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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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陸仰剛剛積聚的那點兒睡意，頃刻間被她嚇沒了。
沒了紐扣的束縛，衣襟自然地向兩側垂下，但仍掩蓋住了大部分肌膚，徒留正中雪白的一道。
青澀的少女，昏暗的燈光，被生硬解開的紐扣，和仍在發顫的指尖。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幅畫面有些吊詭。
陸仰煩躁地別開眼：“扣上。”
夏時雨似是沒料到他的反應，鼓起勇氣上前一步：“你不喜歡我嗎？”
“如果你說的是現在的你。”陸仰說，“不喜歡。”
他聽見她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道：“你對我沒、沒有感覺嗎？”
明明還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
如果他此刻順水推舟，他覺得自己怕是會陽丨痿一輩子。
“我讓你把扣子扣上，聽不懂嗎？”
陸仰逐漸失了耐性，不願再看她拙劣又痛苦的表演。
夏時雨沈默了。
她低著頭，整張臉埋進陰影裏，努力克制著，卻仍掩飾不住發顫的肩膀。薄薄的衣襟隨著她的顫抖而搖晃，粉色的小熊腦袋笑得格外天真。
陸仰翻身下了床。
他看見她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自下而上驚恐地瞪視著她。
陸仰伸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她避無可避，只能在他的手下顫抖。
他略略用力，將她反按到床沿坐下，而後半跪在她身前，一枚枚幫她將紐扣扣好。
每扣好一枚，她的顫抖便會加劇一分，直到扣好最後一顆，她的前襟已經被濡濕了一大片。
陸仰擡眼看向她，擡手扣上她背脊，將她按進自己懷裏。
夏時雨揪緊他後背的衣衫，抵在他肩頭，忽地放聲大哭起來。
沒有半分克制和掩飾，渾然是在不管不顧的發洩，就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童，終於等到了為他撐腰的父母。
這實在是個很能哭的小姑娘。
等她停下時，他感覺自己一側肩膀向後濕了一整片。
陸仰撐著床沿站起，跪久了的膝蓋有些隱痛，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我去換身衣服。”
“嗯。”夏時雨悶頭坐在原位，時不時抽泣一兩聲。
換好衣服後，陸仰沒急著回去。
他坐在換衣凳上，周身有種無名的煩躁，恨不得出門繞城跑上一周。
不該是這樣的，他想，很多事不該是這樣的。
少頃，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回到了臥室。
夏時雨仍坐在那裏，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看了眼時間已近一點，陸仰道：“你明天真的想去上課嗎？”
夏時雨搖搖頭。
“那行，反正你還有幾天假，好好休息吧。”陸仰說著，關掉了手機上的鬧鐘。
甭管明天上不上課，這個點都該休息了。
只是夏時雨堵在他預備上丨床的那側，把人搬走不合適，繞過她從另一側上去睡大覺，也不合適。
“今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為了消除歧義，陸仰補充道，“字面意思的睡覺。”
夏時雨弱弱地擡眼看向他：“可以嗎？”
“可以，有什麽不可以。”
小姑娘上一秒還想著要睡丨了他呢，現在倒講起禮貌來了。
果然，得到應允後，夏時雨終於動了起來，慢悠悠地躺上丨床，還貼心地打了個滾，給他讓出外側的位置。
陸仰覺得這樣也挺好，畢竟經歷剛剛這一遭，她心理又脆弱，要是一個人睡，漫漫長夜他真怕她出什麽事。
但她現在睡在這裏，陸仰怕自己出什麽事。
為了防患於未然，陸仰特地背對著她，還提前往自己懷裏塞了個枕頭，把自己的手腳安頓好。
但為什麽一覺醒來，懷裏的不是枕頭而是某個小姑娘，陸仰有點懵。
他匆匆撤開手。
嗯，還活著，不僅活著，還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看他。
“不好意思。”陸仰說，“下次還是分開吧。”
“沒關系。”夏時雨的聲音輕輕的。
陸仰起身下床，回頭看她一眼：“你再多睡會兒吧，早飯想吃什麽？”
“都行。”
“好。”
夏時雨埋在被子裏，露一只眼睛看他向外走去，直到臥室門被打開又關上。
她悄悄探出一只手摸了摸，那側還是溫熱的。
昨晚她很晚才睡。
她聽著他平緩的呼吸聲，看著他朝向自己的背脊，伸手戳了戳。
果然，他不耐地悶哼了兩聲，不過沒有醒來。
同樣的事發生第三遍時，他終於忍不住翻了身，由側睡變作平躺。
他的手順勢垂下，而她輕輕一推，他懷裏的枕頭便咕嚕嚕滾下了床。
又過了許久，懷裏空空如也的他習慣性想去抱些什麽。
手一伸沒摸到枕頭，卻摸到了身側的她。
她順從地被他攬進懷裏，沈溺在熟悉的溫暖中，終於漸漸進入了夢鄉。
她是個工於心計的壞姑娘，她想。
-
陸仰剛做好早飯，看見某人便出來了。
“還挺準時。”他把盤子放上餐桌，“不多睡會兒麽？”
“不了。”夏時雨說。
兩人還算和諧地用完了早餐，陸仰做著去公司前的最後準備，聽見她說：“我今天打算和我媽媽說清楚。”
總算清醒過來了，陸仰很欣慰。
“要我陪你麽？”陸仰說。
夏時雨搖搖頭。
“那我送你過去？”
“我想自己坐地鐵去。”
“行。”陸仰鼓勵地拍拍她肩膀，“有什麽事第一時間找我。”
他剛準備收回手，小姑娘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手腕。
不是吧，拍都不讓拍兩下了？
他正欲吐槽，卻見她將他的胳膊向下拽了一截，而後微微躬身抱了抱他的胳膊。
陸仰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他一把抽回手臂，整個兒將她攬進懷裏，結結實實地抱了她一下。
松開手，他看見某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嗯，是該不好意思，做人這麽小家子氣幹嘛，只抱一只胳膊算什麽事兒？
“晚上給你留門麽？”出門前，陸仰道。
夏時雨思索少頃：“……留吧。”
“行，那我等你。”
-
近來天熱，飽飽通常天沒亮就被接走，這會兒還沒回來。
整個家裏，只剩她一個能喘氣的。
夏時雨走到狗窩邊，撿起充滿飽飽氣息的那個醜娃娃，兀自擺弄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向外走。
從這裏到家有地鐵四站路的距離，而這段時間，比不上她從一樓爬到五樓的時間長。
每上一層，她都會在拐角處站定，一遍遍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才能繼續爬下一層。
終於，她站在了那最熟悉不過的門板前。
夏時雨摸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擰開，進門。
似是聽到動靜，母親一早在玄關處等著。
“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怎麽樣？成功了嗎？”
她還在換鞋時，時驪便迫不及待地一直問道。
夏時雨說不出話，她感覺有點渴，自顧自走到茶幾邊想給自己倒杯水。
拿起水杯時才發現，自己的杯子昨天被叔叔當成了煙灰缸，現在還沒有洗，裏面漂著厚厚一層煙灰。
她面無表情地放下，翻出客用紙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說話啊，怎麽啞巴了。”時驪一直跟在她身後打轉，終於忍不住推了她一下，“昨晚有沒有按我說的做？”
等到溫熱的水流溢到手背時，夏時雨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無意識地捏著紙杯。
她匆匆將杯子放下，鼓起勇氣回身，問出了這些天一直縈繞在她腦海的問題：
“媽媽，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讓時驪楞怔了一下。
但很快她說：“我當然愛你啊，那你愛我嗎，你忍心看著媽媽活得這麽辛苦嗎？”
“可是我也活得很辛苦啊。”夏時雨小聲說。
時驪皺起眉頭看著她：“是不是他教你這麽說的，啊？他看不得你好，他也看不得你媽好！”
可是媽媽，為什麽你過得好，是要以我為代價？
為什麽每一次，犧牲的都是我？
“對不起媽媽。”夏時雨說，“這個房子還是還給你吧，你和叔叔弟弟可以搬過來，那些人一時半會應該找不到這裏的。可能會有點辛苦，但債總是能還完的，暴力追債是違法的，如果他們再騷擾你們，你們可以反過來起訴他們的。”
“你什麽意思。”時驪著急地抓住她的胳膊，“你要把自己撇幹凈是不是。”
她的力氣太大，夏時雨被她抓著搖晃了好幾下。
她看著晃動的視野裏，母親那支離破碎的臉：“可是媽媽，那本來就和我沒有關系。”
時驪定定地望著她，似是一時沒明白她的話。
半晌後，時驪近乎歇斯底裏道：“我就知道你和你爸是一路貨色！冷血無情、自私自利！”
在時驪下意識放松的手裏，她輕輕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是的媽媽，我是。”
夏時雨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她必須很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才能讓自己不哭出聲來。
直到走到門口，夏時雨回身最後看了她一眼：
“媽媽，我愛你。”
第一次說出這句話是什麽時候呢，一定是在還沒記事時，被教著說出了這句幾乎所有孩子都會說的話吧。
那時候母親會怎麽回她呢，會教她說這句話時的氣氛應該是溫馨愉悅的，所以大概會回她一句“媽媽也愛你”。
再後來，她還聽過很多次這句話。
在她被打到傷痕累累時，母親會抱著她說：“對不起，媽媽其實很愛你。”
在母親決定拋下她奔赴新生活時，也說自己很愛她，只是身不由己。
還有昨天，母親教了她那些她不願回想的事後，也對她說：
“辛苦你了，你是媽媽最愛的女兒。”
她像是一只蠢笨的飛蛾，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愛，一次次甘願撲火。
門被輕輕闔上，薄薄一層門板，擋不住裏面聲嘶力竭的叫喊聲。
她面無表情地向下走，腳步沒有一絲猶疑。
媽媽，我愛你。
但是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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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仰剛剛積聚的那點兒睡意，頃刻間被她嚇沒了。
沒了紐扣的束縛，衣襟自然地向兩側垂下，但仍掩蓋住了大部分肌膚，徒留正中雪白的一道。
青澀的少女，昏暗的燈光，被生硬解開的紐扣，和仍在發顫的指尖。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幅畫面有些吊詭。
陸仰煩躁地別開眼：“扣上。”
夏時雨似是沒料到他的反應，鼓起勇氣上前一步：“你不喜歡我嗎？”
“如果你說的是現在的你。”陸仰說，“不喜歡。”
他聽見她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道：“你對我沒、沒有感覺嗎？”
明明還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
如果他此刻順水推舟，他覺得自己怕是會陽丨痿一輩子。
“我讓你把扣子扣上，聽不懂嗎？”
陸仰逐漸失了耐性，不願再看她拙劣又痛苦的表演。
夏時雨沈默了。
她低著頭，整張臉埋進陰影裏，努力克制著，卻仍掩飾不住發顫的肩膀。薄薄的衣襟隨著她的顫抖而搖晃，粉色的小熊腦袋笑得格外天真。
陸仰翻身下了床。
他看見她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自下而上驚恐地瞪視著她。
陸仰伸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她避無可避，只能在他的手下顫抖。
他略略用力，將她反按到床沿坐下，而後半跪在她身前，一枚枚幫她將紐扣扣好。
每扣好一枚，她的顫抖便會加劇一分，直到扣好最後一顆，她的前襟已經被濡濕了一大片。
陸仰擡眼看向她，擡手扣上她背脊，將她按進自己懷裏。
夏時雨揪緊他後背的衣衫，抵在他肩頭，忽地放聲大哭起來。
沒有半分克制和掩飾，渾然是在不管不顧的發洩，就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童，終於等到了為他撐腰的父母。
這實在是個很能哭的小姑娘。
等她停下時，他感覺自己一側肩膀向後濕了一整片。
陸仰撐著床沿站起，跪久了的膝蓋有些隱痛，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我去換身衣服。”
“嗯。”夏時雨悶頭坐在原位，時不時抽泣一兩聲。
換好衣服後，陸仰沒急著回去。
他坐在換衣凳上，周身有種無名的煩躁，恨不得出門繞城跑上一周。
不該是這樣的，他想，很多事不該是這樣的。
少頃，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回到了臥室。
夏時雨仍坐在那裏，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看了眼時間已近一點，陸仰道：“你明天真的想去上課嗎？”
夏時雨搖搖頭。
“那行，反正你還有幾天假，好好休息吧。”陸仰說著，關掉了手機上的鬧鐘。
甭管明天上不上課，這個點都該休息了。
只是夏時雨堵在他預備上丨床的那側，把人搬走不合適，繞過她從另一側上去睡大覺，也不合適。
“今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為了消除歧義，陸仰補充道，“字面意思的睡覺。”
夏時雨弱弱地擡眼看向他：“可以嗎？”
“可以，有什麽不可以。”
小姑娘上一秒還想著要睡丨了他呢，現在倒講起禮貌來了。
果然，得到應允後，夏時雨終於動了起來，慢悠悠地躺上丨床，還貼心地打了個滾，給他讓出外側的位置。
陸仰覺得這樣也挺好，畢竟經歷剛剛這一遭，她心理又脆弱，要是一個人睡，漫漫長夜他真怕她出什麽事。
但她現在睡在這裏，陸仰怕自己出什麽事。
為了防患於未然，陸仰特地背對著她，還提前往自己懷裏塞了個枕頭，把自己的手腳安頓好。
但為什麽一覺醒來，懷裏的不是枕頭而是某個小姑娘，陸仰有點懵。
他匆匆撤開手。
嗯，還活著，不僅活著，還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看他。
“不好意思。”陸仰說，“下次還是分開吧。”
“沒關系。”夏時雨的聲音輕輕的。
陸仰起身下床，回頭看她一眼：“你再多睡會兒吧，早飯想吃什麽？”
“都行。”
“好。”
夏時雨埋在被子裏，露一只眼睛看他向外走去，直到臥室門被打開又關上。
她悄悄探出一只手摸了摸，那側還是溫熱的。
昨晚她很晚才睡。
她聽著他平緩的呼吸聲，看著他朝向自己的背脊，伸手戳了戳。
果然，他不耐地悶哼了兩聲，不過沒有醒來。
同樣的事發生第三遍時，他終於忍不住翻了身，由側睡變作平躺。
他的手順勢垂下，而她輕輕一推，他懷裏的枕頭便咕嚕嚕滾下了床。
又過了許久，懷裏空空如也的他習慣性想去抱些什麽。
手一伸沒摸到枕頭，卻摸到了身側的她。
她順從地被他攬進懷裏，沈溺在熟悉的溫暖中，終於漸漸進入了夢鄉。
她是個工於心計的壞姑娘，她想。
-
陸仰剛做好早飯，看見某人便出來了。
“還挺準時。”他把盤子放上餐桌，“不多睡會兒麽？”
“不了。”夏時雨說。
兩人還算和諧地用完了早餐，陸仰做著去公司前的最後準備，聽見她說：“我今天打算和我媽媽說清楚。”
總算清醒過來了，陸仰很欣慰。
“要我陪你麽？”陸仰說。
夏時雨搖搖頭。
“那我送你過去？”
“我想自己坐地鐵去。”
“行。”陸仰鼓勵地拍拍她肩膀，“有什麽事第一時間找我。”
他剛準備收回手，小姑娘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手腕。
不是吧，拍都不讓拍兩下了？
他正欲吐槽，卻見她將他的胳膊向下拽了一截，而後微微躬身抱了抱他的胳膊。
陸仰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他一把抽回手臂，整個兒將她攬進懷裏，結結實實地抱了她一下。
松開手，他看見某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嗯，是該不好意思，做人這麽小家子氣幹嘛，只抱一只胳膊算什麽事兒？
“晚上給你留門麽？”出門前，陸仰道。
夏時雨思索少頃：“……留吧。”
“行，那我等你。”
-
近來天熱，飽飽通常天沒亮就被接走，這會兒還沒回來。
整個家裏，只剩她一個能喘氣的。
夏時雨走到狗窩邊，撿起充滿飽飽氣息的那個醜娃娃，兀自擺弄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向外走。
從這裏到家有地鐵四站路的距離，而這段時間，比不上她從一樓爬到五樓的時間長。
每上一層，她都會在拐角處站定，一遍遍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才能繼續爬下一層。
終於，她站在了那最熟悉不過的門板前。
夏時雨摸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擰開，進門。
似是聽到動靜，母親一早在玄關處等著。
“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怎麽樣？成功了嗎？”
她還在換鞋時，時驪便迫不及待地一直問道。
夏時雨說不出話，她感覺有點渴，自顧自走到茶幾邊想給自己倒杯水。
拿起水杯時才發現，自己的杯子昨天被叔叔當成了煙灰缸，現在還沒有洗，裏面漂著厚厚一層煙灰。
她面無表情地放下，翻出客用紙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說話啊，怎麽啞巴了。”時驪一直跟在她身後打轉，終於忍不住推了她一下，“昨晚有沒有按我說的做？”
等到溫熱的水流溢到手背時，夏時雨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無意識地捏著紙杯。
她匆匆將杯子放下，鼓起勇氣回身，問出了這些天一直縈繞在她腦海的問題：
“媽媽，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讓時驪楞怔了一下。
但很快她說：“我當然愛你啊，那你愛我嗎，你忍心看著媽媽活得這麽辛苦嗎？”
“可是我也活得很辛苦啊。”夏時雨小聲說。
時驪皺起眉頭看著她：“是不是他教你這麽說的，啊？他看不得你好，他也看不得你媽好！”
可是媽媽，為什麽你過得好，是要以我為代價？
為什麽每一次，犧牲的都是我？
“對不起媽媽。”夏時雨說，“這個房子還是還給你吧，你和叔叔弟弟可以搬過來，那些人一時半會應該找不到這裏的。可能會有點辛苦，但債總是能還完的，暴力追債是違法的，如果他們再騷擾你們，你們可以反過來起訴他們的。”
“你什麽意思。”時驪著急地抓住她的胳膊，“你要把自己撇幹凈是不是。”
她的力氣太大，夏時雨被她抓著搖晃了好幾下。
她看著晃動的視野裏，母親那支離破碎的臉：“可是媽媽，那本來就和我沒有關系。”
時驪定定地望著她，似是一時沒明白她的話。
半晌後，時驪近乎歇斯底裏道：“我就知道你和你爸是一路貨色！冷血無情、自私自利！”
在時驪下意識放松的手裏，她輕輕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是的媽媽，我是。”
夏時雨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她必須很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才能讓自己不哭出聲來。
直到走到門口，夏時雨回身最後看了她一眼：
“媽媽，我愛你。”
第一次說出這句話是什麽時候呢，一定是在還沒記事時，被教著說出了這句幾乎所有孩子都會說的話吧。
那時候母親會怎麽回她呢，會教她說這句話時的氣氛應該是溫馨愉悅的，所以大概會回她一句“媽媽也愛你”。
再後來，她還聽過很多次這句話。
在她被打到傷痕累累時，母親會抱著她說：“對不起，媽媽其實很愛你。”
在母親決定拋下她奔赴新生活時，也說自己很愛她，只是身不由己。
還有昨天，母親教了她那些她不願回想的事後，也對她說：
“辛苦你了，你是媽媽最愛的女兒。”
她像是一只蠢笨的飛蛾，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愛，一次次甘願撲火。
門被輕輕闔上，薄薄一層門板，擋不住裏面聲嘶力竭的叫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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