。
一南一北一東，跨越了大半個地圖。
廖婧的心願其實是全勤，但迫於經濟壓力，她決定還是先停在這裏，等以後有了自己的收入再去見他。
因而今晚，她格外感慨。
雖然在廖婧的影響下，夏時雨買了他的專輯，被迫聽了他的很多歌，還看了三場演唱會，但她仍對他不算癡迷。
不過她很喜歡演唱會的氛圍，那種純粹的愛意交換，眾人仰頭著迷地望著他，而他的眼裏也住著所有人。
她很理解許多粉絲說的，“我的人生就是為這一刻而活”。
能找到人生的錨點，是件幸福而寶貴的事。
散場時，廖婧偶遇了之前在後援會認識的朋友，兩人相談甚歡，夏時雨退開幾步，翻出手機打了通電話。
她下意識是想打語音電話的，但她腦中突然響起某人說的，“看一眼你的臉比登天還難”，於是她的手指微頓，選擇了視頻電話。
陪著看了一晚別人想見的人，她也想看一看自己想見的。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從背景來看，陸仰還在辦公室裏，剛剛接通的那剎，他的眉尾詫異地微挑：“打錯了？”
“什麽？”夏時雨不解。
“不小心點成視頻電話了？”
哪有打錯。
是因為我突然想見見你。
夏時雨將它在心裏說了一遍，於是便覺得不用再用嘴巴說了。
“……打都打了。”她說。
她看見陸仰哼聲笑了一下。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很喜歡他某些時刻一閃而過的笑。
不是那種意味深長的微笑，也不是被逗到開懷大笑，而是某些瞬間，無奈的、寵溺的、卻又帶點痞氣的笑，最教她心顫。
不過這些話自然也和之前那句一樣，不會說出口。
“我和廖婧在這裏再玩一天，後天的機票回去。”夏時雨說。
“嗯，我知道，接機的司機早安排好了。”陸仰頓了頓，“終於舍得回來了？大忙人。”
高考結束第二天，她就被廖婧拽走了，在各地輾轉了有半個月。
夏時雨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從包裏摸出剛剛和眾人一起折的紙飛機。
她雖然跟著折了，但她沒有飛向舞臺，此刻，她把手機舉遠了些，對著鏡頭飛去。
陸仰的面上掠過一絲不解，但很快，他配合地仰倒在辦公椅上，拖著長調：“怎麽，說你一句就想開飛機撞死我？”
不懂情丨趣的男人……
夏時雨準確接住要下墜的飛機，用機頭對著鏡頭戳了好幾下，直戳得陸仰舉起一只手防衛：“行了行了，祖宗，愛什麽時候回什麽時候回。”
夏時雨停住動作：“你不想見我嗎？”
“嗯？”陸仰一怔，“想啊。”
“……那我也想見你。”
話音落下，夏時雨只覺得腦子“騰”一下熱了，手腳無處安放的她，連眼珠子都在亂飛，最後精準瞄上了紅色的掛斷鍵，果斷按了上去。
“嘀”一聲，她松了一口氣。
回到酒店，廖婧一直沒睡，反反覆覆看著演唱會上錄下的視頻。
夏時雨也沒什麽倦意，核對著明天的行程。
忽然間，廖婧尖叫了一聲：“我愛他一輩子！”
在一起這些天，夏時雨已經習慣了她不時的一驚一乍。
但夏時雨還是捧場道：“怎麽了？”
“你快看！”廖婧說著，將手機舉到她面前。
原來是他新發了一條微博。散場後，他又悄悄回到了舞臺，坐在眾人飛上來的紙飛機中拍了張照，配文“就讓一切停駐在今晚”。
“這個好像是我的！”廖婧激動地指著他手邊的一只紙飛機，“你看，上面還有一道綠條。”
以夏時雨的視力，還不足以讓她在放大後的高糊畫質裏分辨出那一抹綠，但她還是肯定地點點頭。
“我真的好想繼續看下去啊。”廖婧一邊將這張照片設為壁紙，一邊感慨道，“不過高考成績快出來了，我要是沒考好還在外面看演唱會，回去我爸媽得把我打死。”
夏時雨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
高考。
她已經很久沒想到這個詞了。
雖然處處都有的高考生優待反覆提醒她的身份，但自最後走出考場的那刻起，她的腦海中好像按下了一鍵消除，由此這三天的記憶被徹底清零。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進考場的了，也不記得自己答題的過程，她甚至對作文題目都有些模糊，更不記得寫了什麽。
一切都處於混沌之中，仿佛那三天是別人附體她考了試。
所以對於成績，她也無從下手預估。
第二天，夏時雨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有些後悔買了那麽晚的機票，出分的時候，兩人應該還在飛機上。
她一度動了改簽的念頭，不過一看那臨時購買的高昂價格，她還是放棄了。
就算是陸仰報銷，她好像還是從前那個花錢畏手畏腳的小姑娘。
打開飛行模式前，夏時雨給陸仰發了條短信，說自己快起飛了。
而後她戴上眼罩和降噪耳機，打算一覺睡到降落。
結果半夢半醒之間，她突然被推醒。
廖婧指了指屏幕上的時間：“分數應該出來了。”
夏時雨沒說話，定定地看著屏幕，時間上有三個圓潤的零，它們逐漸重合、變大，快要將她吞噬。
裹著毛毯的身子仍感到一陣寒意，喉口發堵，心臟似乎要就此嘔出來。
半晌，她才憋出了一聲“嗯”。
“我有點困，想再睡一會。”她編了個借口，堵住了廖婧即將脫口的一堆話。
而後她順勢閉上眼，耳機隔絕了發動機的噪聲，卻讓呼吸和心跳聲更為清晰。
生平頭一次，她害怕起了坐飛機。
飛行很順利，飛機比預計時間提前抵達了機場，短暫的等待後便開始下機，領取托運的行李，走向接機口——
遠遠的，夏時雨便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機場實在太偏遠，這個時間點又有些尷尬，所以陸仰一早就和她說，他可能沒法去接機，不過會安排司機來接她。
但他還是出現了。
莫名的，夏時雨鼻子一酸。
“啊啊啊！”還沒走到接機口，身邊的廖婧忽然激動地尖叫起來，“我考進了兩千名！”
飛機剛落地，廖婧便著急地開始查分，可惜機場信號不太好，查分的人又太多，成績現在才刷出來。
“1896名！”廖婧抓著她的胳膊搖來晃去，“其實能進三千名我就很滿足了，我沒查錯吧，讓我看看，廖婧，是我！我叫廖婧！”
眼看身邊的人上演起了現代版範進中舉，夏時雨笑笑，幫著拉上她激動得都落在了原地的行李。
“你不查你的分數嗎？”稍微冷靜下來後，廖婧問道。
“我等回家再查。”
“天啊，這都能忍，我太佩服你的心態了。”
夏時雨禮貌一笑，沒說話。
哪裏是心態好，明明是心態太差，都不敢去面對。
一見面，陸仰和司機幫著接過兩人的行李。廖婧還處在興奮勁裏沒出來，激動地給家人打著電話。
“……我想要、我想要把他今年夏天的巡演全部追完！……真的可以嗎，媽媽我愛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電話掛斷，廖婧期待地看向她：“寶貝，你會陪我去的對吧？”
“我……”夏時雨下意識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陸仰，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也順勢向後瞥了一眼。
“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她說。
“哦，好的！”廖婧爽快地點點頭，“你能陪我連追三場已經很感激啦，回頭我給你帶紀念品！”
“好。”
一行四人上車，司機先將廖婧送回家，一路上她的手機就沒停過，不斷接收著來自親朋好友的祝福。
夏時雨的手機也收到了不少消息，不過她一條也沒有看。
送別廖婧後，車內突然靜了下來。
夏時雨塌下肩，深深地陷進了座椅裏。
廖婧雖然沈迷追星，但學習一直沒落下過，雷打不動地保持在班內前十，一模一度考進了市前100名。
相比之下，夏時雨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她想拖一會兒，再拖一會兒。
仿佛沒有查，就好像成績還沒出來。
彼此誰也沒提這茬，沈默地回了家，一開燈，看見飽飽狂吠著奔向她，夏時雨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怎麽還哭了？”陸仰笑著陪她蹲下。
夏時雨低頭蹭著飽飽毛茸茸的小黑臉，含混不清道：“我太想飽飽了。”
一只手忽而在她發頂揉了兩下：“夏時雨，你什麽時候能和我說兩句心裏話？”
仿佛被點了穴，夏時雨蹲在原地。
飽飽在她懷裏呆了半晌，似是覺得無聊，靈活地躥下她臂彎跑遠了。
懷裏變得空空蕩蕩，夏時雨本能地抱緊了自己，將臉埋上膝蓋，聲音悶悶的：“我要是考砸了怎麽辦？”
“想怎麽辦怎麽辦。”
“什麽意思？”
“考上哪裏去哪裏，或者再覆讀，或者出國留學，又或者你覺得學習沒意思不想繼續念了，也行。”
陸仰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什麽都不算事兒。
夏時雨在自己的懷裏搖了搖頭。
“那我問你，如果考好了怎麽辦？”陸仰說。
“啊。”
“誰看事情這麽局限，只考慮一面啊。”
“……我。”
“嗯，發現了。”
夏時雨沒忍住笑了兩聲。
她確實沒想過考好了怎麽辦，明明還沒看到成績，就已經覺得自己考砸了。
她似乎就不覺得自己能成功。
恍惚間，她的腦中閃過了很多個畫面。
從決定覆讀那刻起，她在紙上寫，“我想給自己的人生重來一次的機會”。
那是張隨手抓起的草稿紙，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但這句話她一直銘記於心。不是給自己的學業再一次機會，而是給自己的人生，說好聽點叫勇敢，說難聽點完全是賭徒心態，她做什麽都喜歡賭上最大的籌碼，動不動押上整個人生，反正有死亡做她的後路。
但是後來她不想死了。
她記起自己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常常學到幹嘔，把咖啡當水一樣喝，在理科班後期也一天一支筆芯。
其實她是想成功的吧。
否則就不會如此拼命了。
夏時雨擡起腦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在淚眼朦朧中輸入那熟悉的網址。
很多畫面她已經記不清了，但她還記得那天的那個瞬間，兩個人蹲在玄關裏，她的腿已經麻到無法動彈，眼睛裏的淚花怎麽也擦不幹凈，以至於看屏幕總帶著重影。
網址的進度條走得好慢好慢，屏幕上的字又小得讓人看不清，她使勁揉著眼睛，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張了張口一句話說不出。她下意識想起身，卻身子一僵倒向了一旁，砸倒了另一位。
兩個人就這樣歪斜地躺在地上，她的視野還是很模糊，她幹脆閉上眼，憑著直覺朝前撞過去，他的鼻尖懟得她好痛，但他的嘴唇異常柔軟。
手機不知何時從手中滾落，孤零零地在地上亮著屏，列表下有一行小字——
“文化總分排名：2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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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第二天，她就被廖婧拽走了，在各地輾轉了有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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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跟著折了，但她沒有飛向舞臺，此刻，她把手機舉遠了些，對著鏡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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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雨停住動作：“你不想見我嗎？”
“嗯？”陸仰一怔，“想啊。”
“……那我也想見你。”
話音落下，夏時雨只覺得腦子“騰”一下熱了，手腳無處安放的她，連眼珠子都在亂飛，最後精準瞄上了紅色的掛斷鍵，果斷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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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廖婧尖叫了一聲：“我愛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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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度動了改簽的念頭，不過一看那臨時購買的高昂價格，她還是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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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著毛毯的身子仍感到一陣寒意，喉口發堵，心臟似乎要就此嘔出來。
半晌，她才憋出了一聲“嗯”。
“我有點困，想再睡一會。”她編了個借口，堵住了廖婧即將脫口的一堆話。
而後她順勢閉上眼，耳機隔絕了發動機的噪聲，卻讓呼吸和心跳聲更為清晰。
生平頭一次，她害怕起了坐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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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實在太偏遠，這個時間點又有些尷尬，所以陸仰一早就和她說，他可能沒法去接機，不過會安排司機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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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還沒走到接機口，身邊的廖婧忽然激動地尖叫起來，“我考進了兩千名！”
飛機剛落地，廖婧便著急地開始查分，可惜機場信號不太好，查分的人又太多，成績現在才刷出來。
“1896名！”廖婧抓著她的胳膊搖來晃去，“其實能進三千名我就很滿足了，我沒查錯吧，讓我看看，廖婧，是我！我叫廖婧！”
眼看身邊的人上演起了現代版範進中舉，夏時雨笑笑，幫著拉上她激動得都落在了原地的行李。
“你不查你的分數嗎？”稍微冷靜下來後，廖婧問道。
“我等回家再查。”
“天啊，這都能忍，我太佩服你的心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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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是心態好，明明是心態太差，都不敢去面對。
一見面，陸仰和司機幫著接過兩人的行李。廖婧還處在興奮勁裏沒出來，激動地給家人打著電話。
“……我想要、我想要把他今年夏天的巡演全部追完！……真的可以嗎，媽媽我愛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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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夏時雨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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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哭了？”陸仰笑著陪她蹲下。
夏時雨低頭蹭著飽飽毛茸茸的小黑臉，含混不清道：“我太想飽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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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仰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什麽都不算事兒。
夏時雨在自己的懷裏搖了搖頭。
“那我問你，如果考好了怎麽辦？”陸仰說。
“啊。”
“誰看事情這麽局限，只考慮一面啊。”
“……我。”
“嗯，發現了。”
夏時雨沒忍住笑了兩聲。
她確實沒想過考好了怎麽辦，明明還沒看到成績，就已經覺得自己考砸了。
她似乎就不覺得自己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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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決定覆讀那刻起，她在紙上寫，“我想給自己的人生重來一次的機會”。
那是張隨手抓起的草稿紙，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但這句話她一直銘記於心。不是給自己的學業再一次機會，而是給自己的人生，說好聽點叫勇敢，說難聽點完全是賭徒心態，她做什麽都喜歡賭上最大的籌碼，動不動押上整個人生，反正有死亡做她的後路。
但是後來她不想死了。
她記起自己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常常學到幹嘔，把咖啡當水一樣喝，在理科班後期也一天一支筆芯。
其實她是想成功的吧。
否則就不會如此拼命了。
夏時雨擡起腦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在淚眼朦朧中輸入那熟悉的網址。
很多畫面她已經記不清了，但她還記得那天的那個瞬間，兩個人蹲在玄關裏，她的腿已經麻到無法動彈，眼睛裏的淚花怎麽也擦不幹凈，以至於看屏幕總帶著重影。
網址的進度條走得好慢好慢，屏幕上的字又小得讓人看不清，她使勁揉著眼睛，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張了張口一句話說不出。她下意識想起身，卻身子一僵倒向了一旁，砸倒了另一位。
兩個人就這樣歪斜地躺在地上，她的視野還是很模糊，她幹脆閉上眼，憑著直覺朝前撞過去，他的鼻尖懟得她好痛，但他的嘴唇異常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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