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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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這一夜無事發生, 說明寺裏這些和尚不是山匪假扮的,也有可能他們看出薛隱並非泛泛之輩,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用過早飯, 薛隱扶著扶桑在院裏散步。

懷孕約莫七個半月了, 身子越來越沈,行動不便還是其次, 最讓扶桑難忍的是身上沒有緣由地發疼, 背也疼腰也疼腿也疼,不管是站著、坐著還是躺著都不舒服。他昨晚睡得特別不好,禪房裏的床太硬了,硌得難受,還是馬車裏鋪得松松軟軟的睡著舒服。

沒多久就走累了, 正欲回房休息,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扶桑揚聲喚道:“志信師父!”

那人聞聲走來,正是昨天帶他們回來那位年輕和尚, 法號志信。

志信似模似樣地向他們行了個合十禮, 含笑問道:“二位施主昨夜睡得可好?”

扶桑自然說好,緊接著道:“志信師父, 寺中是不是還住著別的女客?晨起時我隱約聽見了女子的說話聲。”

志信面不改色道:“確實還有一位女客,已在廟中住了一段時日。”

扶桑納罕道:“和尚廟裏竟然允許女客長住?從前倒沒聽說過。”

志信道:“這位女客情況特殊,若我們不收留她,恐怕她性命難保。在人命面前,清規戒律理應讓步。”

還真是冠冕堂皇,扶桑心裏嗤笑, 面上卻不露聲色,道:“我有個難以啟齒的小麻煩, 想請那位女客幫幫忙,不知能否勞煩志信師父代為轉達?”

志信欣然答應,轉身離去,等他走遠了,薛隱問:“你想做什麽?”

扶桑扶著他的胳膊,邊往禪房慢行邊道:“既然我知道了有人正在此地受苦,就不能裝作一無所知,否則我會良心不安。我只是想問問她,是想留在這裏還是離開,如果她想離開,那我們就帶她走。”

回到禪房,沏好茶,不多時就聽見腳步聲漸行漸近,那腳步聲輕慢低緩,如有韻律,一聽就是女子,很可能還是位受過良好教養的閨秀。

扶桑料定她是被迫留在這裏的,抑或是走投無路了,否則沒有哪個女子會願意做那勞什子廟妓。

他起身相迎,在門口和來人撞個正著,看到對方的第一眼,扶桑就覺得異常熟悉,仿佛在哪裏見過,他呆呆地盯著對方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在鏡子裏見過,眼前這位女子的容貌竟和他有五六分相像!

來人同樣驚疑不定,瞠目結舌地看著扶桑,眼裏的情緒變幻莫測,讓扶桑捉摸不透。他展顏一笑,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姑娘快請進。”

女子的視線從扶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滑過去,隨即收斂神色,換上一副溫柔可親的笑臉,邁步進了禪房。

二人相對落座,目光忍不住在對方那張半熟悉半陌生的臉上流連,扶桑笑著感嘆:“我們兩個長得這麽像,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

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說完心裏卻猛地一驚,難不成面前這個女子真是被他遺忘的家人?不,不可能,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可是,萬一呢?不是說“無巧不成書”嗎?萬一就讓他給遇上了呢?

猝然而至的隱秘期待讓扶桑心跳加速,倒茶的手微微發抖,女子見狀,伸手接過茶壺,柔聲道:“我來罷。”

扶桑雙手交握放在裙上,道:“我姓柳,名扶桑,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倒茶的動作倏地頓住,用一種覆雜又古怪的眼神看著扶桑,疊聲道:“柳扶桑……你叫柳扶桑?”

她的反應太奇怪了,好像他在騙她似的,弄得扶桑有些迷茫:“對,柳扶桑,扶桑花那個扶桑,這個名字怎麽了嗎?”

女子繼續倒茶,低眉淺笑道:“沒什麽,只是我有個故人,和你同名同姓。”

“這麽巧?”一個巧合接著一個巧合,扶桑心裏的期待愈發強烈了,他強自按捺著,免得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是啊。”一只素手將茶杯推到扶桑面前,那雙和他極為相似的眼睛盈盈地望住他,“我姓蕭,名喚只影,取自‘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①。我今年十九了,你呢?”

“我剛滿十六。”

“生辰才過嗎?”

“嗯,我的生辰在十月初。”

蕭只影低頭抿了口茶,狀似隨意地問:“你官話說得這麽好,難道是京城人士?”

警惕意識悄然回籠,他和這位蕭姑娘畢竟才初相識,防人之心不可無。扶桑半真半假道:“我是閬州人,我夫君是京城人,我的官話都是跟他學的。你的官話說得也不錯,你是哪裏人?”

蕭只影道:“我是裕州本地人,在京城小住過。”

扶桑稍作斟酌,終於切入正題:“我聽志信師父說,你在這裏住了有段時日了,你既是本地人,為何不回家去?”

“早在十年前我的家人就死光了,”蕭只影黯然一笑,眸中似有淚光,“我無家可歸,亦無處可去。”

又是個苦命人,天底下怎麽這麽多苦命人?扶桑心生憐惜,遲疑道:“所以……你是自願留在這座寺廟,不是被人逼迫的?”

蕭只影沒急著答話,她起身走到門邊,向外望了望,而後返回扶桑身邊,壓低聲音道:“你們盡快想法子離開這裏罷,這寺裏的和尚其實是一幫流寇假扮的,那些真正的和尚被他們殺光了,這幫假和尚用寺廟當幌子,幹的全是謀財害命的勾當。”

果然被薛隱猜中了,扶桑抓住蕭只影的手,不慌不忙地問:“廟裏只有你一個女子嗎?”

蕭只影道:“原本還有一個,可是她不堪受辱,前幾天咬舌自盡了。”

扶桑生怕她也想不開,忙道:“你別怕,我們會救你出去的,我夫君厲害得很,滅了這幫假和尚不在話下。”

蕭只影先是驚喜,旋即又轉為懷疑:“他們有十三個人,個個武功高強,你夫君再厲害,到底寡難敵眾,還是走為上策。”

扶桑卻篤定地笑了笑,道:“你我如此有緣,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你且等著看罷,看我夫君怎麽把那些壞人打得滿地找牙。”

他既如此說,蕭只影也只好拭目以待了。

蕭只影前腳剛走,薛隱後腳就回來了。

扶桑克制著激動的心情,佯作平靜地問:“薛大哥,你看見那位姑娘的容貌了嗎?”

“看見了。”

“你覺不覺得我和她長得很像?”

“有一點。”

“何止是有一點,我覺得起碼有五分像。你說我和她會不會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扶桑用開玩笑的口吻將心底的期待說出來,怕薛隱覺得他異想天開。

薛隱盯著他看了兩眼,並不覺得那個女人和他有那麽相像,只是眉眼有些肖似罷了。他不以為然道:“這世上非親非故卻長相酷似的人不計其數,不是什麽稀奇事。”

他三言兩語就打破了扶桑心裏的期待,原本也只是頭腦一熱、無憑無據的猜想,一擊即碎。

就此揭過不提,扶桑將蕭只影說的那些話轉述給薛隱,末了道:“薛大哥,我想救她。”

每當這種時候,薛隱的回應總是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好。”

什麽都不用扶桑操心,他只要全心全意相信薛隱就好。

是夜,十三名匪寇盡數死在薛隱劍下,寺中血流成河。

明月當空,夜涼如水。

蕭只影看著院中橫七豎八的屍體,猶自不敢置信,自己就這麽得救了,這半年來生不如死的生活,恍如一場漫長的噩夢,她終於可以醒來了。

蕭只影來到薛隱面前,道:“能不能借你的劍一用?”

薛隱直接把劍遞給她,蕭只影雙手握住劍柄,走到一具屍體跟前,一邊毫無章法地亂劈亂砍,一邊發出淒厲的哭喊。

玄冥被經久不絕的哭喊聲嚇得瞪圓了眼睛,扶桑抱著它坐在床邊,輕撫著它的身體,一聲聲地哄:“沒事的,不用怕,不用怕……”

未幾,響起敲門聲,扶桑道:“請進。”

門被推開,蕭只影走了進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扶桑把玄冥放到床上,起身走到蕭只影面前,擔心地問:“蕭姑娘,你沒事罷?”

不問還好,他一問,兩行清淚便奪眶而出,打濕了蕭只影蒼白如紙的臉。

扶桑心裏不是滋味,他很想抱抱她,可大肚子實在礙事,他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肩,安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蕭只影很快擦幹眼淚,看著扶桑道:“謝謝你。”

扶桑用帕子擦掉她頰邊的兩點血跡,輕笑道:“你要謝就謝昨天那場雨罷,如果不是那場雨,我們也不會拐到這間廟裏來。”

蕭只影笑中帶淚,一時無言以對。平白受此大恩,不能不報,可她身無長物,只剩下這條賤命,就算她願意為奴為婢,恐怕人家還要嫌她腌臜。

正暗自糾結,只聽扶桑問:“你接下來可有什麽打算?”

蕭只影沒有打算,只好現編一個:“我打算回趟老家,祭拜爹娘,有些話我必須要告訴他們,他們聽了才能安息。”

扶桑又問:“你老家還有親戚讓你投靠嗎?”

蕭只影搖了搖頭,寒聲道:“那些親戚都是扒高踩低的勢利眼,他們只會把我當作貨物一樣賣來賣去,恨不得榨幹我的血肉,我怎麽敢去投靠他們?”

扶桑看著這張和他相似的臉,那份被薛隱擊碎的期待又拼拼湊湊地冒出頭來,到底不肯死心。

那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實在太強烈了,強烈到他對她已經生出割舍不掉的情誼,他發自肺腑地想讓她走進他的人生。他和爹、娘、棠時哥哥也都沒有血緣關系,不還是組成了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嗎?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比血緣重要千倍萬倍。

桌上擺著筆墨紙硯,是他抄寫佛經用的。

扶桑坐下來,提筆寫下一行字,而後把這張紙交給蕭只影,道:“我和夫君要去閬州嘉虞城投奔我哥哥,這是我哥哥在嘉虞城的住址。等你回家鄉祭拜完爹娘,如果無處安身的話,就去嘉虞城找我們罷,我會把你當姐姐看待,盡我所能讓你過得好。”

蕭只影看看那行漂亮的小字,又看看扶桑微笑的臉,眼淚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過去半年沒掉的淚全攢在今夜掉完了。

扶桑捏著帕子幫她搽淚,靈光一閃道:“我們是不是應該交換個信物,以便日後相認?”

蕭只影哭著點頭:“好啊。”

可扶桑身上早就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了,就連澹臺折玉送給他的定情信物——那條寓意著“百年好合”的水晶項鏈,也在離開永平鎮那天被他留在了何家,何家可以用它換一筆財富,權當是他的報答,而他也不用再看著那條項鏈睹物思人,肝腸寸斷。

扶桑在包袱和書袋裏翻找半晌,最終送給蕭只影一條他親手繡的錦帕,帕子上剛好繡的是一叢蘭花,象征著他們兩個義結金蘭。

蕭只影則送給扶桑半塊玉佩,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也是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又在這座寺廟裏歇了一晚,第二天離開前,薛隱放了把火,將這個充滿罪孽的地方付之一炬,就如同幾個月前的摘星樓。

蕭只影和他們不同路,扶桑想捎她一段都不行,只得在山腳下分道揚鑣,匆匆相識又匆匆分別,好在他們相約了以後,終有再會的一天,因此也無需太傷感。

上元節後,凜冬已是強弩之末,這個持續了近半年之久的冬天終於快要過去了。

春暖花開的時候,這趟坎坷又漫長的旅途也總算到了終點,在一個漫天彩霞的初春傍晚,馬車慢悠悠地駛進了嘉虞城的大門。

扶桑透過車窗看著熙來攘往的街道,既不覺得熟悉也不感到親切,畢竟他只是個短暫停留的過客,而且當初在這裏留下的幾乎都是不好的回憶,這些不好的回憶全是拜都雲諫所賜。

都雲諫……扶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這個壞東西了,上次看到這個名字還是去年秋天,當時他還住在行宮裏,柳翠微來信告訴他,說她平安生下了一個兒子,讓他不要擔心。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收到過柳翠微的消息,但他相信,以柳翠微的心性,不管在哪裏都能過得很好。

扶桑突然有些近鄉情怯,心裏七上八下的。

棠時哥哥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應該會嚇一跳罷?

第一句話他該說什麽?

他肯定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會哭。

他現在就已經想哭了。

或許感知到了他的情緒波動,孩子在他肚裏撲騰起來,他撫摸著肚子,低頭跟孩子說悄悄話:“雪兒,馬上就要見到舅舅了,是不是很開心?不對,應該是伯伯……算了,還是叫舅舅罷,舅舅好聽一點。”

他到現在還沒想好給孩子取什麽名字,只確定了一個“雪”字,便一直喚他“雪兒”,算是乳名。

他打算把取名的重任交給棠時哥哥,棠時哥哥博學多才,定能給雪兒取個好名字。

當馬車停下時,天已黑透了。

薛隱坐在車頭,藉著周遭的燈火打量著面前的門戶,看見牌匾寫著“柳府”二字,想來不會錯,卻還是問了扶桑一句:“是這裏嗎?”

扶桑無法確定,他只來過這裏一次,而且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他對這個家唯一的印象是院子裏種了一棵石榴樹,因為他喜歡吃石榴,棠時哥哥說以後這棵樹結的石榴都歸他,讓他吃個夠。

“應該是罷。”扶桑猶疑道,“要不你先去問問?”

薛隱跳下馬車,大步走到門前,用力拍門。

“來啦來啦!”

有人應答,扶桑立刻就聽出來不是棠時哥哥的聲音,本就惴惴不安的心陡地懸起來——難道棠時哥哥搬走了?還是出了別的什麽事?自從去年五月份他就和家裏人斷了聯系,他對爹娘和棠時哥哥的情況一無所知,就連他們是否還活著都不能確定……

門開了,從門縫裏探出一顆陌生的腦袋,上下打量薛隱一番,不大客氣地問:“你誰呀?”

薛隱答非所問:“我找柳棠時。”

那人道:“我家公子此刻不在家……”

扶桑腦子裏“嗡”的一聲,眼淚奪眶而出。

棠時哥哥還在這裏,他還好好地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薛隱沒再多說,回到馬車旁,撩開窗簾,卒然看見扶桑滿臉的淚,頓了頓,不由放軟了聲氣:“下來罷。”

扶桑哽咽著“唔”了一聲,艱難地挪到門口,他現在連自己穿鞋都做不到了,薛隱幫他穿好,再把他抱下馬車,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玄冥跟著跳下馬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扶桑挺著大得嚇人的肚子走到門前,笑著對那個半拉身子在門裏半拉身子在門外的年輕男子道:“你是這個家裏的人?你怎麽稱呼?”

對方直楞楞地看著他被門上懸掛的燈籠照亮的臉,訥訥道:“我、我叫蜚蓬,是公子的小廝。”

扶桑道:“我叫柳扶桑,是你家公子的……妹妹。”

蜚蓬回過神來,濃眉一皺,語氣又變得不客氣起來:“從未聽我家公子說過他有妹妹,不管是親妹、表妹還是堂妹都沒有。你們找錯地方了,走走走!”

說著半拉身子往裏一收,就要關門,薛隱倏地把劍插-進門縫裏,不容拒絕道:“讓我們進去。”

蜚蓬膽寒卻嘴硬:“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可以報官抓你們,我們公子和衙門裏的崔大人可是好朋友!”

扶桑莞爾一笑,棠時哥哥竟在這裏交到了朋友,聽起來還是位有身份的人物,想來棠時哥哥在這裏過得還不錯,扶桑打心眼兒裏覺得高興。

他伸手搭在薛隱執劍的手上,笑吟吟道:“薛大哥,別為難他了,我們就在外面等罷。”

薛隱便把劍抽了回來,門立刻“嘭”的一聲關上了。

才站這一會兒扶桑就感到吃力了,他在薛隱的攙扶下坐在了門前的石階上。

雖然已是春日,可夜裏還是寒涼,薛隱去馬車裏抱了條被子,直接鋪在石階上,反正這些被子都該扔了,又拿來一件靛藍色鬥篷,披到扶桑身上,最後和扶桑並肩坐在一起。

扶桑攏了攏鬥篷,仰頭看著滿天繁星,笑著感嘆:“薛大哥,我們終於到了。”

薛隱也仰望著夜空,低低地“嗯”了一聲,心想,這場假扮夫妻的游戲到此為止了,以後再也聽不到扶桑親昵地喚他“薛郎”或者“夫君”了。

“這一路辛苦你了,”扶桑又道,“如果沒有你,說不定我現在還困在永平鎮,或者早就死在了摘星樓。”

薛隱驀然想起在摘星樓找到他那天,打開櫃門的一瞬間,那雙噙滿眼淚的眸子從驚恐轉為驚喜,他從未見過那麽瀲灩的眼眸,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

扶桑依舊面朝著天空,喃喃自語:“薛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可我無以為報,只能等下輩子……等下輩子我再報答你了。”

薛隱本想說“我不需要你的報答”,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變成簡簡單單的一聲“好”。

從永平鎮到嘉虞城,這一路他對他說過許多聲“好”,扶桑全都銘記在心。他聽見自己嗓音低啞,提了個莫名其妙的要求:“薛大哥,你可以抱抱我嗎?”

靜了須臾,一條胳膊沈沈地搭在了扶桑肩上,又輕輕地把他往懷裏帶了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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