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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盤井蓋一樣大的披薩就算有了康蕓口中正在長身體所以必定能吃的一員大將參與，也依然沒能全部塞進他們的肚子裏，剩下的成了我和李越梵第二天的午餐。
下午他有事出去，我收到同事的消息，說有幾張改了的圖要給我看。甲方催著要圖了嗎？我問道。還沒，小裴說，周五他們不是提意見了嗎，我想趕緊改出來。
我笑了笑，說，行，你先把圖發過來吧。但是以後要記住了，周末該休就休，甲方沒催就先放著，周一上班再說。你不要上趕著積極，這樣他們只會覺得咱們不休息是理所當然的，以後玩命趕時間節點誰受得了。
靜了好一陣小裴才支支吾吾地回道，好的，那要不圖我周一再發您吧，打擾您休息了。沒事，我說，我又不是甲方，你畫好了就發過來，有問題的話周一再改。好好休息半天吧，明天又要上班了。
收到他發來的圖，我用筆記本電腦打開後正要看，門鈴突然響了。我以為是李越梵回來了，於是坐著沒動，直接喊了一聲門沒鎖。然而敲門聲持續不斷，我拖著筆記本走去門口，盯著屏幕上的圖紙，頭也沒擡地擰轉下門把手。正要轉身回房，身後卻傳來了女人的聲音。李越梵呢，讓他出來！我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感嘆號。有了樓道回音的加成更顯得來勢洶洶。
我聞聲擡起頭，眼前一個打扮得體的矮個子女人瞪大了眼睛怒視我。門大敞開著，她立在幾步之外，試圖維持和我所在的空間完全對立的狀態。
短暫的錯愕後我猜出了眼前這個陌生人的身份，也不算完全的陌生人。李琦重病的時候我溜進病房去看他的那次，被他妹妹連打帶罵地轟了出來。可能後來在葬禮上也碰過面。只是很多年過去，並且以前也僅僅是“兩面之緣”的關系，我再怎麽回憶也回憶不出這張臉來。然而她是誰我已經一清二楚，能到我這裏來找李越梵的只有可能是他的姑姑。
讓李越梵出來，她又說。他不在，我說。在我還能跟你好好說話的時候趕緊讓他出來，她說。真的不在，我重覆道。
她顯然認為我在說謊，盯住我的眼睛不放，忽然仿佛情緒逐步崩潰了似的，愈發劇烈地喘氣。．
你把我哥害得還不夠慘嗎？她質問我道，現在又來禍害他兒子。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家嗎？接著沖屋子裏吼，李越梵，李越梵你出來，跟我回家。她探出上半身，腳卻一點沒動，依然牢牢釘在原地。
視線刀一樣刮向我的同時她說，你把他藏哪去了？我沒必要藏他，我說，李越梵有事出去了，現在不在。您要真想找他就去學校找，沒必要跑來我這裏喊。
他要是願意跟您回家，我說，我不會攔著，隨時來我這裏取行李。我說著抓住門的邊沿，正打算關門的當口，樓道裏響起腳步聲，李越梵沖了過來，猛地推住門，看著我說，你問過我嗎就打算趕我走？
他姑姑一把扯住他的背包，說，回家！李越梵向後一轉，甩開她的手，說，回哪去？她說，你說回哪裏去，跟我回家，住在這叫什麽事？
你是說讓我回谷南？李越梵很明顯是不懂裝懂，跟他姑姑擡起杠來，他說，我媽死之前早把房子賣了，我回去也沒地方住。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說，跟我回家！你的家不是我家，李越梵說。那哪兒是你家？這裏？他姑姑擡手指向我，大吼道，李越梵你明明知道他是誰！
小點聲，我聽得見，李越梵說。接著扭頭瞥了我一眼，說，我知道他是誰，所以你別在這裏大吼大叫了。
他姑姑雙手攥住他的手臂，試圖用身體的重量把他拖走。同時說道，跟我走，我今天必須把你帶走。
我說了我不走，李越梵說，你聽不懂嗎？
她用了半天力氣也沒將他拉動一步。手松了開，一言不發地註視著他，軟下聲來，說，李越梵，聽姑姑的話好嗎？
他低下頭，書包從肩膀上滑到臂彎，李越梵盯著地面說，你不要再管我了。因為一番折騰，門開時還綁得服帖的頭發有幾股拱了出來，他姑姑紅了眼眶，說，我不管你誰管你？
該管我的人都死了，李越梵說。她擡手打他的背，似乎是想以此來抹去他剛剛的言語，用比他大百倍的聲音說，你不能聽話一點嗎？你這樣我怎麽對得起你爸！李越梵沒躲閃，垂眼固執地凝視地面，在拍打的回聲中他張口說道，你該考慮的是對不對得起我媽。是她給了你錢讓你在她死後照顧我，跟李琦沒有一點關系。
李越梵話音未落就被她打斷，他是你爸爸！接著她有些無措地垂下眼，過了幾秒擡起頭來斬釘截鐵地說，我沒有動過卡裏一分錢，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在我這裏保管，等你長大了我就會給你。你為什麽要這麽想我？我是你姑姑，是你的親人，沒有錢我就不會照顧你了嗎？
李越梵笑了一下，說，你真的想照顧我的話會給你兒子報個補習班都瞞著我？他深吸了一口氣，扭頭朝他姑姑看去，又笑了一下，說，其實你不用這麽偷偷摸摸，我根本不想上什麽補習班。我也不會用你的錢，我媽留下的錢夠我花。
話音落下李越梵轉身朝我走過來。讓一讓，他說。我側身給他讓路。他走進屋，說，還有那天姑父跟你抱怨的話我都聽見了。他說的挺有道理的，不應該因為我這個外人影響你們家庭和睦。李琦治病你們出了錢，人死了錢也打了水漂。是他欠你們的，你們不欠他什麽，沒必要再替他養兒子。他望向他姑姑，伸手朝我一指，繼續說，所以我找了個虧欠我們家的人，白吃白喝他都是應該的。
他姑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李越梵說，我媽給你的那筆錢記得還給我，那是賣房子的錢和她的保險金。我不是小孩了，我自己的東西自己會保管。也不用全還，畢竟我吃了用了你們家的東西。你算一算，把剩下的打給我。給李琦治病的錢你也可以扣掉，別讓姑父覺得我們家都是占別人便宜的無賴。
李越梵越過我往屋裏走，在背後大聲命令我說，關門。我轉身走開，說，自己關。
後來他姑姑又找來過家裏幾次。每一次她都站在第一次來時站的位置，和門保持著距離，和我保持距離。每一次說同樣的一句話，讓李越梵出來，跟她回家。有兩次李越梵不在家，我告訴她李越梵不在之後她沒再說什麽就走了。還有一次是李越梵開的門，他說，你別再來了，我住這對大家都好。我已經成年了，你沒有照顧我的義務。
她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是個工作日的晚上十點鐘。那之前的幾天我都在加班，我不知道她前幾天是不是也來過，敲不開門無功而返了。
這回她沒讓李越梵出來，給了我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袋子，說，這是給他買的幾件衣服。然後又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來。我接住的時候她沒立刻放手，皺著眉註視我好一陣才撒手垂下胳膊，說，這個一起給他，一定要給他，我會找他確認的。然後轉身走了。
李越梵下晚自習回來後，我指了指放在他房間墻角的袋子，說是他姑姑給他送的衣服。李越梵瞥了一眼，把書包扔到桌邊，點了點頭，說，她前幾天跑到學校給我送過。
還有一張銀行卡，我說，放臺燈邊上了。他看了一眼，拿起來塞進書包裏，點頭嗯了一聲。然後一秒未停頓地從書包裏抽出課本扔到桌子上，又從筆袋裏抓出一根筆，撐著腦袋翻開練習冊。
我回了房間，留給李越梵獨自應對的空間。讓他不必因為我的旁觀而裝作一點也不在意那張銀行卡，好像還沒作業重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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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是95年的哈，叫他弟弟的評估一下自己是不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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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盤井蓋一樣大的披薩就算有了康蕓口中正在長身體所以必定能吃的一員大將參與，也依然沒能全部塞進他們的肚子裏，剩下的成了我和李越梵第二天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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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說，行，你先把圖發過來吧。但是以後要記住了，周末該休就休，甲方沒催就先放著，周一上班再說。你不要上趕著積極，這樣他們只會覺得咱們不休息是理所當然的，以後玩命趕時間節點誰受得了。
靜了好一陣小裴才支支吾吾地回道，好的，那要不圖我周一再發您吧，打擾您休息了。沒事，我說，我又不是甲方，你畫好了就發過來，有問題的話周一再改。好好休息半天吧，明天又要上班了。
收到他發來的圖，我用筆記本電腦打開後正要看，門鈴突然響了。我以為是李越梵回來了，於是坐著沒動，直接喊了一聲門沒鎖。然而敲門聲持續不斷，我拖著筆記本走去門口，盯著屏幕上的圖紙，頭也沒擡地擰轉下門把手。正要轉身回房，身後卻傳來了女人的聲音。李越梵呢，讓他出來！我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感嘆號。有了樓道回音的加成更顯得來勢洶洶。
我聞聲擡起頭，眼前一個打扮得體的矮個子女人瞪大了眼睛怒視我。門大敞開著，她立在幾步之外，試圖維持和我所在的空間完全對立的狀態。
短暫的錯愕後我猜出了眼前這個陌生人的身份，也不算完全的陌生人。李琦重病的時候我溜進病房去看他的那次，被他妹妹連打帶罵地轟了出來。可能後來在葬禮上也碰過面。只是很多年過去，並且以前也僅僅是“兩面之緣”的關系，我再怎麽回憶也回憶不出這張臉來。然而她是誰我已經一清二楚，能到我這裏來找李越梵的只有可能是他的姑姑。
讓李越梵出來，她又說。他不在，我說。在我還能跟你好好說話的時候趕緊讓他出來，她說。真的不在，我重覆道。
她顯然認為我在說謊，盯住我的眼睛不放，忽然仿佛情緒逐步崩潰了似的，愈發劇烈地喘氣。．
你把我哥害得還不夠慘嗎？她質問我道，現在又來禍害他兒子。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家嗎？接著沖屋子裏吼，李越梵，李越梵你出來，跟我回家。她探出上半身，腳卻一點沒動，依然牢牢釘在原地。
視線刀一樣刮向我的同時她說，你把他藏哪去了？我沒必要藏他，我說，李越梵有事出去了，現在不在。您要真想找他就去學校找，沒必要跑來我這裏喊。
他要是願意跟您回家，我說，我不會攔著，隨時來我這裏取行李。我說著抓住門的邊沿，正打算關門的當口，樓道裏響起腳步聲，李越梵沖了過來，猛地推住門，看著我說，你問過我嗎就打算趕我走？
他姑姑一把扯住他的背包，說，回家！李越梵向後一轉，甩開她的手，說，回哪去？她說，你說回哪裏去，跟我回家，住在這叫什麽事？
你是說讓我回谷南？李越梵很明顯是不懂裝懂，跟他姑姑擡起杠來，他說，我媽死之前早把房子賣了，我回去也沒地方住。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說，跟我回家！你的家不是我家，李越梵說。那哪兒是你家？這裏？他姑姑擡手指向我，大吼道，李越梵你明明知道他是誰！
小點聲，我聽得見，李越梵說。接著扭頭瞥了我一眼，說，我知道他是誰，所以你別在這裏大吼大叫了。
他姑姑雙手攥住他的手臂，試圖用身體的重量把他拖走。同時說道，跟我走，我今天必須把你帶走。
我說了我不走，李越梵說，你聽不懂嗎？
她用了半天力氣也沒將他拉動一步。手松了開，一言不發地註視著他，軟下聲來，說，李越梵，聽姑姑的話好嗎？
他低下頭，書包從肩膀上滑到臂彎，李越梵盯著地面說，你不要再管我了。因為一番折騰，門開時還綁得服帖的頭發有幾股拱了出來，他姑姑紅了眼眶，說，我不管你誰管你？
該管我的人都死了，李越梵說。她擡手打他的背，似乎是想以此來抹去他剛剛的言語，用比他大百倍的聲音說，你不能聽話一點嗎？你這樣我怎麽對得起你爸！李越梵沒躲閃，垂眼固執地凝視地面，在拍打的回聲中他張口說道，你該考慮的是對不對得起我媽。是她給了你錢讓你在她死後照顧我，跟李琦沒有一點關系。
李越梵話音未落就被她打斷，他是你爸爸！接著她有些無措地垂下眼，過了幾秒擡起頭來斬釘截鐵地說，我沒有動過卡裏一分錢，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在我這裏保管，等你長大了我就會給你。你為什麽要這麽想我？我是你姑姑，是你的親人，沒有錢我就不會照顧你了嗎？
李越梵笑了一下，說，你真的想照顧我的話會給你兒子報個補習班都瞞著我？他深吸了一口氣，扭頭朝他姑姑看去，又笑了一下，說，其實你不用這麽偷偷摸摸，我根本不想上什麽補習班。我也不會用你的錢，我媽留下的錢夠我花。
話音落下李越梵轉身朝我走過來。讓一讓，他說。我側身給他讓路。他走進屋，說，還有那天姑父跟你抱怨的話我都聽見了。他說的挺有道理的，不應該因為我這個外人影響你們家庭和睦。李琦治病你們出了錢，人死了錢也打了水漂。是他欠你們的，你們不欠他什麽，沒必要再替他養兒子。他望向他姑姑，伸手朝我一指，繼續說，所以我找了個虧欠我們家的人，白吃白喝他都是應該的。
他姑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李越梵說，我媽給你的那筆錢記得還給我，那是賣房子的錢和她的保險金。我不是小孩了，我自己的東西自己會保管。也不用全還，畢竟我吃了用了你們家的東西。你算一算，把剩下的打給我。給李琦治病的錢你也可以扣掉，別讓姑父覺得我們家都是占別人便宜的無賴。
李越梵越過我往屋裏走，在背後大聲命令我說，關門。我轉身走開，說，自己關。
後來他姑姑又找來過家裏幾次。每一次她都站在第一次來時站的位置，和門保持著距離，和我保持距離。每一次說同樣的一句話，讓李越梵出來，跟她回家。有兩次李越梵不在家，我告訴她李越梵不在之後她沒再說什麽就走了。還有一次是李越梵開的門，他說，你別再來了，我住這對大家都好。我已經成年了，你沒有照顧我的義務。
她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是個工作日的晚上十點鐘。那之前的幾天我都在加班，我不知道她前幾天是不是也來過，敲不開門無功而返了。
這回她沒讓李越梵出來，給了我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袋子，說，這是給他買的幾件衣服。然後又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來。我接住的時候她沒立刻放手，皺著眉註視我好一陣才撒手垂下胳膊，說，這個一起給他，一定要給他，我會找他確認的。然後轉身走了。
李越梵下晚自習回來後，我指了指放在他房間墻角的袋子，說是他姑姑給他送的衣服。李越梵瞥了一眼，把書包扔到桌邊，點了點頭，說，她前幾天跑到學校給我送過。
還有一張銀行卡，我說，放臺燈邊上了。他看了一眼，拿起來塞進書包裏，點頭嗯了一聲。然後一秒未停頓地從書包裏抽出課本扔到桌子上，又從筆袋裏抓出一根筆，撐著腦袋翻開練習冊。
我回了房間，留給李越梵獨自應對的空間。讓他不必因為我的旁觀而裝作一點也不在意那張銀行卡，好像還沒作業重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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