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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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接到司機電話時，陸仰正在公司加班。
對方表示，學校裏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一直沒有等到夏時雨出現。
陸仰正被毫無新意的企劃書折騰得昏昏欲睡，聽到這個，瞬間精神起來。
他給夏時雨打了通電話，關機。
他深吸一口氣，又去聯系她的班主任。
對方表示今晚不是她值晚自習，給了他今晚輪班老師的電話。
而輪班老師表示，夏時雨有正常上晚自習，放學後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一頓電話打下來，陸仰心力交瘁。
他正準備驅車去校值班室查監控時，電話響了。
來自某個讓人非常不省心的小姑娘。
“餵。”
“……餵？”大概是他的語氣不太好，夏時雨應得有些小心翼翼。
聽見她沒事，陸仰瞬間放下心來，而之前積攢的擔心和焦躁，又全部化成了怒火。
“你現在在哪？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坐司機的車？”
一連三個問句，生生把對面嚇沈默了。
而他其實還有好多話沒有說。
剛剛他幾乎把一切糟糕的事都想到了，他還在想是不是覆讀的壓力太大加重了她的病情，那麽他就是罪魁禍首、殺人兇手。
陸仰攥緊手機，一遍遍強迫自己深呼吸。
他盡量放平語氣：“你說。”
“我、我現在在家，手機之前沒電了，剛剛才充上。”夏時雨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嗯，第三個問題呢。”陸仰一面揉著眉心，一面道。
那頭沈默了半晌：“我現在在我自己家，我媽媽今天來找我了。”
陸仰下意識坐直了幾分。
對她那位母親，他並沒有什麽好感，在讓夏時雨生病這件事上，她功不可沒。
但那畢竟是她母親，陸仰便只平靜地問道：“她找你有什麽事？”
“她說她想我了。”那頭的聲音突然遠離，似乎是對著誰應了一聲，末了她又匆匆對著聽筒道，“先不聊啦，今晚我就在這裏睡，明天早上我自己去上學，不麻煩嚴叔來接了。”
語畢，她不等他一句應聲，就趕忙掛斷了電話。
陸仰將僅餘忙音的手機在耳畔舉了良久，才緩緩放低。
今晚，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哦，還有一條狗。
飽飽大概是白天玩嗨了，這會兒蔫蔫地蜷在沙發上，見到他回家，只敷衍地晃兩下尾巴。
沒勁。
陸仰點燃助眠的香薰，放起助眠的古典樂，打開助眠的燈光——
然後對著天花板幹瞪了半小時眼。
明明夏時雨搬來也沒多久。
只是回到家，聽不到某人分享的故事，看不到某人到處亂放的書包，聽不到某人總是拖拖沓沓的腳步聲，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他想起那個被緩慢遺忘的詞——
不是吧，他總不能又犯起戒斷反應了？
天殺的，他怎麽比夏時雨還脆弱。
夏時雨現在應該很幸福吧，沈浸在母親遲來的愛裏，香甜地睡著覺。
明天呢？後天呢？
她母親回來這一趟，是不是回心轉意，打算把她帶回自己身邊了？
那……他怎麽辦？
陸仰深切地覺得，人不能熬夜。
不然很容易胡思亂想一些荒唐至極的東西。
比如跟人家的親生母親爭寵。
陸仰認為，沒媽的小孩兒也要當自強。
所以第二天，他靠著8shot的咖啡，精神亢奮地工作了一整天——
然後在晚自習結束時分，還是比較沒出息地給夏時雨發了條短信，問她今晚回不回來。
【夏時雨：不回來啦，我和媽媽叔叔還有弟弟在公園散步。】
下面附了一張圖，路燈下，四個長短不一的影子。
看起來，她的母親終於向丈夫承認了她是自己的女兒。
多幸福的一家四口。
陸仰郁悶地點開了趙琤的對話框。
【陸仰：出來散步不。】
【趙琤：今天七夕，誰要跟你出來。】
陸仰茫然地翻了翻日歷，確實是七月初七。
【陸仰：我說你今早怎麽莫名其妙發朋友圈感謝小文醫生送的咖啡，我尋思我之前給你送咖啡機，也沒見你特地發朋友圈感謝啊。】
【趙琤：知道你沒人送咖啡了。】
【趙琤：電影快開場了，不聊了。】
不是，沒人送咖啡怎麽了。
新時代獨立男性當然能自己買咖啡，早上那8shot一口下去，心臟的軍鼓打到現在都沒停。
到最後，陸仰只能把飽飽折騰出門陪自己散步。
小家夥一天出門三趟，實在是累到不行，到最後，陸仰只好把它抱在懷裏溜達了一圈。
難得一個有想共度七夕之人的七夕，結果還是和一條狗過的。
陸仰覺得自己活得未免太成功了點。
第三天，夏時雨沒回來，第四天也沒有。
但每晚他聯系她時，她都會給他分享自己當天的經歷，說他們一家四口逛了夜市，買了衣服，做了游戲……等等的幸福日常。
第五天，陸仰沒有去聯系她。
他也沒有上班。
他給自己放了個假，去了趟陵園。
今天是母親的忌日。
從前他都是和父親一起去的，但現在，父親的照片和母親的依偎在一起。
他們終於不再孤單了。
今天的天氣不錯，是個陰天，沒有刺眼的陽光，微風宜人。
他在墓邊靜坐了一天，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夏時雨似乎把分享日常當成了一種習慣，就算今天他沒有找她，到了時間，她也慣例給他發了消息。
說是一家人合作做了一桌菜，母親和叔叔做得都很好吃，而她和弟弟在一旁給水果擺盤，擺得亂七八糟。
難得一次，他不太想收到夏時雨的消息。
他匆匆掃了眼她發來的那一桌豐盛的菜，只字未回，將手機丟到了一邊。
當晚，陸仰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還是現在的年紀，而父母也停留在他們離世的年紀，一家三口在游樂園裏玩了一天。
醒來覺得稍顯不合邏輯的場景，夢裏卻未感到任何異樣，只有滿滿的幸福。
以至於一覺醒來看到空闊的臥室，陸仰還有些恍惚。
好在早起的飽飽讓他有了些生活的實感，他陪它玩了會兒球，抱著說了會兒話，直到遛狗的人把它接走，他才去公司。
只是沒多久，他便接到了夏時雨班主任的電話。
對方想知道，夏時雨現在情況如何，什麽時候能回來上課。
仔細一問才知道，夏時雨用他的口吻發短信請了假，目前已經近一周沒來上課了。
陸仰禮貌地應付完老師後，轉頭給夏時雨打去了電話。
大概知道這時候應該是上課時間，夏時雨一直沒有接。
他幹脆又發了條短信。
【陸仰：我知道你沒有上課，回我電話。】
兩分鐘後，電話果然打來了。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兩邊詭異地沈默著，僅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陸仰先開了口：“說話。”
又是近半分鐘的沈默，那頭才憋出一句：“……對不起。”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還想要覆讀嗎？”陸仰說。
“……想。”
“那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你為什麽逃課又撒謊。”
“我媽還不知道我休學和退學的事。”夏時雨支支吾吾道，“她一直以為，我還在念大學，現在在放暑假。”
陸仰有時候對她很無奈。
她常常把自己氣得夠嗆，但她又是個軟綿花，再怎麽對她發火都無濟於事，只會更加窩火。
陸仰只好盡可能平心靜氣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她？”
“不知道……我覺得她知道真相肯定會很生氣……”
“如果她真的愛你，那她肯定能理解你的選擇。”
夏時雨沈默了。
難得一次，她的沈默不讓他感到惱怒，而是心酸。
“今天和媽媽好好聊聊吧，明天去上課，好嗎？”陸仰好言好語道。
偏偏那頭道：“我不要。”
“那你想怎麽樣？”陸仰盡可能用商量的語氣道。
“你幫我再請一段時間假好不好，到了九月，我就可以假裝去上大學，天天去上課了。”
距離九月還有近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尤其是對於一個高三生。
他不想把夏時雨逼得太緊，但他也知道，如果這次考試失利，她會更痛苦。
“求求你了……”見他遲遲沒有回應，夏時雨又道，“我這段時間好混亂，媽媽一直在叔叔面前誇我，說我考上了211，還讓我給弟弟做榜樣，明明她之前很嫌棄我的學校的。我不敢想象，如果她知道我退學了會是什麽反應。
“我知道她沒有那麽愛我，至少沒有像愛弟弟那樣愛我，但她現在對我這麽好，我已經很知足了。我這幾天真的很幸福，這十幾年裏第一次這麽幸福，求求你讓我再多感受幾天好嗎？回去後我一定好好學，加倍學，彌補這些天的缺漏，求求你了陸仰，求求你了……”
說到最後，夏時雨已經哭到語無倫次，一遍遍說“求求你了”。
陸仰的心被她的眼淚浸泡得一塌糊塗，只能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在他看來，有條件的愛不是真正的愛。
但有時候這種話說出來，就像讓快渴死的人必須喝幹凈的純凈水一樣荒誕可笑。
更何況，他自己都沒能擁有一捧清泉。
夏時雨如約擁有了她的小長假。
雖然鮮少撒謊的陸仰面對班主任的詢問時，比面對財經記者的訪談還緊張。
令人欣慰的是，夏時雨最近過得確實很幸福。
她忽而充滿了分享欲，每天興致勃勃地給他分享自己的日常，一家四口一起去游樂場，一起玩飛行棋，一起在公園看表演……
只是她發來的照片裏，兩個大人的目光都是聚焦在弟弟身上。
但夏時雨仍切實感到了幸福。
她甚至破天荒地換掉了全黑的朋友圈背景，改成一桌拍得有些潦草的美食，陸仰知道，那是之前他們一家人一起做的。
每天聽著夏時雨雀躍的分享，陸仰也很開心。
比起成績、學歷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健康和幸福才是最為可貴的。
陸仰一直以為她會幸福到假期結束。
偏偏在27號，夏時雨打了通電話給他。
夏時雨是個不喜歡打電話的人，哪怕再急迫的事，她都更習慣用短信溝通。
因此，接到電話的陸仰，瞬間就有些糟糕的預感。
他盡可能冷靜地接起：“餵？”
“陸仰，我現在不知道怎麽辦……”那頭的聲音如他所料。
“發生什麽事了？”
“我媽媽讓我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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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司機電話時，陸仰正在公司加班。
對方表示，學校裏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一直沒有等到夏時雨出現。
陸仰正被毫無新意的企劃書折騰得昏昏欲睡，聽到這個，瞬間精神起來。
他給夏時雨打了通電話，關機。
他深吸一口氣，又去聯系她的班主任。
對方表示今晚不是她值晚自習，給了他今晚輪班老師的電話。
而輪班老師表示，夏時雨有正常上晚自習，放學後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一頓電話打下來，陸仰心力交瘁。
他正準備驅車去校值班室查監控時，電話響了。
來自某個讓人非常不省心的小姑娘。
“餵。”
“……餵？”大概是他的語氣不太好，夏時雨應得有些小心翼翼。
聽見她沒事，陸仰瞬間放下心來，而之前積攢的擔心和焦躁，又全部化成了怒火。
“你現在在哪？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坐司機的車？”
一連三個問句，生生把對面嚇沈默了。
而他其實還有好多話沒有說。
剛剛他幾乎把一切糟糕的事都想到了，他還在想是不是覆讀的壓力太大加重了她的病情，那麽他就是罪魁禍首、殺人兇手。
陸仰攥緊手機，一遍遍強迫自己深呼吸。
他盡量放平語氣：“你說。”
“我、我現在在家，手機之前沒電了，剛剛才充上。”夏時雨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嗯，第三個問題呢。”陸仰一面揉著眉心，一面道。
那頭沈默了半晌：“我現在在我自己家，我媽媽今天來找我了。”
陸仰下意識坐直了幾分。
對她那位母親，他並沒有什麽好感，在讓夏時雨生病這件事上，她功不可沒。
但那畢竟是她母親，陸仰便只平靜地問道：“她找你有什麽事？”
“她說她想我了。”那頭的聲音突然遠離，似乎是對著誰應了一聲，末了她又匆匆對著聽筒道，“先不聊啦，今晚我就在這裏睡，明天早上我自己去上學，不麻煩嚴叔來接了。”
語畢，她不等他一句應聲，就趕忙掛斷了電話。
陸仰將僅餘忙音的手機在耳畔舉了良久，才緩緩放低。
今晚，家裏只有他一個人。
哦，還有一條狗。
飽飽大概是白天玩嗨了，這會兒蔫蔫地蜷在沙發上，見到他回家，只敷衍地晃兩下尾巴。
沒勁。
陸仰點燃助眠的香薰，放起助眠的古典樂，打開助眠的燈光——
然後對著天花板幹瞪了半小時眼。
明明夏時雨搬來也沒多久。
只是回到家，聽不到某人分享的故事，看不到某人到處亂放的書包，聽不到某人總是拖拖沓沓的腳步聲，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他想起那個被緩慢遺忘的詞——
不是吧，他總不能又犯起戒斷反應了？
天殺的，他怎麽比夏時雨還脆弱。
夏時雨現在應該很幸福吧，沈浸在母親遲來的愛裏，香甜地睡著覺。
明天呢？後天呢？
她母親回來這一趟，是不是回心轉意，打算把她帶回自己身邊了？
那……他怎麽辦？
陸仰深切地覺得，人不能熬夜。
不然很容易胡思亂想一些荒唐至極的東西。
比如跟人家的親生母親爭寵。
陸仰認為，沒媽的小孩兒也要當自強。
所以第二天，他靠著8shot的咖啡，精神亢奮地工作了一整天——
然後在晚自習結束時分，還是比較沒出息地給夏時雨發了條短信，問她今晚回不回來。
【夏時雨：不回來啦，我和媽媽叔叔還有弟弟在公園散步。】
下面附了一張圖，路燈下，四個長短不一的影子。
看起來，她的母親終於向丈夫承認了她是自己的女兒。
多幸福的一家四口。
陸仰郁悶地點開了趙琤的對話框。
【陸仰：出來散步不。】
【趙琤：今天七夕，誰要跟你出來。】
陸仰茫然地翻了翻日歷，確實是七月初七。
【陸仰：我說你今早怎麽莫名其妙發朋友圈感謝小文醫生送的咖啡，我尋思我之前給你送咖啡機，也沒見你特地發朋友圈感謝啊。】
【趙琤：知道你沒人送咖啡了。】
【趙琤：電影快開場了，不聊了。】
不是，沒人送咖啡怎麽了。
新時代獨立男性當然能自己買咖啡，早上那8shot一口下去，心臟的軍鼓打到現在都沒停。
到最後，陸仰只能把飽飽折騰出門陪自己散步。
小家夥一天出門三趟，實在是累到不行，到最後，陸仰只好把它抱在懷裏溜達了一圈。
難得一個有想共度七夕之人的七夕，結果還是和一條狗過的。
陸仰覺得自己活得未免太成功了點。
第三天，夏時雨沒回來，第四天也沒有。
但每晚他聯系她時，她都會給他分享自己當天的經歷，說他們一家四口逛了夜市，買了衣服，做了游戲……等等的幸福日常。
第五天，陸仰沒有去聯系她。
他也沒有上班。
他給自己放了個假，去了趟陵園。
今天是母親的忌日。
從前他都是和父親一起去的，但現在，父親的照片和母親的依偎在一起。
他們終於不再孤單了。
今天的天氣不錯，是個陰天，沒有刺眼的陽光，微風宜人。
他在墓邊靜坐了一天，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夏時雨似乎把分享日常當成了一種習慣，就算今天他沒有找她，到了時間，她也慣例給他發了消息。
說是一家人合作做了一桌菜，母親和叔叔做得都很好吃，而她和弟弟在一旁給水果擺盤，擺得亂七八糟。
難得一次，他不太想收到夏時雨的消息。
他匆匆掃了眼她發來的那一桌豐盛的菜，只字未回，將手機丟到了一邊。
當晚，陸仰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還是現在的年紀，而父母也停留在他們離世的年紀，一家三口在游樂園裏玩了一天。
醒來覺得稍顯不合邏輯的場景，夢裏卻未感到任何異樣，只有滿滿的幸福。
以至於一覺醒來看到空闊的臥室，陸仰還有些恍惚。
好在早起的飽飽讓他有了些生活的實感，他陪它玩了會兒球，抱著說了會兒話，直到遛狗的人把它接走，他才去公司。
只是沒多久，他便接到了夏時雨班主任的電話。
對方想知道，夏時雨現在情況如何，什麽時候能回來上課。
仔細一問才知道，夏時雨用他的口吻發短信請了假，目前已經近一周沒來上課了。
陸仰禮貌地應付完老師後，轉頭給夏時雨打去了電話。
大概知道這時候應該是上課時間，夏時雨一直沒有接。
他幹脆又發了條短信。
【陸仰：我知道你沒有上課，回我電話。】
兩分鐘後，電話果然打來了。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兩邊詭異地沈默著，僅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陸仰先開了口：“說話。”
又是近半分鐘的沈默，那頭才憋出一句：“……對不起。”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還想要覆讀嗎？”陸仰說。
“……想。”
“那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你為什麽逃課又撒謊。”
“我媽還不知道我休學和退學的事。”夏時雨支支吾吾道，“她一直以為，我還在念大學，現在在放暑假。”
陸仰有時候對她很無奈。
她常常把自己氣得夠嗆，但她又是個軟綿花，再怎麽對她發火都無濟於事，只會更加窩火。
陸仰只好盡可能平心靜氣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她？”
“不知道……我覺得她知道真相肯定會很生氣……”
“如果她真的愛你，那她肯定能理解你的選擇。”
夏時雨沈默了。
難得一次，她的沈默不讓他感到惱怒，而是心酸。
“今天和媽媽好好聊聊吧，明天去上課，好嗎？”陸仰好言好語道。
偏偏那頭道：“我不要。”
“那你想怎麽樣？”陸仰盡可能用商量的語氣道。
“你幫我再請一段時間假好不好，到了九月，我就可以假裝去上大學，天天去上課了。”
距離九月還有近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尤其是對於一個高三生。
他不想把夏時雨逼得太緊，但他也知道，如果這次考試失利，她會更痛苦。
“求求你了……”見他遲遲沒有回應，夏時雨又道，“我這段時間好混亂，媽媽一直在叔叔面前誇我，說我考上了211，還讓我給弟弟做榜樣，明明她之前很嫌棄我的學校的。我不敢想象，如果她知道我退學了會是什麽反應。
“我知道她沒有那麽愛我，至少沒有像愛弟弟那樣愛我，但她現在對我這麽好，我已經很知足了。我這幾天真的很幸福，這十幾年裏第一次這麽幸福，求求你讓我再多感受幾天好嗎？回去後我一定好好學，加倍學，彌補這些天的缺漏，求求你了陸仰，求求你了……”
說到最後，夏時雨已經哭到語無倫次，一遍遍說“求求你了”。
陸仰的心被她的眼淚浸泡得一塌糊塗，只能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在他看來，有條件的愛不是真正的愛。
但有時候這種話說出來，就像讓快渴死的人必須喝幹凈的純凈水一樣荒誕可笑。
更何況，他自己都沒能擁有一捧清泉。
夏時雨如約擁有了她的小長假。
雖然鮮少撒謊的陸仰面對班主任的詢問時，比面對財經記者的訪談還緊張。
令人欣慰的是，夏時雨最近過得確實很幸福。
她忽而充滿了分享欲，每天興致勃勃地給他分享自己的日常，一家四口一起去游樂場，一起玩飛行棋，一起在公園看表演……
只是她發來的照片裏，兩個大人的目光都是聚焦在弟弟身上。
但夏時雨仍切實感到了幸福。
她甚至破天荒地換掉了全黑的朋友圈背景，改成一桌拍得有些潦草的美食，陸仰知道，那是之前他們一家人一起做的。
每天聽著夏時雨雀躍的分享，陸仰也很開心。
比起成績、學歷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健康和幸福才是最為可貴的。
陸仰一直以為她會幸福到假期結束。
偏偏在27號，夏時雨打了通電話給他。
夏時雨是個不喜歡打電話的人，哪怕再急迫的事，她都更習慣用短信溝通。
因此，接到電話的陸仰，瞬間就有些糟糕的預感。
他盡可能冷靜地接起：“餵？”
“陸仰，我現在不知道怎麽辦……”那頭的聲音如他所料。
“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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