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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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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有緣

雲州被占家園的百姓成了流民,絕大多數湧向的是雲州州府,雲王算是朱瑜遠了幾代的一位皇叔,聽見京城的動向要自己收容流民,頓時苦不堪言。

雲州邊境多風沙,實在是沒什麽長得好的莊稼,每年都要從四處進糧,這都是朱瑜也明白的事,眼下被占一城,流民無數,又帶不回半顆糧食,雲州如何能收容?

他也是真的想不出什麽法子,這段日子四處到本地世家求爺爺告奶奶,又不敢把災民關在城外任他們自生自滅,萬一激起民憤來個人一紙告到京城自己這王爺恐怕也沒幾年可當了。

剛剛將流民放進城,雲王幾通飛書便發向京城。

誰知收到的回信,卻是各大世家內部開出天價的糧食。

朱槿這日進宮時意料之外的又見到了小李公公。

她本來沒打算去找他,但蓮心與幾個明華宮的宮女親自押著他守在了朱槿出入宮門的必經之路上,顯然是在等她。

朱槿看向她,蓮心公事公辦地對朱槿行禮,道:“臣奉淑妃娘娘之命在此等候殿下。”

其實按照道理,蓮心是尚宮局的女官,尚宮則是協助皇後掌管後宮的人,姚綣身為淑妃不當有調令尚宮的權力。

但蓮心的存在是刻意的一種模糊。

田尚宮過去光明正大的為吳家做事,對上對下卻也是講的是人情而非職責,今日換作蓮心,一來便是打上一個姚淑妃的人的標簽,田尚宮與人一同打壓她,也就無人會覺得蓮心身為尚宮有協助皇後的職責,而姚淑妃令她做事,也無人會覺得姚淑妃逾矩,甚至更多人會覺得這是合理的。

因為在皇宮中,很少人在講“職責”,更多人講的是“人情”。

蓮心與姚家關系如此親近,“尚宮”的身份遠遠被“姚氏”的身份所掩蓋。

這是兩種身份的模糊界限。使得尚宮局理所當然的分裂開,一面面向吳氏,一面面向淑妃。

但吳淑函近來閉門許久,似乎已經全然放棄了對抗,剩下吳太後變著法地想要打壓淑妃,卻終究傷不了淑妃的要害半分,反倒被自己娘家幾個小輩狠狠拖了後腿,這段時間收拾那幾個謀著吳淑函父親家產的侄子便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田尚宮在尚宮局狐假虎威慣了,雖然六局之中大多要與她交好,留個“好姐妹”的面子,但一只高傲慣了的孔雀,就算有再多的好姐妹,眼中看見的卻依然只有自己美麗的羽毛,視野之外,誰知道誰的心思呢?

淑妃在宮中受寵,李獻被趕出宮,後宮之中除了高煒,便剩下崔質是離皇帝最親近的人。

崔質可不比李獻,難打交道,偏偏又是朱瑜的紅人。明裏暗裏投奔淑妃的人並不少。

朱槿許久沒見過蘇玉,不知她過的如何,但時常又尚儀局的消息傳出,並未聽聞發生過什麽大事,想來應當過得還好。

她此前答應過朱槿會幫著些蓮心,但依照她的行事,必定也不會明著與田尚宮作對。

不過此刻也並不適宜朱槿打聽,小李公公一見到朱槿便沖她磕起頭,這回真撞在了地上,腦袋磕出響。

“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我手腳不幹凈,臟了您的東西……但是您能不能看在修安的份上救救我……”

他說著在自己臉上猛地扇了幾個耳光,一張臉瞬間紅腫起來了。

別說是朱槿,長青見到這樣的場面也不由得皺起眉來。

蓮心冷聲道:“李德,娘娘帶你過來是叫你向長公主賠罪的,可不是讓你借著殿下仁慈心軟便想逃了責罰的。畢竟你現在還是明華宮的人。”

聽到這話,李德突然身軀一震,慢慢停下動作,頹然倒在一邊。

朱槿看著他,剛想開口,蓮心道:“讓殿下受驚了,殿下此前可是遇見這廝,遺失了一塊玉觀音?”

朱槿閉上嘴,點了點頭。

蓮心便繼續道:“這人前幾日托采買女官拿著許多東西去換銀子了,正巧被我看見,抓了出來,發現他拿出去換財物的那些東西都是這些天各處宮裏丟失的東西。唯獨您的那塊玉觀音,淑妃娘娘看了愛不釋手,又去各處問過都沒有這麽一件好物,逼著這人幾天,才知道是您的東西。”

朱槿聽完,看向蓮心空蕩蕩的手,蓮心終於露出微笑,道:“那玉觀音尚在明華宮。”

朱槿有些了悟。

蓮心道:“淑妃娘娘請您去明華宮一敘。”

明華宮內諸多草木已經雕零,只有宮門那兩株山茶還帶著綠意,然而早先開放的紅山茶此刻也失去了存在的痕跡。

朱槿的視線略微惋惜地從那兩株山茶上掠過,想起這座明華宮那時還是李獻找人安置的,李德與修安應當都對這些布置頗為熟悉。

引路的宮女將她帶到姚綣休憩的殿落門口便停下了腳步。

朱槿對她頷首,見殿內似乎沒有其他人,將長青也留在了外面。

京中的日光其實並不強烈,照在身上仿佛沒有溫度,然而那樣的光芒透過紙做的窗子,照在窗邊人的身上,恰巧逆光映出她的輪廓,比走近時見到的那張明亮的面容柔和許多。

姚綣穿著淺色的宮裝,手裏原本拿著什麽,見到她過來,便收攏了掌心,與朱槿互相見禮。

她的容顏是朱槿所見人之中最為鮮艷昳麗的,盡管是一身淺色,依舊如出水芙蓉般的天然艷麗。

姚綣露出一點微微的笑意,攤開手掌,露出手心裏的白玉觀音。

“這是殿下的吧?”

姚綣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朱槿,清晰地映出她片刻的遲疑。

朱槿最終含糊的應了一聲,伸手接過那塊仍舊帶著溫度的玉觀音,擡眼又見姚綣含笑道:“從前在兗州時聽聞過殿下有塊珍重的裂隙玉佛,卻沒聽聞過殿下原來還有一塊完好的玉觀音。”

朱槿頓了片刻,看向她時不由得帶了幾分警惕,“淑妃娘娘想說什麽?”

姚綣神色未改,“只是想,觀音一般是男子所戴,殿下可要保管好這玉觀音,若叫旁人見到,誰能保證不會叫人誤會呢?”

“多謝淑妃娘娘關心,我知道了。”朱槿垂下眼,將觀音收回在手心,對姚綣淡聲道:“府中還有事,嘉寧便先退下了。”

顯然是不高興的模樣。

不過姚綣沒多管,看著她離開後嘴邊的笑容才漸漸放下。

那不是屬於朱槿的東西。

似乎它的主人也不是原先姚綣猜測的朱瑜。

如果不是朱瑜,那會是誰呢?

一個荒誕的念頭再次出現在她腦海中。

方籌說,那塊玉是在靈山後山那片朱槿遇險的林子裏找到的,而曇佑剃度那一年,正好是魏家出事的那一年……還有那副字……

盡管當世南溪先生的字跡未必全然消失,可隨他學得那般一模一樣的寫字習慣卻是無論如何想都太過巧合……

姚綣就算化成灰也記得那樣的字。

她站在陽光裏,面容卻因逆光顯得如此陰沈。

手指陷入掌心,掐出疼痛的感覺,姚綣才能感覺到身上的血在溫熱地流動。

吳太後的病在全好之前,又給姚綣布置了一項差事:讓她去靈山寺為自己抄經。

齋沐過後,姚綣便帶著幾個身邊的宮女素衣上了靈山塔。

如海從靈山塔下來,半途遇見了一位帶著冪籬的青衣女子。

長風吹動白色的紗幔,女子的面容在白紗的掩映下時隱時現,如海匆匆一瞥,見到了她的一小半張臉,忽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在白紗再次遮蔽在眼前時,如海忽而意識到這種熟悉源自於何處——那小半張臉,竟然讓曇佑幻覺般的將她認成了曇佑。

但再次定睛一看,眼前的女子顯然不是曇佑,她主動撥開掩面的白紗,露出白皙美麗的臉,看著又似乎與曇佑並無太多相似的地方。

只有鼻子與唇角在方才那樣的角度,如海並沒有仔細看的一眼,才稍微有一點與曇佑相像的痕跡。

如海忙向她合掌,默默在心裏道了聲罪過。

青衣女子也向他合掌,問道:“敢問小師傅,我近日時常覺得迷障入心,難以開解,久聞靈山曇佑法師的名號,今日恰巧來此,想知道有沒有機會與法師見上一面好與我解惑。”

曇佑近來講經備受讚譽,確實是聲名鵲起,有不少訪客慕名前來。

如海看著她,為難道:“法師最近很忙,若想見他得看緣分了。”

她來的著實不巧,若是趙澤蘭來靈山寺之前,想見曇佑遞上帖子,曇佑總有空出來的時間去見見那些想要單獨解惑的香客,但眼下曇佑便是真的寺也鮮少回了,如海都並不一定能聯系的上他,又談何訪客呢?

女子聞言倒是一副早就有所預料的模樣,並沒有表現出半分失望,只是淡淡道:“這樣啊,多謝小師傅。”

如海向她告辭,走了沒多遠,又忍不住轉過頭,恰巧遇見她放下白紗,遮掩住眉眼,在白紗全然遮住她整張臉臉前,如海又看見了與曇佑神似的那一小半張臉。

如海莫名的想,也許她今日真的能遇見曇佑呢?

畢竟讓如海錯認了兩次的人,也許是真的與曇佑有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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