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我差點以為被他發現了。”

欽夜雙手抱著手肘，眉目微沈：“然後呢？他什麽都沒有說？”

“沒有，直接就離開了。”

司空摘星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如果他真的發現不對，應該會直接一劍砍過來吧！”

“也不一定，或許是心有顧忌。”欽夜皺皺眉，“罷了，既然他沒有聲張，那就當做不知道吧！反正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司空摘星點點頭。

“好了，我已經完成了答應你的事情。”司空摘星站起身，重新套了一件青衫在身上，“我得走了。”

“這麽急？”

“欽大教主，我和你沒什麽交情吧！你這麽舍不得我，不覺得太假了嗎？”

欽夜哼了一聲。

“我只是好奇，對了，玉羅剎他現在在哪？還在昆侖山嗎？”

“當然，他這幾年好像都沒有下過昆侖。”司空摘星聳聳肩，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在擔心什麽？”

“西門吹雪要上昆侖。”

“噗——”司空摘星用袖子擦了擦嘴，顧不得欽夜嫌棄的眼神，“他去找玉羅剎？”

“恩。”

“玉羅剎肯定不會見他。”司空摘星對西門吹雪的性子也算了解，“他要是在昆侖山上鬧事……”

“你放心，他不會對阿雪動手。”欽夜露出一個說不出意味的覆雜表情，“他多半舍不得。”

“嘖嘖，我怎麽覺得他對我這個當兒子的都沒有對西門吹雪好？”司空摘星聳了聳肩，“那你還擔心什麽？”

“不動手，不代表不會做些其他事情。”欽夜緩緩道，“你應該知道，他並不喜歡違逆者。”

“此事暫且略過。”司空摘星顯然不願意再提及那個男人，“羅素現在和淩幽幽攪在了一起，南疆現在已經容不下他們，我估計羅素會跑到中原去。”

“斬草自然要除根，這件事，我會吩咐人去辦的。”

“好。”

等到司空摘星離開，欽夜才緩緩坐到床板上，她按動了床板後面的機關，床下登時露出一個小小的密室，藏著兩具合抱在一起的屍體。

欽夜看了許久，然後撩開下擺，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

再起身時，額間濺血，淚如雨下。

西門吹雪離開了南巫教，就直接回到了聞香樓，退了房間，取回寄養在這裏的馬匹。

走出客棧時，迎面便見到了白衣縛劍的葉孤城。

沒有多言，兩人並肩而行。

臨到別時。

葉孤城停下了腳步。

“此去……小心。”

西門吹雪深深看了葉孤城一眼：“我會。”

葉孤城目送西門吹雪遠去，直到那人白衣單騎徹底消失在茫茫長路上，他才轉過身，身後已經有白雲城的下屬，備好了車馬，等候。

“嚴密監視南巫教近日的所有動向。”

葉孤城冷冷命令道，此刻的他，寒面如冰，雙眸之中，暗藏著無數陰霾冷酷，屬於上位者的倨傲孤戾，清晰無比。

巍巍者，昆侖。

和大雪山不一樣，這裏雖然也是苦寒之地，但是卻不至於極端到如同人間絕境，甚至時時刻刻都有穿著整齊黑衣的西方魔教之人在四處巡查。

西門吹雪翻身下馬，仰望著高山群峰之間裊裊的人煙。

他扔開韁繩，徒步上山。

“來者何人？”一隊教眾很快便看見了他，舉著刀劍迅速圍了上來。

西門吹雪負手看雪峰，冷漠道：“西方之玉，永存天地。”

“拜見聖使。”

西方魔教的教眾頓時跪了一片，西門吹雪抿著唇瓣，繼續向前。

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中，高坐在玉座上的男人，一身玄紫色常禮服，玄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臉頰，只露出一小截光潔的下巴。

幽幽一聲輕笑，這個神秘至極的西方魔教之主，擡頭看向門口，自語道：“你也該來了。”

隨後一展長袖，眨眼間人已不見。

西門吹雪背著劍上昆侖的時候，早就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惡戰的準備，哪怕因此而殞命，也絕不後悔，只是等他一路暢通無阻的進入大殿。

才發現這裏連個人影都沒有。

桌案上放著一封信。

“阿雪親啟：

聞說大漠有秘藏，海外有仙山，塞外有神鷹，南疆有佳麗，本座居昆侖已久，事物繁忙，一直難以空閑，今日聞阿雪前來，心下甚喜，教中事物，請君暫代。

勿念。”

落款是西方玉羅剎，西門吹雪合攏手腕，把信紙揉做一團，氣得咬牙。

“玉羅剎！”一字一頓。

短暫糾結之後，西門吹雪便見到一群人忽然之間充盈了原本空空蕩蕩的大殿。

“九天十地，諸神諸魔，今共一堂，拜見聖使。”

西門吹雪手中的信紙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而他的臉色更加冷冽陰沈。

“退下。”

就算不曾真正掌權，西門吹雪也是慣居於高位，習慣頤指氣使，不過這種態度倒是讓西方魔教的教眾習以為常，一個個以來時一般的速度退出了大殿。

西門吹雪仰頭看大殿頂山壁畫裏的琵琶玉女，執竽金童，冷哼一聲，一掌劈碎了身前玉座。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戲弄，西門吹雪抿著唇，走到窗外。

孤峰冷雪，萬裏無雲。

他閉上眼，倒是有些想念之前與葉孤城一起的日子來。

西門吹雪捋起袖子，將碗碟在水裏浸過，他以前極少做這些瑣事，但是想想那位尊貴孤高的白雲城主都能下水去捕魚，便也不算什麽。

他把碗筷抱回去的時候，葉孤城已經拎著兩尾魚進來，正準備燒柴起竈。

西門吹雪抱著肩膀看了一會兒，頓時很覺得欽佩。

葉孤城把火折子丟進稻草堆裏，又在上頭蓋了幾截枯枝，最後架上鍋。

他盯著兩尾魚沈默了一陣，不時又看看自己的劍。

“怎麽？”

“你會去鱗片嗎？”

西門吹雪頂著葉孤城期待的眼神，很肯定得搖了搖頭。

“不會。”

“沒事，我教你。”葉孤城回得很快，然後他把魚強行塞進西門吹雪手裏，“把鱗片拔了就好。”

西門吹雪看著手裏已經死徹底的一尾魚，再看著試圖給他示範如何徒手拔鱗的葉城主，手掌一翻，露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白雲城主：“……”

一片片被挑飛的魚鱗顯然與葉孤城預計得不太一致，不過結局總歸是一樣的。

西門吹雪連挑幾千鱗片，掰彎了兩把銀針。

終於，魚下鍋了。

兩位白衣都有些破損但依舊十分之高冷的劍客，面對面而坐。

中間是一鍋魚湯。

味道勉強算是尚可，除了鹽就再沒有其他調料，西門吹雪一邊小口小口得咽下食物，一邊很認真得想，要不要去隔壁抓兩條蛇過來。

蛇……好像也有很多鱗片呢！

那就算了。

葉孤城估計天色已經不早了，按照他一貫的生理習慣，最多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入睡了。

西門吹雪只在房間裏找到一張石床，不過大小倒是足夠兩人睡下。

“我睡外面。”葉孤城顯然很自覺。

西門吹雪將長發散開，“我去沐浴。”

一天下來，身上泥土血跡都沾了不少，現在雖然條件實在簡陋，但是西門吹雪也不會委屈自己，

他披著長發，解開身上衣物，緩緩步入水中。

水極為冰涼，背後傷口被冷水一激，著實有些刺痛，西門吹雪輕輕按了按，很明顯的腫脹，他記得他帶了傷藥，轉過身準備去取的時候，他看見葉孤城正半蹲在地上，看著水下的他。

“葉城主。”

葉孤城手裏拿著一個白玉瓶子：“這是傷藥，效果不錯。”

西門吹雪靠近葉孤城，微微仰著頭看他。

此刻，一人再岸，一個在水，一人衣著完好，一人上身赤裸，然而兩人似乎都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西門吹雪頓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接，葉孤城卻道：“你好像不太方便。”

背後傷口自己上藥確實不太方便，西門吹雪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其實也無妨。”

葉孤城半跪下來：“我幫你。”

西門吹雪看他擰開藥瓶，挖出一大塊藥膏後又在手心勻開了。

“過來。”

西門吹雪頓了一下，轉過身，微微彎下腰。

傷口在距離腰臀很近的地方，葉孤城甚至可以透過清澈的水面看見對方尾椎後面緊翹的臀線，掌心覆蓋住已經變成紫紅色的傷痕上，微涼的肌膚和溫熱得掌心相貼，濕漉漉的長發糾結在白皙的脊背上，宛如覆雜無比的花紋。

葉孤城仔細抹好傷藥後，便起了身。

“好了。”

西門吹雪點點頭，轉身去找自己的衣物。

等他重新穿戴好，葉孤城已經找了一塊空地，盤坐調息。

勉強休息了一晚，西門吹雪第二日便和葉孤城一起，幾乎將這小洞天給翻了個遍，才發現，這裏雖然有原主人的生活痕跡，但是卻至少已經過去了幾十年。

很多東西，都已經在歲月的流逝下無法動用。

不過葉西兩人的好奇心都不算重，這裏足夠安靜，風景也算優美，西門吹雪住了一晚，倒也覺得尚可。

只是一直讓葉孤城在外頭吹冷風，似乎有些不妥。

西門吹雪在第二日入夜前，找到了葉孤城。

“今晚換我守夜。”

白雲城主頓了一下，看著西門吹雪不容拒絕的神情，不緊不慢得道了一聲好。

西門吹雪便出了門去。

這洞天之中，不辨晨昏日月，再加上身上有傷，西門吹雪一連幾日都不曾練劍，葉孤城也是一樣。

只是不知為何，西門吹雪卻依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也挺好。

庭院之中有兩棵桃樹，在這深山之間，居然長勢也算不錯，此刻不應該是桃花盛開的季節，但是或許因為此地特殊的環境。

桃花還未謝盡。

西門吹雪斜倚在樹下，鼻翼間便充盈了花香，這倒是有些在萬梅山莊的感覺了，他闔了眼，意態疏懶。

葉孤城從窗外督見那人白衣，雪白的衣袂輕輕晃動，帶著一頭青絲也跟著浮動。

他駐足片刻，再躺回床上，心情意外的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葉·徒手拔鱗·孤城。

西門·針挑飛鱗·吹雪

好了，我真的不是他們兩個都黑粉，真的233333333謝謝玄素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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