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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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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隔日醒來,見葉孤城在庭前練劍。

劍光如雪,蓮華一式,乍見殘紅。

他看了有一會兒,直到葉孤城一道劍氣落在他身後的桃樹上,一截殘枝落在他面前。

西門吹雪低眉細看斷枝上的劍痕,似乎窺見了葉孤城劍法深淺。

“西方莊主。”

葉孤城回手挽劍,雙手十指交握一禮。

這是邀人起劍切磋的古禮。

西門吹雪從未被人邀過,但他並非不知此種禮節,當即從背後拔出烏鞘,回了一個同樣的劍道古禮。

連劍點橫行豎,步踏颯颯流星,回手卻似浮雲照水,葉孤城的劍,總是極美的,像極了春風回新雪華光映盛世劍光耀長空的長歌千裏。

西門吹雪則是烈火千枝,寒江雪壑,兩種截然相對的氣勢,讓他的劍快若極光,泠泠劍影一瞬散開,千段長練紛飛,燦然而極盛。

桃枝落舊瓣,陳葉影繚繞。

葉孤城擡眼,瞥見西門吹雪在紛飛的花葉之間,長發逶迤,衣袂蹁躚,雙眸燃起十方紅蓮火,掌中青鋒緩緩鋪開山河表裏。

西門吹雪的劍,與他是一點都不相同的。

最後一式了卻,西門吹雪將耳邊散亂的青絲順到耳後,對葉孤城微微頷首。

兩位當世少有的劍道絕代,在這狹暗洞天,問劍解招,本是殺伐兇懾的莊肅之景,卻因著滿地桃紅起了一點灩灩風情。

四目相對,流水無言,靈犀一點。

西門吹雪隔著四步之距,細細瞧著葉孤城,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像漣漪一樣在他心間泛起,碧水浮波,江山絕艷,都不抵此刻,孤劍成雙。

時光被山河驚艷,歲月被寂寞撫平。

所見所念,一線的姻緣。

“吹雪。”葉孤城吐出兩次,又覺得冒昧,“西門莊主。”

“什麽?”西門吹雪想了想又道:“你不必喊我莊主。”

葉孤城眼裏蘊出笑意。

“西門吹雪,自你我相識日起,已過十四載。”

“是。”

“你還未加冠?”

“還未。”

葉孤城向西門吹雪那邊邁了一步。

“《說苑·修文》有記,冠者,所以別成人也……君子始冠,必祝成禮,以厲其心。”

葉孤城的話,西門吹雪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年幼失恃,父親生死仍舊渺茫,唯一稱得上長輩的玉羅剎還不如不提。

便是行冠,也無人可為主持。

葉孤城按住他的肩膀,語調裏帶出一絲莫名的味道。

“我癡長你十歲,若是不介意,我來如何?”

江湖兒女,對待冠禮之事雖然不如朝貴世家那般鄭重,但是葉孤城出身白雲城,葉氏宗族勢力不在世家之下,且言談行止,風儀典範,皆可堪表。

對待這加冠之禮,從來就沒有輕疏的,故葉孤城此言,已經稱得上冒昧了。

西門吹雪錯愕一瞬,卻沒有猶豫:“好。”

兩人相視一眼,心情卻各不相同,西門吹雪無畏自如,葉孤城卻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若是依他往日的行事風格,這種事,是萬萬不可能主動出言的。

只是平生皆謹而慎之,偶爾放縱,似乎也無不可,葉孤城這樣想著,心情莫名歡快。

“擇日不如撞日,我生辰已過,城主既然有心,便今日吧!”

這回輪到葉孤城錯愕了,就現在?這也太簡陋隨便了吧!

西門吹雪卻很認真:“禮不在繁,心誠便可,我隨後將行昆侖,此去前路未知,未免遺憾,便在這裏吧。”

葉孤城沈默良久,終究道:“好。”

西門吹雪正坐,白衣委地,葉孤城站在他身後,指尖牽動三千青絲,用木梳理順,瑩白雙手與傾落下來的烏黑長發對比鮮明,瑩甚瑩,烏愈烏。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尓幼志,順尓成德。”

勾捋長發,簡單固定,男人一邊吟誦,一邊拿起剛剛雕琢而成的木冠。

“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定冠束發,昭斂其容,葉孤城仔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成果,確定打理妥當之後,後退一步。

“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承瑾,髦士攸宜,宜之於假,永受保之。”

西門吹雪立而起身,回轉後看向葉孤城,舉手於額,一揖下拜。

禮成。

葉孤城看著男人一身素衣,容正端肅,眉凝冰玉,雙瞳盈雪,然風姿之皓盛,氣質之霜寒,教人難以錯目。

第一次,他看著他從幼童長成如今這般鋒芒畢露的男人。

十數年來,無有變換,仿佛彼此羈絆,冥冥起落,理應如此。

冠禮需取字,雖然並非三重冠禮,但字卻是無論如何都要取的,葉孤城剛剛已經在古話裏念了一遍,他伸手扶起西門吹雪,說了第二遍:“君字承瑾。”

承劍而來,抱瑜握瑾。

西門吹雪微楞,通常表字都是對名之釋義,葉孤城所取得卻仿佛期許見證,蘊意深沈。

“謹謝君賜,永世不忘。”

冠禮結束,兩人索性就在石床上手談,棋子是普通石塊削成,兩人落步數十,各有進退。

偶有間歇,西門吹雪忽然問他:“你的表字是什麽?”

葉孤城頓了一下:“祈懿。”

“怎麽?”

西門吹雪搖搖頭:“極好。”

孤城為名,總有孤寂冷清之感,而祈懿卻意喻希望美好,可見取字人之用心。

“西門,該你落子了。”

西門吹雪手執白子,觀棋半響,沒有再落。

“我輸了。”

葉孤城恩了一聲:“可要再來一局。”

“恩。”

葉孤城收拾棋子:“你連輸三局,再下恐怕得要些彩頭了。”

西門吹雪捏起一枚棋子:“什麽彩頭?”

“我也不缺什麽,不如就以答應對方一件事為定。”

“好。”

那晚,西門吹雪連輸十七局。

按照約定應該答應葉孤城十七件事。

“第一件事我想……”葉孤城頓了頓,仔細看西門吹雪認真的眉眼,他忽然笑道:“其實也沒什麽想要你做的。”

“暫且擱下吧。”

“……”

“明日便離開。”

西門吹雪陡然間從回憶中清醒,負手看雲山,卻依然想不明白,那晚,葉孤城到底想說什麽,明明,他是有事想開口的。

他正一個人對著滿山風雪走神,忽然之間,外頭就是一陣喧嘩。

西門吹雪轉身,便看見一個十八九歲錦衣華服的少年闖了進來。

“你們攔我幹什麽?我是過來看我表哥的!”

表哥?

西門吹雪楞了一下,才想到來者的身份,玉天寶。

玉羅剎給自己兒子找得的替身。

少年臉上略有驕吟之色,見到西門吹雪的時候眼睛更加明顯的亮了一下。

“你就是西門吹雪?”

他頗有些興奮得圍著西門吹雪,伸手就想抓住對方的手腕,西門吹雪避開了,皺著眉道:“何事?”

少年很是理直氣壯:“我是你表弟,來看看我從未謀面的表哥長得什麽模樣,不行麽?”

這自然沒什麽不對,只是他的語調著實讓人不太舒服。

西門吹雪冷淡道:“看完了嗎?”

玉天寶顯然不懼西門吹雪冷面,嬉笑得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才道:“不錯,這份長相,不愧是我表哥。”

他看西門吹雪眼神,實在有種姨太太上街挑首飾,看見了一個頂頂漂亮的,大手一揮,就準備付賬的架勢。

西門吹雪:“我沒有這種表弟。”

他說得其實是實話,但是在玉天寶聽來就像是挑釁了,不過他倒沒有發脾氣,而是聳了聳肩:“沒辦法,將就認吧!”

這份自知之明還是多少挽回了一些他已經差到極點的印象。

“吹雪表哥!你一直在你的山莊裏,都不曾來過昆侖,現在,我身為東道主,自然有義務帶你轉轉不是?”他向西門吹雪伸出手,“和我走吧!”

西門吹雪果斷拍開他的祿山之爪,理了理衣擺,微微揚著下巴:“帶路。”

西方魔教陡然多出了一位聖使,並且暫理教中事物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這位聖使,居然是萬梅山莊之主西門吹雪。

不過幾日,西方魔教中人多少摸清了這位聖使的性子。

並不是什麽難伺候的性子,但是如果你讓他處理教中事物,至多也就是得到一個白眼。

總的來說,還是比玉羅剎在時要好上一些,因為西門吹雪並沒有折騰手下的性格,他折騰磨練的多半都是他自己。

南疆那一趟,和葉孤城的會面,對西門吹雪的刺激顯然也是非常深的,他感覺自己似乎距離心劍的境界只差那薄薄得一張紙,隨時都可能捅破。

故而越發勤懇練劍,順便也可以擺脫玉天寶的騷擾。

不知為何,著看一看就是標標準準紈絝子弟德行的玉天寶,對他倒很是執著,哪怕受了西門吹雪再多冷眼,也不肯放棄。

西門吹雪把他從房間裏扔出去十三次,習劍時,劍氣劃爛他衣服十六次,然而對方一直不折不撓,毫不放棄。

“你這種勁頭如果拿來練武,現在成就怕也不會小。”西門吹雪冷譏。

玉天寶依舊是嬉皮笑臉:“那也沒辦法,我已經過了最好的練武年紀,巔峰是不敢想了,混個二流也就差不多了。”

西門吹雪看他一眼,唇瓣裏吐出四字:“自甘墮落。”

“我爹是玉羅剎,我哥是西門吹雪你,我便是再一無是處,似乎也沒什麽關系吧?”玉天寶慢吞吞得笑著,如此道。

西門吹雪卻笑不出,他沈默了一下:“其實你也……”

玉天寶忽然打斷他:“今天是端午,按照中原那邊的習慣,是要看龍舟,吃粽子的,不過咱這整年裏都是天寒地凍的,龍舟是沒有了,不過有粽子!你等下哈!”

西門吹雪很想說自己不愛吃粽子,但是玉天寶依舊跑遠了,他原地駐足片刻,決定先回房。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是,我寫了很久啊這章,葉西真的太甜了,城主超級會撩。因為想兩個人的字想了好久好久,承瑾,祈懿,應該沒有太違和吧2333333

好啦繼續感謝玄素的地雷

拜托喜歡的妹子給我留個言,給點加油鼓勵嘛,我辣麽勤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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