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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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短短六個字，讓陸仰定定地看了近一分鐘。
他越看越覺得荒唐，末了忍不住笑出聲。
【陸仰：那你願意麽？】
沒多久，屏幕上方便現出一句“對方正在輸入中……”。
以為是一番長篇大論，結果最後只是將問題給他拋了回來。
【夏時雨：你不願意嗎？】
【陸仰：不願意。】
那頭沈默了。
【陸仰：我不想和個蠢東西結婚。】
他恨鐵不成鋼地送出了這句話。
不難猜，這肯定是她那親媽的主意。
眼看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時驪是萬萬不會善罷甘休的。
只要能把女兒賣個好價格，賣給誰都可以，不管是那個大腹便便的三十多歲男人，還是他這個沒有眼色的潑皮無賴。
【陸仰：你等清醒了再找我。】
發出這句話，他便將手機調了靜音丟至一旁，走向了淋浴間。
第二天上午，夏時雨沒找他。
看來她還不夠清醒，但仍攪得他心煩意亂。
陸仰翻著自己的日程表，琢磨著該給自己放個年假之類的，否則他也快像夏時雨一樣，做出一堆錯誤決定。
【陸仰：你當初為什麽不攔著我找夏時雨？？？】
他怒而將矛頭對準了趙琤。
【趙琤：？】
【趙琤：你說哪次我沒攔著？】
陸仰仔細回憶了一下。
……好像還真沒有。
不管是最初他打算調查夏時雨的背景，還是他將夏時雨從別墅送走，又或者是他出了車禍後，每一次趙琤都沖在反對的第一線。
但沒有用，他是一個攔不住的成年人，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貨。
某種意義上和某人也是絕配。
【陸仰：如果我說我要和夏時雨結婚你會攔著我嗎？】
【趙琤：我會先拉黑你，拉低我朋友圈智商。】
【陸仰：？】
好家夥，這人手速還挺快，說拉黑就拉黑。
陸仰只能低聲下氣給人又加回來，附言：“你放心，夏時雨還不到法定年紀。”
趙琤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上來第一句——
【趙琤：少犯神經。】
哪兒神經了，陸仰感覺自己可理智了。
他現在覺得法定年紀的劃分非常重要，不僅能勸退那些思想不成熟的小孩，也能打消他這種對小屁孩有非分之想的。
如果夏時雨已經20歲了，在昨天那種情況下，他說不定真一時沖動扯著戶口本和人上民政局了。
畢竟如果她非得找個人結婚的話，他覺得自己起碼比那個人年輕有錢，他也自信他會比那個人對夏時雨更好。
但夏時雨連19歲的生日都還沒過。
她不僅沒到年紀，甚至還是個高中生，結婚怎麽都不是她該考慮的事。
想和這種人結婚的，那才是混蛋中的混蛋。
但有時候，光一個人理智是沒用的。
下午，夏時雨終於找他了。
【夏時雨：我覺得自己好像還不夠清醒。】
【夏時雨：但是我還是想和你說話。】
【夏時雨：可以嗎？】
【陸仰：可以，只要你別說那些胡話。】
那頭瞬間被他幹沈默了。
陸仰嘆了口氣。
【陸仰：算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然後小姑娘就真叭叭叭給他敲了篇小作文過來。
說是她媽昨晚把她罵了一頓，一邊讓她滾又一邊攔著她不讓她走，後來又質疑她和陸仰的關系不正當，開始打聽陸仰的情況。她媽表示，如果不想嫁給趙隆景也行，她想和誰結婚和誰結，只要能出得起那筆彩禮。
【夏時雨：你放心，我沒有把你的真實情況說出來，我只說你可以出得起那筆錢。】
【夏時雨：你可不可以陪我演戲，假裝要娶我，然後借我80萬，我以後一定會努力賺錢還給你的。】
【夏時雨：反正我還領不了證，不影響你和別人結婚，我以後也絕對不會以此糾纏你，你放心。】
怎麽會有人每一個字說得都那麽讓人無語？
被人賣還不夠，還幫人推銷上自己了？
陸仰覺得，自己還是比趙琤有素質多了，要是趙琤的話，看完第一行就已經拉黑對面了。
【陸仰：如果你想要錢，別說八十萬，八百萬八千萬我都可以給你。】
【陸仰：但如果是給你媽，你一分錢都不要想。】
【夏時雨：那……我去和趙隆景結婚吧。】
陸仰擰眉盯著這句話，末了氣極反笑。
確實是個蠢東西，就算她到法定年齡了，陸仰也不想和她去民政局，只怕一起待久了拉低自己智商。
嘖，以他現在的智商，想待在趙琤的朋友圈裏已經是岌岌可危了。
【陸仰：隨便，你愛和誰結和誰結。】
【陸仰：最好學也不要上了，學歷低更方便被擺布。】
發完最後一句，他果斷拉黑了夏時雨，一氣呵成非常痛快。
這就是趙琤平時的感覺嗎，確實有夠爽的。
但爽的只是那一瞬。
平靜下來後，陸仰愈發煩躁。
【陸仰：下班出來喝酒。】
【趙琤：不去。】
【陸仰：求你，你是我祖宗。】
【趙琤：你祖宗真夠多的。】
【陸仰：現在就剩你一個了。】
【趙琤：……行吧。】
酒吧太過吵鬧，陸仰在西餐廳開了間包廂，菜還沒點，酒先選了一溜。
趙琤一進門，看見那一堆高高矮矮的酒瓶子直犯怵。
“你可別把你祖宗喝死在這兒。”趙琤說。
“沒事兒，你死了我殉情。”陸仰忙著旋瓶塞，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想殉情找我幹嘛，不剛好有個天選之人嗎？”
“啵”一聲，瓶塞被順利旋開。
還沒喝到嘴，陸仰就感覺一陣發澀。
“人要結婚了。”陸仰說，“哦不，要把自己賣了。”
一瓶酒的工夫，剛好夠他把這幾天發生的破事兒說清楚。
“……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就是個工具人。”陸仰喝下杯底的最後一口，“為了她那個好媽媽，她誰都可以利用。”
“那種家庭就是個無底洞。”趙琤漫不經心地晃著自己的高腳杯，“尤其是知道你的家底後，那可不是80萬就能解決的事。他們會一次次用夏時雨要挾你，填完她後爸的窟窿，還得填他們永遠都不會滿足的欲望。”
這點陸仰當然知道，在這之前，他已經在眾親戚那裏看清了這一點。
但那時候陸長明還活著，快刀斬亂麻掐斷了一切苗頭，留給他足夠的安穩。
“但是夏時雨不知道，又或者她知道了寧願裝傻。”陸仰輕笑一聲，“趙醫生，是因為她生病了才會這麽糊塗嗎？”
趙琤：“我只能說，這和她的性格脫不離幹系，而性格和疾病，又是相輔相成的關系。”
“總之我覺得，她好像一個布娃娃，任由她媽擺弄。”陸仰煩躁地開始開下一瓶酒，“哪怕跟一個快能當她爹的人結婚也可以，她沒有自己的思想嗎？”
“她要是沒有思想，她就不會找你商量假結婚了。”趙琤說。
“那是因為我怎麽也比那個男人好吧。”陸仰並不覺得自己自戀。
趙琤：“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她怎麽不找我演戲？”
陸仰沈默三秒：“……因為我是個傻x。”
騙人怎麽也得找個最好騙的。
趙琤伸長手臂和他碰了個杯：“嗯，你確實是。”
“滾吧。”陸仰忍著沒把酒潑他臉上。
“你真覺得你對她一點不特別麽？”趙琤說。
“特別啊，特別蠢，特別好糊弄。”
“……不是說這個。”
陸仰知道他在說什麽。
但答案也很明確，自己在她心裏，可能還沒有飽飽的占的份量大。
她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他，也可以把他當作備選，當成獻給她媽的祭品。
當初是他主動招惹的她，所以他沒法怪她。
“你還記得之前，她誤以為你在高速出車禍的事兒嗎？”趙琤說。
“嗯，怎麽？”
陸仰當然記得，那是她少有的情緒外露。彼時他以為她是有那麽一點在意自己的，現在想想，身邊有這麽個好利用的傻子要是死了，他也怪難過的。
“你真沒看到？”趙琤有些驚訝地看他。
“看到什麽？看到她抱著我哭？然後呢？”
“她那天給你發了那麽多條消息，你一條沒收到麽？”
“消息？她不是手機bug……”
陸仰猛地反應過來，打開手機，將夏時雨又拉了回來。
他循著日期，找到了那天的聊天記錄。
前面還是正常的遛狗打卡，約吃飯，直到那場車禍發生之際——
整整一刻鐘內，她不停地給他打電話，詢問情況，焦急和擔憂從每一個字符裏滿溢出來。
後來，她安靜了近半小時。
再然後，陸仰訝異地看著這一段段話。
【夏時雨：我好像還沒有告訴過你，我很喜歡你。我覺得好遺憾，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人，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我的喜歡了。】
【夏時雨：你或許不知道，遇見你的那天我有多高興。我想老天終於開眼了，派人來拯救我逃離這個人間地獄。雖然最終你沒有把我如願帶到天堂，但你確實帶我離開了地獄。】
【夏時雨：可是現在你去哪裏了呢，你不要就這樣丟下我好不好，我好自私，我好希望你可以一直陪著我，如果你不在了，人間又要變回地獄了。】
【夏時雨：對不起陸仰，我那天不該不吃飯惹你生氣，我不該隨隨便便自丨殺讓你擔心，我不該因為自己的膽小懦弱就離開你，我不該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讓你著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做錯太多事了，我向你懺悔好不好，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可不可以回來見我？】
……
【夏時雨：我一直以為，我會比你先一步嘗到死亡的滋味。是痛苦嗎？還是一片虛無？你可不可以走慢一點，我想過去找你。】
再後來，約摸是吃完飯後的時間，夏時雨突然用一堆一模一樣的照片刷了屏，徹底蓋過了那些話。
“還好那天她聯系了我問你的情況。”趙琤說，“不然，我都怕你下高速後就見不到她了。”
陸仰垂著眼，反反覆覆看那大段大段的話，直到視野變得模糊。
她是沈默的，但是她並不安靜，在她心裏，翻湧著太多感情。
手機忽而響了一下。
陸仰退出歷史聊天記錄，看見那黑乎乎的頭像後，冒出了一個句號。
那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試探，並且試探成功了。
【夏時雨：你把我拉回來了啊。】
【陸仰：嗯。】
心頭充斥著太多感情，忽然反而說不出話來。
【夏時雨：對不起。】
【陸仰：沒關系。】
【夏時雨：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嗎？】
【陸仰：來吧。】
放下手機，陸仰擡頭看向趙琤，忽然沒忍住笑了出來。
趙琤：“看來這酒是喝不下去了？”
“嗯，不喝了。”陸仰說，“我得保持清醒。”
他很滿意自己現在的狀態，酒精麻痹了一部分沖動神經，他反而變得更冷靜。
一路他都很平靜，直到站在家門口前，陸仰莫名緊張了一下。
解鎖、邁步、環視——
她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微笑著陪飽飽玩，就像從前的每一個晚上一樣。
“你回來啦。”夏時雨擡頭看向他。
“嗯。”陸仰這才往裏走，“你呢，又是什麽情況？”
“唔，我打算明天去上學。”
“和你媽說清楚了？”
“嗯。”
陸仰仔細觀察著她的臉。
眼睛不紅，但是腫腫的，看起來這幾天沒少哭。
他不知道面對那樣的母親，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經歷了多大的抗爭，才得到現在的結果。
陸仰躬身揉了揉她的發頂：“辛苦了。”
夏時雨沒說話，只是眼睛瞬間紅了。
陸仰無奈地輕笑一聲。
可憐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明天要頂個腫眼泡去上課了。
“餓麽？”陸仰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問道。
“唔，有點。”
“想吃什麽？”
“你做的都可以。”
陸仰隨即來到廚房，翻了翻冰箱裏的存貨。
最後，他做了盤奶油培根意面，又烤了兩只摩洛哥風味雞腿，反正他高低得讓夏時雨吃上大雞腿。
餐桌上，陸仰坐在對面，微笑著看她吃飯。
小姑娘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咀嚼著，將將吃了一半，兩行眼淚忽而就流了下來。
陸仰只好繞到那側，給人攬進了懷裏。
“我知道你最近很委屈。”他一面用拇指揩著她的長發，一面輕聲道。
夏時雨說不出話，只默默地在他懷裏點頭。
“沒事兒，都過去了。你再辛苦一段時間，考上大學遠走高飛，一切會越來越好的。”陸仰說。
“我可以嗎？”夏時雨含混著一口哭腔問他。
“怎麽不可以？我說可以就可以。”
看來是他最近太好說話了，都讓某個人忘記了他的“霸道”本質。
這頓飯生生讓夏時雨磨蹭了一個小時才吃完。
到最後菜都涼了，陸仰想去熱一熱，夏時雨卻搖搖頭，將盛雞腿的盤子圈進臂彎裏，活像個護崽的母雞。
陸仰哭笑不得：“以後你想吃多少雞腿吃多少，餐桌上的雞腿都是你的。”
夏時雨搖搖頭：“不行。”
“怎麽？”
“我想和你一起吃。”
陸仰輕輕舒了口氣。
“你都知道分享，某些人卻不知道。”
夏時雨有些訝異地擡眼看向他。
末了她嘀咕道：“你怎麽好像什麽都清楚。”
陸仰：“那你怎麽什麽都不清楚？”
又開始了，說不過人就開始裝傻的某個小鬼。
陸仰不打算和她糾纏，起身道：“吃完就放這兒，明早我來收拾。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夏時雨只擡頭看了他一眼。
好吧，料也等不到她一句“晚安”，陸仰兀自回了臥室。
今晚應該不需要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助眠了。
陸仰洗凈了一身的酒氣，躺在被窩裏，預備迎接這段時間少有的安穩睡眠。
他剛準備關上燈，門被敲響了。
“進。”陸仰坐直了幾分。
臥室內只開了床頭的落地燈，進門處是暗的，他僅能看見一圈黑色的輪廓。
夏時雨猶豫著向他走近，沒有走進燈光裏，停留在光亮與昏暗的分界線中。
她的長發微濕，似乎也剛洗完澡，身上穿著他給她買的睡衣，上面繡著粉色的小熊圖案。
“有事麽？”陸仰問。
夏時雨沒有回答。
從他的角度，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聽見她艱難地咽下口水的聲音。
她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劇烈，少頃，一只手蓋了上去。
她站在他面前，一顆一顆解開了小熊睡衣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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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看越覺得荒唐，末了忍不住笑出聲。
【陸仰：那你願意麽？】
沒多久，屏幕上方便現出一句“對方正在輸入中……”。
以為是一番長篇大論，結果最後只是將問題給他拋了回來。
【夏時雨：你不願意嗎？】
【陸仰：不願意。】
那頭沈默了。
【陸仰：我不想和個蠢東西結婚。】
他恨鐵不成鋼地送出了這句話。
不難猜，這肯定是她那親媽的主意。
眼看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時驪是萬萬不會善罷甘休的。
只要能把女兒賣個好價格，賣給誰都可以，不管是那個大腹便便的三十多歲男人，還是他這個沒有眼色的潑皮無賴。
【陸仰：你等清醒了再找我。】
發出這句話，他便將手機調了靜音丟至一旁，走向了淋浴間。
第二天上午，夏時雨沒找他。
看來她還不夠清醒，但仍攪得他心煩意亂。
陸仰翻著自己的日程表，琢磨著該給自己放個年假之類的，否則他也快像夏時雨一樣，做出一堆錯誤決定。
【陸仰：你當初為什麽不攔著我找夏時雨？？？】
他怒而將矛頭對準了趙琤。
【趙琤：？】
【趙琤：你說哪次我沒攔著？】
陸仰仔細回憶了一下。
……好像還真沒有。
不管是最初他打算調查夏時雨的背景，還是他將夏時雨從別墅送走，又或者是他出了車禍後，每一次趙琤都沖在反對的第一線。
但沒有用，他是一個攔不住的成年人，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貨。
某種意義上和某人也是絕配。
【陸仰：如果我說我要和夏時雨結婚你會攔著我嗎？】
【趙琤：我會先拉黑你，拉低我朋友圈智商。】
【陸仰：？】
好家夥，這人手速還挺快，說拉黑就拉黑。
陸仰只能低聲下氣給人又加回來，附言：“你放心，夏時雨還不到法定年紀。”
趙琤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上來第一句——
【趙琤：少犯神經。】
哪兒神經了，陸仰感覺自己可理智了。
他現在覺得法定年紀的劃分非常重要，不僅能勸退那些思想不成熟的小孩，也能打消他這種對小屁孩有非分之想的。
如果夏時雨已經20歲了，在昨天那種情況下，他說不定真一時沖動扯著戶口本和人上民政局了。
畢竟如果她非得找個人結婚的話，他覺得自己起碼比那個人年輕有錢，他也自信他會比那個人對夏時雨更好。
但夏時雨連19歲的生日都還沒過。
她不僅沒到年紀，甚至還是個高中生，結婚怎麽都不是她該考慮的事。
想和這種人結婚的，那才是混蛋中的混蛋。
但有時候，光一個人理智是沒用的。
下午，夏時雨終於找他了。
【夏時雨：我覺得自己好像還不夠清醒。】
【夏時雨：但是我還是想和你說話。】
【夏時雨：可以嗎？】
【陸仰：可以，只要你別說那些胡話。】
那頭瞬間被他幹沈默了。
陸仰嘆了口氣。
【陸仰：算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然後小姑娘就真叭叭叭給他敲了篇小作文過來。
說是她媽昨晚把她罵了一頓，一邊讓她滾又一邊攔著她不讓她走，後來又質疑她和陸仰的關系不正當，開始打聽陸仰的情況。她媽表示，如果不想嫁給趙隆景也行，她想和誰結婚和誰結，只要能出得起那筆彩禮。
【夏時雨：你放心，我沒有把你的真實情況說出來，我只說你可以出得起那筆錢。】
【夏時雨：你可不可以陪我演戲，假裝要娶我，然後借我80萬，我以後一定會努力賺錢還給你的。】
【夏時雨：反正我還領不了證，不影響你和別人結婚，我以後也絕對不會以此糾纏你，你放心。】
怎麽會有人每一個字說得都那麽讓人無語？
被人賣還不夠，還幫人推銷上自己了？
陸仰覺得，自己還是比趙琤有素質多了，要是趙琤的話，看完第一行就已經拉黑對面了。
【陸仰：如果你想要錢，別說八十萬，八百萬八千萬我都可以給你。】
【陸仰：但如果是給你媽，你一分錢都不要想。】
【夏時雨：那……我去和趙隆景結婚吧。】
陸仰擰眉盯著這句話，末了氣極反笑。
確實是個蠢東西，就算她到法定年齡了，陸仰也不想和她去民政局，只怕一起待久了拉低自己智商。
嘖，以他現在的智商，想待在趙琤的朋友圈裏已經是岌岌可危了。
【陸仰：隨便，你愛和誰結和誰結。】
【陸仰：最好學也不要上了，學歷低更方便被擺布。】
發完最後一句，他果斷拉黑了夏時雨，一氣呵成非常痛快。
這就是趙琤平時的感覺嗎，確實有夠爽的。
但爽的只是那一瞬。
平靜下來後，陸仰愈發煩躁。
【陸仰：下班出來喝酒。】
【趙琤：不去。】
【陸仰：求你，你是我祖宗。】
【趙琤：你祖宗真夠多的。】
【陸仰：現在就剩你一個了。】
【趙琤：……行吧。】
酒吧太過吵鬧，陸仰在西餐廳開了間包廂，菜還沒點，酒先選了一溜。
趙琤一進門，看見那一堆高高矮矮的酒瓶子直犯怵。
“你可別把你祖宗喝死在這兒。”趙琤說。
“沒事兒，你死了我殉情。”陸仰忙著旋瓶塞，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想殉情找我幹嘛，不剛好有個天選之人嗎？”
“啵”一聲，瓶塞被順利旋開。
還沒喝到嘴，陸仰就感覺一陣發澀。
“人要結婚了。”陸仰說，“哦不，要把自己賣了。”
一瓶酒的工夫，剛好夠他把這幾天發生的破事兒說清楚。
“……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就是個工具人。”陸仰喝下杯底的最後一口，“為了她那個好媽媽，她誰都可以利用。”
“那種家庭就是個無底洞。”趙琤漫不經心地晃著自己的高腳杯，“尤其是知道你的家底後，那可不是80萬就能解決的事。他們會一次次用夏時雨要挾你，填完她後爸的窟窿，還得填他們永遠都不會滿足的欲望。”
這點陸仰當然知道，在這之前，他已經在眾親戚那裏看清了這一點。
但那時候陸長明還活著，快刀斬亂麻掐斷了一切苗頭，留給他足夠的安穩。
“但是夏時雨不知道，又或者她知道了寧願裝傻。”陸仰輕笑一聲，“趙醫生，是因為她生病了才會這麽糊塗嗎？”
趙琤：“我只能說，這和她的性格脫不離幹系，而性格和疾病，又是相輔相成的關系。”
“總之我覺得，她好像一個布娃娃，任由她媽擺弄。”陸仰煩躁地開始開下一瓶酒，“哪怕跟一個快能當她爹的人結婚也可以，她沒有自己的思想嗎？”
“她要是沒有思想，她就不會找你商量假結婚了。”趙琤說。
“那是因為我怎麽也比那個男人好吧。”陸仰並不覺得自己自戀。
趙琤：“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她怎麽不找我演戲？”
陸仰沈默三秒：“……因為我是個傻x。”
騙人怎麽也得找個最好騙的。
趙琤伸長手臂和他碰了個杯：“嗯，你確實是。”
“滾吧。”陸仰忍著沒把酒潑他臉上。
“你真覺得你對她一點不特別麽？”趙琤說。
“特別啊，特別蠢，特別好糊弄。”
“……不是說這個。”
陸仰知道他在說什麽。
但答案也很明確，自己在她心裏，可能還沒有飽飽的占的份量大。
她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他，也可以把他當作備選，當成獻給她媽的祭品。
當初是他主動招惹的她，所以他沒法怪她。
“你還記得之前，她誤以為你在高速出車禍的事兒嗎？”趙琤說。
“嗯，怎麽？”
陸仰當然記得，那是她少有的情緒外露。彼時他以為她是有那麽一點在意自己的，現在想想，身邊有這麽個好利用的傻子要是死了，他也怪難過的。
“你真沒看到？”趙琤有些驚訝地看他。
“看到什麽？看到她抱著我哭？然後呢？”
“她那天給你發了那麽多條消息，你一條沒收到麽？”
“消息？她不是手機bug……”
陸仰猛地反應過來，打開手機，將夏時雨又拉了回來。
他循著日期，找到了那天的聊天記錄。
前面還是正常的遛狗打卡，約吃飯，直到那場車禍發生之際——
整整一刻鐘內，她不停地給他打電話，詢問情況，焦急和擔憂從每一個字符裏滿溢出來。
後來，她安靜了近半小時。
再然後，陸仰訝異地看著這一段段話。
【夏時雨：我好像還沒有告訴過你，我很喜歡你。我覺得好遺憾，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人，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我的喜歡了。】
【夏時雨：你或許不知道，遇見你的那天我有多高興。我想老天終於開眼了，派人來拯救我逃離這個人間地獄。雖然最終你沒有把我如願帶到天堂，但你確實帶我離開了地獄。】
【夏時雨：可是現在你去哪裏了呢，你不要就這樣丟下我好不好，我好自私，我好希望你可以一直陪著我，如果你不在了，人間又要變回地獄了。】
【夏時雨：對不起陸仰，我那天不該不吃飯惹你生氣，我不該隨隨便便自丨殺讓你擔心，我不該因為自己的膽小懦弱就離開你，我不該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讓你著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做錯太多事了，我向你懺悔好不好，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可不可以回來見我？】
……
【夏時雨：我一直以為，我會比你先一步嘗到死亡的滋味。是痛苦嗎？還是一片虛無？你可不可以走慢一點，我想過去找你。】
再後來，約摸是吃完飯後的時間，夏時雨突然用一堆一模一樣的照片刷了屏，徹底蓋過了那些話。
“還好那天她聯系了我問你的情況。”趙琤說，“不然，我都怕你下高速後就見不到她了。”
陸仰垂著眼，反反覆覆看那大段大段的話，直到視野變得模糊。
她是沈默的，但是她並不安靜，在她心裏，翻湧著太多感情。
手機忽而響了一下。
陸仰退出歷史聊天記錄，看見那黑乎乎的頭像後，冒出了一個句號。
那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試探，並且試探成功了。
【夏時雨：你把我拉回來了啊。】
【陸仰：嗯。】
心頭充斥著太多感情，忽然反而說不出話來。
【夏時雨：對不起。】
【陸仰：沒關系。】
【夏時雨：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嗎？】
【陸仰：來吧。】
放下手機，陸仰擡頭看向趙琤，忽然沒忍住笑了出來。
趙琤：“看來這酒是喝不下去了？”
“嗯，不喝了。”陸仰說，“我得保持清醒。”
他很滿意自己現在的狀態，酒精麻痹了一部分沖動神經，他反而變得更冷靜。
一路他都很平靜，直到站在家門口前，陸仰莫名緊張了一下。
解鎖、邁步、環視——
她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微笑著陪飽飽玩，就像從前的每一個晚上一樣。
“你回來啦。”夏時雨擡頭看向他。
“嗯。”陸仰這才往裏走，“你呢，又是什麽情況？”
“唔，我打算明天去上學。”
“和你媽說清楚了？”
“嗯。”
陸仰仔細觀察著她的臉。
眼睛不紅，但是腫腫的，看起來這幾天沒少哭。
他不知道面對那樣的母親，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經歷了多大的抗爭，才得到現在的結果。
陸仰躬身揉了揉她的發頂：“辛苦了。”
夏時雨沒說話，只是眼睛瞬間紅了。
陸仰無奈地輕笑一聲。
可憐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明天要頂個腫眼泡去上課了。
“餓麽？”陸仰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問道。
“唔，有點。”
“想吃什麽？”
“你做的都可以。”
陸仰隨即來到廚房，翻了翻冰箱裏的存貨。
最後，他做了盤奶油培根意面，又烤了兩只摩洛哥風味雞腿，反正他高低得讓夏時雨吃上大雞腿。
餐桌上，陸仰坐在對面，微笑著看她吃飯。
小姑娘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咀嚼著，將將吃了一半，兩行眼淚忽而就流了下來。
陸仰只好繞到那側，給人攬進了懷裏。
“我知道你最近很委屈。”他一面用拇指揩著她的長發，一面輕聲道。
夏時雨說不出話，只默默地在他懷裏點頭。
“沒事兒，都過去了。你再辛苦一段時間，考上大學遠走高飛，一切會越來越好的。”陸仰說。
“我可以嗎？”夏時雨含混著一口哭腔問他。
“怎麽不可以？我說可以就可以。”
看來是他最近太好說話了，都讓某個人忘記了他的“霸道”本質。
這頓飯生生讓夏時雨磨蹭了一個小時才吃完。
到最後菜都涼了，陸仰想去熱一熱，夏時雨卻搖搖頭，將盛雞腿的盤子圈進臂彎裏，活像個護崽的母雞。
陸仰哭笑不得：“以後你想吃多少雞腿吃多少，餐桌上的雞腿都是你的。”
夏時雨搖搖頭：“不行。”
“怎麽？”
“我想和你一起吃。”
陸仰輕輕舒了口氣。
“你都知道分享，某些人卻不知道。”
夏時雨有些訝異地擡眼看向他。
末了她嘀咕道：“你怎麽好像什麽都清楚。”
陸仰：“那你怎麽什麽都不清楚？”
又開始了，說不過人就開始裝傻的某個小鬼。
陸仰不打算和她糾纏，起身道：“吃完就放這兒，明早我來收拾。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夏時雨只擡頭看了他一眼。
好吧，料也等不到她一句“晚安”，陸仰兀自回了臥室。
今晚應該不需要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助眠了。
陸仰洗凈了一身的酒氣，躺在被窩裏，預備迎接這段時間少有的安穩睡眠。
他剛準備關上燈，門被敲響了。
“進。”陸仰坐直了幾分。
臥室內只開了床頭的落地燈，進門處是暗的，他僅能看見一圈黑色的輪廓。
夏時雨猶豫著向他走近，沒有走進燈光裏，停留在光亮與昏暗的分界線中。
她的長發微濕，似乎也剛洗完澡，身上穿著他給她買的睡衣，上面繡著粉色的小熊圖案。
“有事麽？”陸仰問。
夏時雨沒有回答。
從他的角度，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聽見她艱難地咽下口水的聲音。
她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劇烈，少頃，一只手蓋了上去。
她站在他面前，一顆一顆解開了小熊睡衣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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