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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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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使節

朱槿回宮前還是去了一趟悲田院,曇明立在門前,似乎正等著她來。

趙澤蘭看見他也知道他與朱槿有話說,先進了悲田院內。

朱槿心底有氣,卻又不知道氣在哪裏。

曇明的樣子,她也看在眼裏,他沒有什麽地方做錯,朱槿沒有一點責怪他的理由。

他只是離開了靈山寺,離開了曇佑,再次回到了凡塵,去做回了他的貴公子。

可是,朱槿更沒有資格談論這個。

她生氣,只是因為,她從沒有想過曇明會離開,他那樣喜歡靈山塔的生活,即使逐出寺也沒有離開,但是最後曇明還是違背本心地離開了。

比起其他,她更痛恨的分明是自己的無能。

朱槿少見的露出幾分冰雪般的冷冽:“你與蓮心究竟有何關系?”

與朱槿來說,曇明必須親口承認,她才能夠相信。他們幾人的關系一向是如此,然而當曇明親口承認一切之後,朱槿也不不知道自己還能如何對待曇明。

身為蓮心的友人,身為一個女子。

曇明只是道:“抱歉,嘉寧。”

“我明白了,”朱槿臉上沒有表情。

曇明猶豫了一瞬,還是道:“嘉寧,你身份特殊,在宮中行走,還是多加小心。京師之中,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繁華安然。”

朱瑜對段家的處罰留下了足夠的餘地,至於姚家舊案也似乎並沒有多做追查的打算,這卻不得不讓曇明警惕起來。

父親當年之事他如今悉知,若是先帝在時,必定是保段家而殺姚家,但父親沒有想錯,今上在這一事的主張上,並不似先帝那般堅決之態。

“那你呢?”朱槿反問他,“你準備如何?就一輩子照顧你母親什麽都不做嗎?”

曇明明白朱槿的質問,若如此,他與過去躲在靈山寺的那些年也並無不同。

他道:“我會盡力,做我能做的事。”

朱槿同曇明進入悲田院,趙澤蘭正在門廊內和一位棉布衣裳的另一位公子交談。

天光落到院子裏,幾個小孩正在院中跳房子。

京中悲田院有好幾所,如前代的傳統,是收容接濟的場所。

曇明道:“我想你不會只想要救伯由和仲平兩個孩子,不如從這裏開始。悲田院自太祖時期便重置了,那時各世家都出了錢籌辦,但時間長了,世家斂財享樂成風,悲田院便一直無人在意,院中人也有想要救濟民生之人,可惜大多蹉跎半生無果。師傅在世時自己也時常接濟他們,可惜我和曇佑都並非是能夠攢下財物的人,一直以來不過是杯水車薪。父親入獄之後,我母親一心求佛,想為父親積德行善,在寺中揮霍了大量家財,我提議過悲田院一事,母親也才同意為這些孩子們請個先生教書,每月從段家支出些前供悲田院使用。”

朱槿看著玩鬧的孩子,道:“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曇明笑道:“殿下能出錢自然很好,畢竟段家供不了我母親揮霍太久。家中也是一貫奢靡成風,我也無能為力,但是殿下有沒有想過,若是悲田院重新成為皇室扶持的機構,到時便無需殿下出錢出力,自有許多人願意搶著替殿下做事。”

朱槿微怔,曇明又道:“當然,嘉寧,我說過了,你的身份特殊,萬事一定要多小心。”

曇明沒有再說下去,對著趙澤蘭對面的人揮手道:“希言!”

陳希言與趙澤蘭對視一眼,都朝著曇明走來。

陳希言做書生打扮,談話間俊秀儀容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草民陳氏希言,參見嘉寧長公主。”

京中話分不清陳與程的發音,導致朱槿先想到的是沂國公府,她剛想開口,對面人卻好似知道她想說什麽似的,又補了一句:“‘陳’,是陳思敏的陳。”

朱槿的眼睛忽然睜大。

召見使團之日是欽天監所擇好的良辰吉日,別的不說,艷陽高照,日頭直逼盛夏。

幾日之間,京城中四處結彩以迎來使。

清晨時朝廷和塔齊都忙得不可開交,阿必赤合則是一副半夢半醒模樣,被從官安排著,說什麽做什麽。

直到進龍亭前聽著儀仗隊震耳欲聾的鼓樂聲,他被震得一激靈,直覺是交界戰場上聽見的軍鼓。

一派儀式繁瑣,阿必赤合在殿下遙望朱瑜那身貴重冕服,露出的五官顯然與多日前所見的那人驚人相似。

聯想到程荻帶著一眾使團去天界寺裏對他百般挑剔的舉動,又覺得頗有趣味。

他也不知這個漢人皇帝到底是如何看待這個胞妹,光是那副相似到極致的樣貌,就足夠令人遐想二人之間的關系了。

要麽極好,要麽極差。阿必赤合不認為朱瑜會超出他所預料的兩種。

至高無上的九五至尊,卻擁有一個如此相似的血親,若是換作自己,想必一定會殺了對方讓自己成為唯一。即使只是一個公主。

無論是極好還是極差,都對自己有利就是了。

阿必赤合著朱瑜先前親賜的朝服,在殿中的香案東側站定,將國書遞交給來人,讓他改了印章,又看著朱瑜走到了香案前上了幾道香,奏了幾回樂,自己跟著那些漢人官員拜了幾回頭,才總算有禮官唱著禮畢。

交接過國書,又是一番朝見。

終於到了皇帝賜宴,阿必赤合從安排的休息處到謹身殿赴宴。

殿內已經是一派歡聲笑語的模樣,先前那些看似板正的官員們與同僚們談天論地,讓阿必赤合都覺得好笑。

塔齊搖搖頭,對阿必赤合叮囑:“要麽能和漢人達成互市,要麽等回了北漠,你要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畢竟你只是大汗的養子。”

阿必赤合像是沒聽見一般,面色不改地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他坐西側,對面便是諸位親王,如今在京的親王大多與朱瑜一脈隔得遠,然而跟先帝親自封下的肅王不同,其他與朱瑜隔得近的,也不免在荒山野嶺吃點苦頭。

朱熙的位置不遠,阿必赤合笑了,拿起酒席上的金杯對朱熙舉杯。

朱熙面色不善,沒成想這無賴沒見他回應,便一直舉著,直到席間的談笑聲越來越淡,快聽不見了,朱熙察覺不好,忙舉杯喝了。

阿必赤合滿意地放下杯子,殿內談笑都變成了竊竊私語。

朱熙覺得阿必赤合是個大麻煩,只想把他推到朱瑜身邊,但是阿必赤合明顯不願意如他的意,牛皮糖一樣甩也甩不掉,簡直像是為朱瑜添了一個把柄。

他煩躁起來,想站起身出去走走,等到朱瑜有動靜了再回來。

只是剛站起來,不遠處一襲明黃的挺拔身影便已經走來,朱熙立馬順勢將動作轉成拜見的姿勢,其他人也隨之起身參拜。

朱瑜的目光從朱熙身上劃過,落到從善如流的阿必赤合身上。

他動作流暢,感官敏銳,明明是標準的典雅禮儀,偏偏被他做的行雲流水,豪放肆意。

朱瑜擡步坐上主位,道了平身。

因為是宴請使臣,沒有安排女眷,但方才看過北漠遞來的國書,想也不想都知道阿必赤合得在京中帶上一陣了。

饒是早有準備,朱瑜依舊抱怨著北漠的不識趣。

明搶和暗搶的區別罷了,給點蠅頭小利就覺得朱瑜年輕好打發。

宴會開席,朱瑜擎杯,面向阿必赤合:“王子攜國書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今日可要好好犒勞一次。”

阿必赤合笑聲厚重,“承蒙陛下恩惠,來京一路多虧有肅王殿下照拂,只望陛下見到我國結交的誠意,互市通商,友好往來。”

他特意提了肅王,朱熙連忙撩袍,卻被朱瑜示意過的高煒親自扶起,聽見朱瑜面色如常地道:“王子豪氣雲天,不愧為草原兒女,三哥也的確辛苦,可惜安然送王子歸京也的確是三哥身為宗室王臣的職責所在,王子不必太過介懷。”

雖與朱熙談不上有什麽手足之情,朱瑜也並不是傻子,在阿必赤合面前肯定是要維護朱熙的。東宮坐了十年,皇帝做了三年,朱熙的表現稱的上一句乖順,又鎮著西北邊關,朱瑜目前並不打算對他動大刀。

朱熙聞言松了一口氣,還不忘對高煒道:“多謝高公公。”

高煒並未因親王的一句道謝有多餘的反應,只是如平常那般慈善和藹的模樣。

有腦子的臣子已經知道了朱瑜的態度。

阿必赤合只是笑笑,朱瑜微微斂下眸光,嘴角牽起笑來,道:“不過便是職責,也該有所獎懲。王子不必替肅王憂心。既然王子覺得與肅王親近,不妨由肅王來念念大汗遞交的國書。”

有人遞上禮部送來的卷軸,朱熙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朱瑜,卻見他不緊不慢地喝著酒水,神色專註,仿佛與世隔絕。

朝臣們看著朱熙,他只好接過卷軸,照著上面的字跡念出聲:

“致陛下大德:臣等欽仰聖心如照世之杯,使臣心中豁然光明……”

看著文官們一個個浮誇矯作的恭維之語,朱熙都有些懷疑朱瑜讓他念這個有沒有存了故意作弄他的心思。他臉色忽黯,又提起神繼續道:“臣國中部落聞茲德音,惟知歡舞感戴,今特遣使叩遏皇帝大德,借此機會表與國通好相依之情,約為友盟,互市通商,迎貴朝公主入國。臣等無以為報,惟仰天祝頌:聖壽福祿如天地遠大,永永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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