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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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盡管陸仰將鬧鐘調得比平日早了十分鐘，但遭不住夏時雨居然起得更早。
於是一大早，陸仰只能在沙發上和人面面相覷。
尷尬讓彼此清醒了幾分，短暫的沈默後，兩人都佯裝無事地各幹各的。
直到出門前，夏時雨忽然蹦出一句：“謝謝你。”
“不用謝。”陸仰說，“趙琤和我說了，你們高三生都是要當祖宗供起來的。”
夏時雨抿了抿唇，這次沒笑出小豬哼哼聲。
雖然她沒上學時，陸仰也沒少把她當祖宗伺候。
嘖，天生的祖宗命。
這天，陸仰比平時早了兩小時回家，把房間給人收拾了一下。
簡單做個掃除，換上夏天的四件套，再把行李歸位。
那點衣服都填不滿半個衣櫃，倒是一堆書和資料差點書桌不夠擺。
看來回頭還得換個大點的書桌。
夏時雨字如其人，一手字清秀得不得了，就是仿佛下一秒便會被風刮走。
陸仰百無聊賴地翻了翻，小姑娘學習怪細致的，標註、重點和糾錯都是不同顏色的筆，花花綠綠的竟也不顯雜亂。
“好累。”
陸仰的目光一頓。
水性筆鋪就的紙面上，角落用鉛筆寫的這行小字，反倒格外明顯。
再翻一翻還有。
“好想睡覺”“不可以死掉”“想媽媽”“我好像生病了”……
它們藏在頁角、中縫、行間，在這本表面無比細致用功的筆記間，隱含她無數破碎的時刻。
陸仰有種不小心窺探到他人秘密的慌亂和愧怍。
他匆忙合上筆記，把它塞進書堆裏。
很快，接夏時雨放學的鬧鐘響了。
考慮到他並不是每天都這麽有空，因而，他特地給夏時雨單獨雇了個司機。
不過大部分時刻，只要他有時間，還是自己親自去接。
走出校門的夏時雨看起來情緒正常，和之前一樣餓得不行，狼吞虎咽吃著他在校門口買的煎餅。
雖然和平日吃飯的神情不同，但陸仰清楚這並不是在暴食。
每次暴食時，她的神情是空洞麻木的，而此刻，她的眼裏充滿對食物的渴望和滿足。
陸仰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
“今天怎麽樣？”等她吃飽喝足，陸仰開啟了每日慣常的嘮叨。
既然她說挺好的，那就別怪他給她耳朵嘮出繭子。
夏時雨：“今天有同學主動找我說話了。”
不是以往的“挺好的”，有了點實質性內容。
只是這“同學”，讓陸仰忍不住瞥眼看向她。
“是女同學。”夏時雨時。
陸仰默默將目光收了回去：“哦，說了什麽？”
“她看到我書包上的掛件，說她也喜歡這個明星。”
陸仰不由得笑了：“那你有沒有和她解釋，這是個誤會？”
“沒有。”夏時雨搖搖頭，“我和她說，我剛剛迷上他，對他還不是很了解。”
陸仰思索了少頃，一時沒接話。
“然後今天大課間時，她把我帶到天臺，和我一起聽她偷偷帶來的mp3.”夏時雨繼續道。
陸仰：“開心嗎？”
“什麽？”
“一起聽歌。”
“其實我覺得他的歌有點吵……”夏時雨靦腆一笑，“但是一起吹著風聽歌，還挺開心的。”
“那就好。”
夏時雨沈默片刻：“我以為你會生氣。”
“生氣什麽。”陸仰目不轉睛地盯著前路，“追星不是挺正常麽，男明星又不是男同學，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身側的人忽而笑了起來：“是男同學你會生氣呀？”
陸仰一怔，意識到自己有點兒說多了。
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生氣，高三是什麽時候，你敢把時間花在談戀愛上，我打斷你的腿。”
——這都是他從國產青春片裏學來的臺詞。
雖然他那時候不明白，一群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談個戀愛不是挺正常。
而且，父母居然敢光明正大地說出這種話，都不怕被抓進局子剝奪撫養權麽？
結果時至今日，他深深理解了那些父母。
可惜夏時雨一點兒也不怕，還擱那笑。
笑完後她說：“其實我是以為，你會氣我課間不好好學習，不務正業去聽歌。”
“……”
是的我氣的就是這個跟什麽男明星男同學吃飛醋都沒有半毛錢關系。
陸仰非常想這麽說。
但最終，他定了定心緒：“你是人，又不是機器，不用每時每刻都把自己繃得緊緊的。累了就休息，適度的娛樂有何不可。回頭你要真喜歡上哪個明星了，告訴我，我帶你去看他的演唱會。”
他希望重來一次的高三，他的小姑娘不用每天都很累很絕望，想休息就能休息，心事有人訴說傾聽。
兩個小姑娘靠烏龍建立起來的友誼，進展得還挺快。
第二天，夏時雨帶回家了一張明星卡片，說是那個叫廖婧的小姑娘送給她的，叫什麽“自制小卡”。為表回禮，夏時雨從家裏帶走了一盒進口巧克力。
第三天，夏時雨說兩個人中午一起吃飯了，有人插隊，還被廖婧罵了回去。
第四天，兩個人幹脆一塊手牽手出來了。
廖婧一見到他，就嘴特甜地誇他“好帥”，然後不依不饒地要他給那個明星投票。
無奈，陸仰只好當面拿出自己的手機，被迫給那個名兒都沒聽過的明星投了一票。
陸仰覺得，夏時雨小姑娘好像被同化得越來越嚴重了。
比如某天，她的書包上又多了個掛墜，是那個明星的真人版，說是兩個人逛街一起買的。
又比如，他那個買回來只播過古典樂的唱片機，被拿來放了那個明星的黑膠唱片。雖然放了沒有一首歌，就被夏時雨擰著眉取下了。
陸仰有搜過那個明星，身為男人，他一眼就看出那些故作高深的文案背後都是什麽目的。
還有那些經過精心設計的照片也是，他本科時最愛拍這種照片了。
可惜他現在天天穿西裝，沒法和人一樣在臺階上大張著雙腿，擺出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又不能真的用鼻孔對鏡頭。兩只手看似隨意搭在腿上，其實右手有偷偷擺搖滾手勢，等著粉絲發現盛讚rock n roll。
嘖，八百年了，勾小姑娘的還是這些手段。
但是陸仰很喜歡聽夏時雨分享她的生活，哪怕是關於這個冷臉裝x男的。
他想起學生時期，班裏很流行一種叫《旅行青蛙》的游戲。那時候他每天等著青蛙捎照片給他，現在他每天等著夏時雨分享學校片段給他。
唉，永遠都在等待的男人。
不過有時候，夏時雨也會給他分享別的事。
譬如兩個老師在辦公室大吵，嚇得學生不敢進去交作業；譬如有只小鳥突然飛進教室，全班齊心協力把它放出去；又譬如物理老師怒拍教鞭，不小心把教鞭拍斷了，幹脆就地讓全班進行受力分析……
從前那個能說一個字就絕不說兩個字的小姑娘，講的話越來越多了。
雖然很多時候，她的語氣並不生動，神情也很淡然，如果參加講故事大會，怕是會勇奪倒數第一。
但至少，她能感知到這些事是有趣的，值得分享的。
又是一天，這次夏時雨沒給他帶回來什麽故事，而是一盒牛奶。
小姑娘頭一次給他捎東西，陸仰還挺開心，吸管拆一半，就聽到她說：
“這是我們班一個男同學送我的。”
他好險沒給牛奶捏爆。
陸仰面無表情地放下牛奶，盡量心平氣和道：“他送你牛奶幹嘛？”
“他說我太瘦了，讓我補充一點營養。”
陸仰冷笑一聲：“說得冠冕堂皇的，都不知道你不喜歡喝牛奶。”
夏時雨假裝沒聽到，繼續道：“然後他又問我，周日要不要去看他打籃球。”
“這麽關鍵的時刻還想著打籃球，肯定成績不好。”
好像之前讓她勞逸結合的不是他一樣。
夏時雨：“唔，開學模擬考，他排理科年級前十。”
陸仰用力磨了磨牙根：“你很關註他？”
“沒有啊，因為他成績比較好，老師有特地在班裏表揚過。”
夏時雨老是這副不鹹不淡的語氣，就讓人很拿不準她的態度。
陸仰只好直說：“所以你周日要去看他打籃球？”
夏時雨：“你有意見嗎？”
陸仰非常想說有。
但具體是什麽意見，他難免啞口。
他幹脆學她，把問題拋了回去：“就這麽感興趣？”
夏時雨：“也沒有吧，就是沒看過籃球賽。”
“那我現在就開電視給你看，想看NBA還是CBA？”
“沒有看過現場的……”
小姑娘要求還挺高。
陸仰翻出手機搜了搜，本市最近的籃球比賽也在下周六。
他思索少頃，放下手機：“所以你就是想現場看籃球賽對吧？”
“唔，差不多吧。”
“那好辦，你看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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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陸仰將鬧鐘調得比平日早了十分鐘，但遭不住夏時雨居然起得更早。
於是一大早，陸仰只能在沙發上和人面面相覷。
尷尬讓彼此清醒了幾分，短暫的沈默後，兩人都佯裝無事地各幹各的。
直到出門前，夏時雨忽然蹦出一句：“謝謝你。”
“不用謝。”陸仰說，“趙琤和我說了，你們高三生都是要當祖宗供起來的。”
夏時雨抿了抿唇，這次沒笑出小豬哼哼聲。
雖然她沒上學時，陸仰也沒少把她當祖宗伺候。
嘖，天生的祖宗命。
這天，陸仰比平時早了兩小時回家，把房間給人收拾了一下。
簡單做個掃除，換上夏天的四件套，再把行李歸位。
那點衣服都填不滿半個衣櫃，倒是一堆書和資料差點書桌不夠擺。
看來回頭還得換個大點的書桌。
夏時雨字如其人，一手字清秀得不得了，就是仿佛下一秒便會被風刮走。
陸仰百無聊賴地翻了翻，小姑娘學習怪細致的，標註、重點和糾錯都是不同顏色的筆，花花綠綠的竟也不顯雜亂。
“好累。”
陸仰的目光一頓。
水性筆鋪就的紙面上，角落用鉛筆寫的這行小字，反倒格外明顯。
再翻一翻還有。
“好想睡覺”“不可以死掉”“想媽媽”“我好像生病了”……
它們藏在頁角、中縫、行間，在這本表面無比細致用功的筆記間，隱含她無數破碎的時刻。
陸仰有種不小心窺探到他人秘密的慌亂和愧怍。
他匆忙合上筆記，把它塞進書堆裏。
很快，接夏時雨放學的鬧鐘響了。
考慮到他並不是每天都這麽有空，因而，他特地給夏時雨單獨雇了個司機。
不過大部分時刻，只要他有時間，還是自己親自去接。
走出校門的夏時雨看起來情緒正常，和之前一樣餓得不行，狼吞虎咽吃著他在校門口買的煎餅。
雖然和平日吃飯的神情不同，但陸仰清楚這並不是在暴食。
每次暴食時，她的神情是空洞麻木的，而此刻，她的眼裏充滿對食物的渴望和滿足。
陸仰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
“今天怎麽樣？”等她吃飽喝足，陸仰開啟了每日慣常的嘮叨。
既然她說挺好的，那就別怪他給她耳朵嘮出繭子。
夏時雨：“今天有同學主動找我說話了。”
不是以往的“挺好的”，有了點實質性內容。
只是這“同學”，讓陸仰忍不住瞥眼看向她。
“是女同學。”夏時雨時。
陸仰默默將目光收了回去：“哦，說了什麽？”
“她看到我書包上的掛件，說她也喜歡這個明星。”
陸仰不由得笑了：“那你有沒有和她解釋，這是個誤會？”
“沒有。”夏時雨搖搖頭，“我和她說，我剛剛迷上他，對他還不是很了解。”
陸仰思索了少頃，一時沒接話。
“然後今天大課間時，她把我帶到天臺，和我一起聽她偷偷帶來的mp3.”夏時雨繼續道。
陸仰：“開心嗎？”
“什麽？”
“一起聽歌。”
“其實我覺得他的歌有點吵……”夏時雨靦腆一笑，“但是一起吹著風聽歌，還挺開心的。”
“那就好。”
夏時雨沈默片刻：“我以為你會生氣。”
“生氣什麽。”陸仰目不轉睛地盯著前路，“追星不是挺正常麽，男明星又不是男同學，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身側的人忽而笑了起來：“是男同學你會生氣呀？”
陸仰一怔，意識到自己有點兒說多了。
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生氣，高三是什麽時候，你敢把時間花在談戀愛上，我打斷你的腿。”
——這都是他從國產青春片裏學來的臺詞。
雖然他那時候不明白，一群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談個戀愛不是挺正常。
而且，父母居然敢光明正大地說出這種話，都不怕被抓進局子剝奪撫養權麽？
結果時至今日，他深深理解了那些父母。
可惜夏時雨一點兒也不怕，還擱那笑。
笑完後她說：“其實我是以為，你會氣我課間不好好學習，不務正業去聽歌。”
“……”
是的我氣的就是這個跟什麽男明星男同學吃飛醋都沒有半毛錢關系。
陸仰非常想這麽說。
但最終，他定了定心緒：“你是人，又不是機器，不用每時每刻都把自己繃得緊緊的。累了就休息，適度的娛樂有何不可。回頭你要真喜歡上哪個明星了，告訴我，我帶你去看他的演唱會。”
他希望重來一次的高三，他的小姑娘不用每天都很累很絕望，想休息就能休息，心事有人訴說傾聽。
兩個小姑娘靠烏龍建立起來的友誼，進展得還挺快。
第二天，夏時雨帶回家了一張明星卡片，說是那個叫廖婧的小姑娘送給她的，叫什麽“自制小卡”。為表回禮，夏時雨從家裏帶走了一盒進口巧克力。
第三天，夏時雨說兩個人中午一起吃飯了，有人插隊，還被廖婧罵了回去。
第四天，兩個人幹脆一塊手牽手出來了。
廖婧一見到他，就嘴特甜地誇他“好帥”，然後不依不饒地要他給那個明星投票。
無奈，陸仰只好當面拿出自己的手機，被迫給那個名兒都沒聽過的明星投了一票。
陸仰覺得，夏時雨小姑娘好像被同化得越來越嚴重了。
比如某天，她的書包上又多了個掛墜，是那個明星的真人版，說是兩個人逛街一起買的。
又比如，他那個買回來只播過古典樂的唱片機，被拿來放了那個明星的黑膠唱片。雖然放了沒有一首歌，就被夏時雨擰著眉取下了。
陸仰有搜過那個明星，身為男人，他一眼就看出那些故作高深的文案背後都是什麽目的。
還有那些經過精心設計的照片也是，他本科時最愛拍這種照片了。
可惜他現在天天穿西裝，沒法和人一樣在臺階上大張著雙腿，擺出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又不能真的用鼻孔對鏡頭。兩只手看似隨意搭在腿上，其實右手有偷偷擺搖滾手勢，等著粉絲發現盛讚rock n roll。
嘖，八百年了，勾小姑娘的還是這些手段。
但是陸仰很喜歡聽夏時雨分享她的生活，哪怕是關於這個冷臉裝x男的。
他想起學生時期，班裏很流行一種叫《旅行青蛙》的游戲。那時候他每天等著青蛙捎照片給他，現在他每天等著夏時雨分享學校片段給他。
唉，永遠都在等待的男人。
不過有時候，夏時雨也會給他分享別的事。
譬如兩個老師在辦公室大吵，嚇得學生不敢進去交作業；譬如有只小鳥突然飛進教室，全班齊心協力把它放出去；又譬如物理老師怒拍教鞭，不小心把教鞭拍斷了，幹脆就地讓全班進行受力分析……
從前那個能說一個字就絕不說兩個字的小姑娘，講的話越來越多了。
雖然很多時候，她的語氣並不生動，神情也很淡然，如果參加講故事大會，怕是會勇奪倒數第一。
但至少，她能感知到這些事是有趣的，值得分享的。
又是一天，這次夏時雨沒給他帶回來什麽故事，而是一盒牛奶。
小姑娘頭一次給他捎東西，陸仰還挺開心，吸管拆一半，就聽到她說：
“這是我們班一個男同學送我的。”
他好險沒給牛奶捏爆。
陸仰面無表情地放下牛奶，盡量心平氣和道：“他送你牛奶幹嘛？”
“他說我太瘦了，讓我補充一點營養。”
陸仰冷笑一聲：“說得冠冕堂皇的，都不知道你不喜歡喝牛奶。”
夏時雨假裝沒聽到，繼續道：“然後他又問我，周日要不要去看他打籃球。”
“這麽關鍵的時刻還想著打籃球，肯定成績不好。”
好像之前讓她勞逸結合的不是他一樣。
夏時雨：“唔，開學模擬考，他排理科年級前十。”
陸仰用力磨了磨牙根：“你很關註他？”
“沒有啊，因為他成績比較好，老師有特地在班裏表揚過。”
夏時雨老是這副不鹹不淡的語氣，就讓人很拿不準她的態度。
陸仰只好直說：“所以你周日要去看他打籃球？”
夏時雨：“你有意見嗎？”
陸仰非常想說有。
但具體是什麽意見，他難免啞口。
他幹脆學她，把問題拋了回去：“就這麽感興趣？”
夏時雨：“也沒有吧，就是沒看過籃球賽。”
“那我現在就開電視給你看，想看NBA還是CBA？”
“沒有看過現場的……”
小姑娘要求還挺高。
陸仰翻出手機搜了搜，本市最近的籃球比賽也在下周六。
他思索少頃，放下手機：“所以你就是想現場看籃球賽對吧？”
“唔，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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