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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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追憶上次打籃球，好像還是研一的事兒了。
籃球本就不是陸仰最愛的運動，初高中時沒事兒還和同伴組一組局，出國後，瞅著校隊那幫一米九兩米奔上，個個天賦異稟，他就更沒興趣去自取其辱了。
但這不代表他籃球打得差，趕不上區級水平，那起碼也是個小區級的。
距離周日不過五天，於是這一周，陸仰過得前所未有的忙。
從前的忙那更多是腦力工作，現在他工作不能落，每天還得見縫插針地訓練，他都怕自己哪天一不留神就猝死了。
但沒辦法，在小姑娘面前放下的大話，他得圓。
夏時雨每天依然會給他分享一則校園小故事，陸仰有時候會旁敲側擊，問那個“牛奶男”怎麽樣了。
“沒怎麽樣啊。”夏時雨說。
“哦。”
“你好像對他很好奇，每天都問他。”夏時雨真誠地看著他，“關於他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嗎，我幫你轉達吧。”
陸仰：“……”
不開竅的小孩兒真沒勁。
轉眼周日已至。
在日歷上，它和其他有重大事項的日子一起，被標上了“big day”提醒。
比賽當天，陸仰喊上了在本市的五個朋友，剛好能打場3v3.
六個人之前有演練過兩三次，都清楚這是場打給某個人看的表演賽，至於報酬，反正陸仰狠出了一筆血。
比賽定在下午，夏時雨沒麻煩司機去接，自己乘地鐵來到了體育館。
她確實沒怎麽看過現場籃球賽，也很少來體育館。這種人聲鼎沸，充滿激情與澎湃的場所，常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館外一片寂靜，然而推開側門，還沒踏入籃球場，便能聽見一陣陣喧嘩與歡呼。
陸仰的比賽定在3區，這處空間不大，場內只劃了兩塊籃球場，相對比較僻靜。
夏時雨一路摸到3區，小心翼翼地在門口探了個腦袋，一眼就看到最打眼的那個。
不是西裝革履的陸仰，也不是穿得花裏胡哨的陸仰，而是之前從沒見過的，充滿青春活力的陸仰。
他額頭一道黑色的發帶，一眼便能捕捉到他深邃的眉目。白底的成套球衣，下襯黑色打底，他單手抵著腰側，在和同伴聊些什麽，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拍著球。
“咚”“咚”“咚”，籃球擊地的清脆聲響，自地面一路漫至她腳下，又躥上心頭。
場邊沒什麽觀眾，夏時雨躡手躡腳地往裏走，正準備找個不顯眼的位置落座，目光忽而被另一側的球場所吸引。
好巧不巧，那個被陸仰戲稱為“牛奶男”的男生，此刻正在場上。
夏時雨拒絕了他的觀賽邀約，因此，她並不知道他周日會在哪裏打球。
……事情巧得她有點兒頭疼。
“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夏時雨一回頭，陸仰不知何時走到場邊，給她遞了個紙袋。
接來一看，裏面放著一杯奶茶和兩枚小蛋糕。
陸仰：“比賽有了，吃的有了，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嗎？”
“沒有了。”
見她神色不對，陸仰順勢朝她剛剛的方向看去。
不過也是幾個打籃球的，沒看出什麽稀奇來。
“你剛剛在看什麽？”他幹脆直接問道。
畢竟要坐一整場，回頭被發現好像更尷尬。
夏時雨抿了抿唇，小聲道：“他也來了。”
“牛奶男？”
“……嗯。”
“哪個？”
夏時雨擡手指了指。
陸仰仔細一看——
靠了，怎麽還是當中最帥的那個。
看來，夏時雨還非得看那個牛奶男打籃球不可了。
兩邊一對比，這邊的表演賽肯定沒那邊的激烈搶眼。
陸仰心事重重地回到球場，和同伴緊急商量對策。
一群人七嘴八舌商量了半天，陸仰越聽越心煩，心一橫——
“不演了。”
“啊？你要走？這不是直接認輸嗎。”朋友道。
“我怎麽可能認輸。”陸仰邊說，邊往那個籃球場走，“要比，就真刀真槍地切磋一把。”
那邊的一群人和他們差不多時間來到的球場，共五人，這會兒還在緊急打電話湊人。
打不了3v3，打5v5倒是剛剛好。
陸仰主動上前，徑直找那個牛奶男搭話：“哥們兒，缺人嗎。”
“缺，你要來嗎？”牛奶男看起來很興奮，但下一秒他掃了眼陸仰身後的人，“你們好像正好誒，你要來我們這邊嗎？”
“我不來你們這邊。”陸仰說，“我們來打55，怎麽樣？”
眾人對望了一眼，爽快接受了他的提議。
夏時雨坐在觀眾席，茫然地看著一群人遷徙一般聚到了同一個球場。
陸仰這邊多出的那位，剛好來做裁判。
正式開始前，他給陸仰使了一萬個眼色，想聊上兩句。
陸仰看也沒看，只在經過他身邊放水瓶時，低聲撂下一句：“你按規則判就行。”
都是懂球的，被對面發現貓膩那更難看。
坦白說，陸仰有點兒緊張。
他不知道對方的底兒，而且現在小孩兒都是吃什麽長的，有兩個看著都超一米九了。
但輸了又怎麽樣，自打父親離世後，他逐漸發現，失敗並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雖然當下會非常不爽就是了。
隊友本想把小前鋒的位置讓給他，但陸仰還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控衛，比起進球，他更想盤活整支隊伍，好好贏下比賽。
好巧不巧，牛奶男打的也是控衛。
彼此相對而立，目光如炬，平靜之下暗藏波瀾。
雖然，兩人憂心的似乎並不是同一件事。
陸仰到底年紀長些，神色更淡然，他察覺到對方的緊張，伸出手來，彼此友好地碰了下拳。
先禮後兵，陸仰深以為然。
一聲哨響，比賽隨即開始。
兩人同時起跳爭球，陸仰剛剛觸球，牛奶男眼疾手快將球拍向隊友。
隊伍緊急回防，對面接到球的中鋒眼看情況不對，隨即將球傳給了小前鋒。
對面的小前鋒用一個背身勉強過了一人，這球越持越燙手，他幹脆將球又拋給了位置最好的牛奶男——
陸仰瞬間從旁邊殺出，截下了這個球。
剛剛對方持球時，陸仰一直有用眼神示意己方2號位，此刻，他已經第一時間趕到對方側翼。
陸仰一個閃身，輕松過掉了牛奶男，將球傳給2號位，對方防守不及，籃球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籃筐。
開局不到半分鐘，己方順利斬獲2分。
球場上響起一陣小小的歡呼。
對方似是沒想到己方如此緊密的節奏，傳球間又一個失誤，被己方4號位截下。
見位置不太美妙，4號位馬上將球傳給陸仰，陸仰見準空位，直接來了一個超遠三分。
一分鐘剛過，5:0。
第一節贏得毫無懸念，短暫的休息後，第二節很快開始。
陸仰已經大致摸準了對方的水平，不過是高中男生的小打小鬧，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高。
幾個人的配合很是生疏，尤其是他最看不順眼的牛奶男，身為控衛，帶不起節奏不說，運球和傳球的基本功都很有問題。
一聲哨響，第二節也順利拿下。
中場休息時間，陸仰來到場邊喝了口水。擡眼看向場外，夏時雨一臉認真，兩手緊張兮兮地抓著奶茶。
對上他的目光，她猶豫著擡了下手。
陸仰倒是很爽快地沖她揮揮手。
眼一瞥，牛奶男居然也揮了揮手。
看到陸仰同樣擡起的手，他的面上現出一絲茫然。
陸仰真的很想把某個小姑娘捉到場中央，問問她到底是和誰在揮手。
結果一看場下，某人正嫻熟地裝傻，垂著眼專註地喝奶茶——
奶茶是他買的，不管，算他先贏一局。
前兩節慘敗，趁著中場休息，一群小男生聚成一圈，全神貫註地商量著對策。
有隊友看到那邊的陣仗，提議道：“我們也商量商量？”
“沒什麽好商量的。”另一位說，“對面只知道進攻，防守連個陣形也拉不開，中間漏得快能過火車了，閉著眼睛都能進。”
陸仰不置可否地動了動眉梢。
贏下比賽看起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但他還得贏得漂亮些。夏時雨一個不懂籃球的，估摸著也不知道他的作用，只知道誰進球誰厲害。
於是下半場，陸仰將自己的目標定為了得分。
隊友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議，開局便全力為他創造空間，持球後，陸仰放棄了傳球，連過兩人後一個扣球——
球剛剛出手，便被左側殺出的對手一把蓋下。
“……”這一米九多的身高，不得不說很有優勢。
開局不利，陸仰沒太在意。不過他也沒再莽幹，發揮優勢給隊友拉扯出空間，順利幫助己方3號位進了球。
但很快陸仰發現，剛剛對方確實商討出了些有用的東西。
不僅是己方，對面也知道了自己的薄弱點，在這一節加力防守。反倒是己方為了讓陸仰進球，過於莽進，被盯準空子連進兩個三分。
第三節結束，對方一舉追回了二十多分。
比賽重新充滿懸念，短暫的休息時間，一群人看起來有些焦躁。
陸仰喉結一滾：“還是按第一節的策略來吧，大家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
按上節的策略就算贏了，為了個人犧牲團隊的贏法大概也不會很好看。
最後一節隨之開始。
兩方看起來都有些緊張，一邊想守住自己的優勢，一邊想逆轉取勝。
牛奶男好像突然開了竅，走位比之前靈活不少，不再黏球，拋接都很果斷，由他主導拿下了好幾分。
更要命的是，己方的體力明顯比對面弱了一截。
一群人裏除了2號位，不少都好久不碰籃球了。陸仰好歹之前還常有健身，剩下三個明明也才二十多的年紀，卻虛得直喘。
眼看對面以此為突破點連連得分，陸仰心下一橫——
反正這體能什麽戰術也難以執行了，與其被動防守挨打，不如主動進攻。
一瞬間，仿佛第一節的逆轉。
他們成了只會進攻的毛頭小子，不惜屢屢失球，也要嘗試放手一搏。
以陸仰和2號位為主，剩下三個跑兩步就累的，一持球就馬上傳給他們。
對面沒想到他們在節中臨時出此對策，霎時不知該攻該守，亂作一團。
全場仿佛成了陸仰的個人秀，他不知疲倦地跑位、接球、過人，他不僅是1號位，也是2345號位。
最後半分鐘，陸仰和隊友配合，順利擋拆後，來了個漂亮的急停跳投——
下一秒，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
那哨聲好似攥住了他的心臟，他躬身撐住膝蓋大口喘息著，滿口都是鐵銹的氣味。
比起猝死在夜晚一個人的籃球場，倒在這個時刻好像比較帥氣一點。
“你好厲害啊。”胡思亂想間，有人向他走近，“我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麽打。”
第一個誇他的居然是牛奶男，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陸仰還是強撐著起身，微笑接受了對方的讚美。
大概因為是自己的手下敗將，他現在看這小子也沒那麽不順眼了。
畢竟，牛奶男的品位還是不錯的。
“我們可以做個朋友嗎，以後一起打球。”牛奶男伸出手，“你好，我叫牛牧遠。”
“……”
不是，哥們兒你真姓牛啊。
“你好。”陸仰握了握他的手，“朋友就不必了，以後我應該不會再打球了。”
“欸？為什麽？”
牛牧遠沒能等到回應，茫然地看著他走遠。
陸仰以為，自己這麽一番精彩的表現，能換來某個小姑娘上場給他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再不濟，豎個拇指也成啊。
偏偏某人只知道焦急地站在場外，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吧，得理解她比較害羞。
她不上場，那陸仰就下場找她。
剛剛走近，就聽見她急匆匆道：“你好厲害啊。”
陸仰故作淡定地扯了扯嘴角：“一般般吧。”
夏時雨好認真地搖搖頭：“一點都不一般。”
“其實那個牛奶男打得也不錯。”獲勝了的陸仰，寬容到能原諒全世界，“就是運球稍微青澀了點，再多練練就行。”
“是嗎。”夏時雨順口應道。
其實剛剛，她並沒有註意到牛牧遠打得怎麽樣。
全場十個人，她只看到了那一個。
看到他漂亮的運球、過人、上籃，看到起跳時褲腳順勢縮起一截，裏面繃緊的大腿肌肉。
看到他每次進球後都會向場邊匆匆掠去一眼，看到他稍顯臭屁的小表情。
也看到最後，他堅定地朝自己走來。
她非常想抱他一下，或者只是豎一個大大的拇指。
但是最後，好像什麽都不敢做。
“我第一次看籃球賽，原來這麽好看。”向外走時，夏時雨說。
“那我勸你以後別看了。”
“為什麽？”
“因為你以後看不到這麽精彩的了。”
夏時雨一楞，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看你打的也不行嗎？”
“不行。”
這樣的再來一次，他怕是真的要命喪球場了。
不遠處，牛牧遠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二人逐漸遠去的背影。
起初看到夏時雨時，他還很高興，以為她反悔還是想看自己比賽。
但原來，她看的不是他的嗎？
“那個，請問一下。”牛牧遠走上前，“剛剛離開的那個，你們知道他是哪個高中的嗎？”
“你以為他是高中生？”被問的那個瞪大了雙眼。
“不、不是嗎？”
那個人看起來明顯年輕一截，以至於他找他搭話時，牛牧遠真以為他和那些人不合拍，打算跟自己一隊。
“我靠，可別讓他知道這件事。”另一位道，“不然得給他高興死。”
可惜還是晚了。
陸仰眼看著身邊的小姑娘拿起手機鼓搗了兩下，他不愛偷看人屏幕，但餘光不小心瞥到備註裏的“牛”字，那絕對是無心之失。
“聊什麽呢？”陸仰故作隨意道。
“他找我，問你是哪個高中的。”夏時雨老老實實道。
陸仰一楞，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來起碼在外表上，他還沒那麽老。
還是……可以匹配某個小姑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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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上次打籃球，好像還是研一的事兒了。
籃球本就不是陸仰最愛的運動，初高中時沒事兒還和同伴組一組局，出國後，瞅著校隊那幫一米九兩米奔上，個個天賦異稟，他就更沒興趣去自取其辱了。
但這不代表他籃球打得差，趕不上區級水平，那起碼也是個小區級的。
距離周日不過五天，於是這一周，陸仰過得前所未有的忙。
從前的忙那更多是腦力工作，現在他工作不能落，每天還得見縫插針地訓練，他都怕自己哪天一不留神就猝死了。
但沒辦法，在小姑娘面前放下的大話，他得圓。
夏時雨每天依然會給他分享一則校園小故事，陸仰有時候會旁敲側擊，問那個“牛奶男”怎麽樣了。
“沒怎麽樣啊。”夏時雨說。
“哦。”
“你好像對他很好奇，每天都問他。”夏時雨真誠地看著他，“關於他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嗎，我幫你轉達吧。”
陸仰：“……”
不開竅的小孩兒真沒勁。
轉眼周日已至。
在日歷上，它和其他有重大事項的日子一起，被標上了“big day”提醒。
比賽當天，陸仰喊上了在本市的五個朋友，剛好能打場3v3.
六個人之前有演練過兩三次，都清楚這是場打給某個人看的表演賽，至於報酬，反正陸仰狠出了一筆血。
比賽定在下午，夏時雨沒麻煩司機去接，自己乘地鐵來到了體育館。
她確實沒怎麽看過現場籃球賽，也很少來體育館。這種人聲鼎沸，充滿激情與澎湃的場所，常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館外一片寂靜，然而推開側門，還沒踏入籃球場，便能聽見一陣陣喧嘩與歡呼。
陸仰的比賽定在3區，這處空間不大，場內只劃了兩塊籃球場，相對比較僻靜。
夏時雨一路摸到3區，小心翼翼地在門口探了個腦袋，一眼就看到最打眼的那個。
不是西裝革履的陸仰，也不是穿得花裏胡哨的陸仰，而是之前從沒見過的，充滿青春活力的陸仰。
他額頭一道黑色的發帶，一眼便能捕捉到他深邃的眉目。白底的成套球衣，下襯黑色打底，他單手抵著腰側，在和同伴聊些什麽，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拍著球。
“咚”“咚”“咚”，籃球擊地的清脆聲響，自地面一路漫至她腳下，又躥上心頭。
場邊沒什麽觀眾，夏時雨躡手躡腳地往裏走，正準備找個不顯眼的位置落座，目光忽而被另一側的球場所吸引。
好巧不巧，那個被陸仰戲稱為“牛奶男”的男生，此刻正在場上。
夏時雨拒絕了他的觀賽邀約，因此，她並不知道他周日會在哪裏打球。
……事情巧得她有點兒頭疼。
“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夏時雨一回頭，陸仰不知何時走到場邊，給她遞了個紙袋。
接來一看，裏面放著一杯奶茶和兩枚小蛋糕。
陸仰：“比賽有了，吃的有了，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嗎？”
“沒有了。”
見她神色不對，陸仰順勢朝她剛剛的方向看去。
不過也是幾個打籃球的，沒看出什麽稀奇來。
“你剛剛在看什麽？”他幹脆直接問道。
畢竟要坐一整場，回頭被發現好像更尷尬。
夏時雨抿了抿唇，小聲道：“他也來了。”
“牛奶男？”
“……嗯。”
“哪個？”
夏時雨擡手指了指。
陸仰仔細一看——
靠了，怎麽還是當中最帥的那個。
看來，夏時雨還非得看那個牛奶男打籃球不可了。
兩邊一對比，這邊的表演賽肯定沒那邊的激烈搶眼。
陸仰心事重重地回到球場，和同伴緊急商量對策。
一群人七嘴八舌商量了半天，陸仰越聽越心煩，心一橫——
“不演了。”
“啊？你要走？這不是直接認輸嗎。”朋友道。
“我怎麽可能認輸。”陸仰邊說，邊往那個籃球場走，“要比，就真刀真槍地切磋一把。”
那邊的一群人和他們差不多時間來到的球場，共五人，這會兒還在緊急打電話湊人。
打不了3v3，打5v5倒是剛剛好。
陸仰主動上前，徑直找那個牛奶男搭話：“哥們兒，缺人嗎。”
“缺，你要來嗎？”牛奶男看起來很興奮，但下一秒他掃了眼陸仰身後的人，“你們好像正好誒，你要來我們這邊嗎？”
“我不來你們這邊。”陸仰說，“我們來打55，怎麽樣？”
眾人對望了一眼，爽快接受了他的提議。
夏時雨坐在觀眾席，茫然地看著一群人遷徙一般聚到了同一個球場。
陸仰這邊多出的那位，剛好來做裁判。
正式開始前，他給陸仰使了一萬個眼色，想聊上兩句。
陸仰看也沒看，只在經過他身邊放水瓶時，低聲撂下一句：“你按規則判就行。”
都是懂球的，被對面發現貓膩那更難看。
坦白說，陸仰有點兒緊張。
他不知道對方的底兒，而且現在小孩兒都是吃什麽長的，有兩個看著都超一米九了。
但輸了又怎麽樣，自打父親離世後，他逐漸發現，失敗並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雖然當下會非常不爽就是了。
隊友本想把小前鋒的位置讓給他，但陸仰還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控衛，比起進球，他更想盤活整支隊伍，好好贏下比賽。
好巧不巧，牛奶男打的也是控衛。
彼此相對而立，目光如炬，平靜之下暗藏波瀾。
雖然，兩人憂心的似乎並不是同一件事。
陸仰到底年紀長些，神色更淡然，他察覺到對方的緊張，伸出手來，彼此友好地碰了下拳。
先禮後兵，陸仰深以為然。
一聲哨響，比賽隨即開始。
兩人同時起跳爭球，陸仰剛剛觸球，牛奶男眼疾手快將球拍向隊友。
隊伍緊急回防，對面接到球的中鋒眼看情況不對，隨即將球傳給了小前鋒。
對面的小前鋒用一個背身勉強過了一人，這球越持越燙手，他幹脆將球又拋給了位置最好的牛奶男——
陸仰瞬間從旁邊殺出，截下了這個球。
剛剛對方持球時，陸仰一直有用眼神示意己方2號位，此刻，他已經第一時間趕到對方側翼。
陸仰一個閃身，輕松過掉了牛奶男，將球傳給2號位，對方防守不及，籃球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籃筐。
開局不到半分鐘，己方順利斬獲2分。
球場上響起一陣小小的歡呼。
對方似是沒想到己方如此緊密的節奏，傳球間又一個失誤，被己方4號位截下。
見位置不太美妙，4號位馬上將球傳給陸仰，陸仰見準空位，直接來了一個超遠三分。
一分鐘剛過，5:0。
第一節贏得毫無懸念，短暫的休息後，第二節很快開始。
陸仰已經大致摸準了對方的水平，不過是高中男生的小打小鬧，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高。
幾個人的配合很是生疏，尤其是他最看不順眼的牛奶男，身為控衛，帶不起節奏不說，運球和傳球的基本功都很有問題。
一聲哨響，第二節也順利拿下。
中場休息時間，陸仰來到場邊喝了口水。擡眼看向場外，夏時雨一臉認真，兩手緊張兮兮地抓著奶茶。
對上他的目光，她猶豫著擡了下手。
陸仰倒是很爽快地沖她揮揮手。
眼一瞥，牛奶男居然也揮了揮手。
看到陸仰同樣擡起的手，他的面上現出一絲茫然。
陸仰真的很想把某個小姑娘捉到場中央，問問她到底是和誰在揮手。
結果一看場下，某人正嫻熟地裝傻，垂著眼專註地喝奶茶——
奶茶是他買的，不管，算他先贏一局。
前兩節慘敗，趁著中場休息，一群小男生聚成一圈，全神貫註地商量著對策。
有隊友看到那邊的陣仗，提議道：“我們也商量商量？”
“沒什麽好商量的。”另一位說，“對面只知道進攻，防守連個陣形也拉不開，中間漏得快能過火車了，閉著眼睛都能進。”
陸仰不置可否地動了動眉梢。
贏下比賽看起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但他還得贏得漂亮些。夏時雨一個不懂籃球的，估摸著也不知道他的作用，只知道誰進球誰厲害。
於是下半場，陸仰將自己的目標定為了得分。
隊友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議，開局便全力為他創造空間，持球後，陸仰放棄了傳球，連過兩人後一個扣球——
球剛剛出手，便被左側殺出的對手一把蓋下。
“……”這一米九多的身高，不得不說很有優勢。
開局不利，陸仰沒太在意。不過他也沒再莽幹，發揮優勢給隊友拉扯出空間，順利幫助己方3號位進了球。
但很快陸仰發現，剛剛對方確實商討出了些有用的東西。
不僅是己方，對面也知道了自己的薄弱點，在這一節加力防守。反倒是己方為了讓陸仰進球，過於莽進，被盯準空子連進兩個三分。
第三節結束，對方一舉追回了二十多分。
比賽重新充滿懸念，短暫的休息時間，一群人看起來有些焦躁。
陸仰喉結一滾：“還是按第一節的策略來吧，大家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
按上節的策略就算贏了，為了個人犧牲團隊的贏法大概也不會很好看。
最後一節隨之開始。
兩方看起來都有些緊張，一邊想守住自己的優勢，一邊想逆轉取勝。
牛奶男好像突然開了竅，走位比之前靈活不少，不再黏球，拋接都很果斷，由他主導拿下了好幾分。
更要命的是，己方的體力明顯比對面弱了一截。
一群人裏除了2號位，不少都好久不碰籃球了。陸仰好歹之前還常有健身，剩下三個明明也才二十多的年紀，卻虛得直喘。
眼看對面以此為突破點連連得分，陸仰心下一橫——
反正這體能什麽戰術也難以執行了，與其被動防守挨打，不如主動進攻。
一瞬間，仿佛第一節的逆轉。
他們成了只會進攻的毛頭小子，不惜屢屢失球，也要嘗試放手一搏。
以陸仰和2號位為主，剩下三個跑兩步就累的，一持球就馬上傳給他們。
對面沒想到他們在節中臨時出此對策，霎時不知該攻該守，亂作一團。
全場仿佛成了陸仰的個人秀，他不知疲倦地跑位、接球、過人，他不僅是1號位，也是2345號位。
最後半分鐘，陸仰和隊友配合，順利擋拆後，來了個漂亮的急停跳投——
下一秒，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
那哨聲好似攥住了他的心臟，他躬身撐住膝蓋大口喘息著，滿口都是鐵銹的氣味。
比起猝死在夜晚一個人的籃球場，倒在這個時刻好像比較帥氣一點。
“你好厲害啊。”胡思亂想間，有人向他走近，“我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麽打。”
第一個誇他的居然是牛奶男，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陸仰還是強撐著起身，微笑接受了對方的讚美。
大概因為是自己的手下敗將，他現在看這小子也沒那麽不順眼了。
畢竟，牛奶男的品位還是不錯的。
“我們可以做個朋友嗎，以後一起打球。”牛奶男伸出手，“你好，我叫牛牧遠。”
“……”
不是，哥們兒你真姓牛啊。
“你好。”陸仰握了握他的手，“朋友就不必了，以後我應該不會再打球了。”
“欸？為什麽？”
牛牧遠沒能等到回應，茫然地看著他走遠。
陸仰以為，自己這麽一番精彩的表現，能換來某個小姑娘上場給他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再不濟，豎個拇指也成啊。
偏偏某人只知道焦急地站在場外，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吧，得理解她比較害羞。
她不上場，那陸仰就下場找她。
剛剛走近，就聽見她急匆匆道：“你好厲害啊。”
陸仰故作淡定地扯了扯嘴角：“一般般吧。”
夏時雨好認真地搖搖頭：“一點都不一般。”
“其實那個牛奶男打得也不錯。”獲勝了的陸仰，寬容到能原諒全世界，“就是運球稍微青澀了點，再多練練就行。”
“是嗎。”夏時雨順口應道。
其實剛剛，她並沒有註意到牛牧遠打得怎麽樣。
全場十個人，她只看到了那一個。
看到他漂亮的運球、過人、上籃，看到起跳時褲腳順勢縮起一截，裏面繃緊的大腿肌肉。
看到他每次進球後都會向場邊匆匆掠去一眼，看到他稍顯臭屁的小表情。
也看到最後，他堅定地朝自己走來。
她非常想抱他一下，或者只是豎一個大大的拇指。
但是最後，好像什麽都不敢做。
“我第一次看籃球賽，原來這麽好看。”向外走時，夏時雨說。
“那我勸你以後別看了。”
“為什麽？”
“因為你以後看不到這麽精彩的了。”
夏時雨一楞，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看你打的也不行嗎？”
“不行。”
這樣的再來一次，他怕是真的要命喪球場了。
不遠處，牛牧遠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二人逐漸遠去的背影。
起初看到夏時雨時，他還很高興，以為她反悔還是想看自己比賽。
但原來，她看的不是他的嗎？
“那個，請問一下。”牛牧遠走上前，“剛剛離開的那個，你們知道他是哪個高中的嗎？”
“你以為他是高中生？”被問的那個瞪大了雙眼。
“不、不是嗎？”
那個人看起來明顯年輕一截，以至於他找他搭話時，牛牧遠真以為他和那些人不合拍，打算跟自己一隊。
“我靠，可別讓他知道這件事。”另一位道，“不然得給他高興死。”
可惜還是晚了。
陸仰眼看著身邊的小姑娘拿起手機鼓搗了兩下，他不愛偷看人屏幕，但餘光不小心瞥到備註裏的“牛”字，那絕對是無心之失。
“聊什麽呢？”陸仰故作隨意道。
“他找我，問你是哪個高中的。”夏時雨老老實實道。
陸仰一楞，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來起碼在外表上，他還沒那麽老。
還是……可以匹配某個小姑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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