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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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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落幕

她?這一連串的質問可?謂是?字字泣血, 然而程昀澤對此依然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鴉羽,沈吟片刻,捏了個決。

幾?縷小小的火苗很快將這些鴉羽燒得幹幹凈凈, 火光燃盡後?的煙塵散入天空之中?,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竟是什麽痕跡都不曾留下。

徐瑤生前一招浮生若夢締造了許多傳奇, 死後?也不得安生被制成了傀儡, 一生跌宕起伏, 最終迎來的落幕卻是?平平淡淡。

“你……!”

程思瑤不可?置信地撲過來,瘋了一般地想要抓住徐瑤最後?的痕跡,能抓到的卻只有空氣。

“別耍小性子。”程昀澤道, “這些東西若是?落入歹人之手, 定會造成新的瘟疫。華陽城正值危急存亡之秋,禁不起再折騰了。”

程思瑤已到了嘴邊的罵聲頓時被堵了回去, 全身上下生出濃濃的無力感。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要逼出眼眶裏的淚水,好讓她?能看?清那人的身影。

但陽光太刺眼了。她?看?不清。

那人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冷靜自持,他的一生好像就從來沒有做錯過任何事, 從來不曾行差踏錯, 始終道心堅定,走?在他認為的正確的路上。

比如現在, 他為了阻斷瘟疫再次席卷而來的可?能, 親手斬殺了被制成傀儡的發妻, 而後?一把火將她?燒得屍骨無存,居然還能若無其事。

完美得像是?故事裏作為背景補充而一筆帶過的前輩, 像是?所有修仙者都需要仰望的一個符號,唯獨不像是?一個有感情的人。

“是?,從小到大我都說不過你,你總是?有各種理由,比所有人都要冠冕堂皇。”

程思瑤哽咽著說:“當?年你餵我娘喝下毒藥,你說是?不忍看?她?被病痛折磨,我娘葬禮後?第二天你就照常出席淩霄宗的長老會,你說是?宗門事務太多,離了你不行……你沒收了我娘留下的所有東西,連一幅畫像都不肯留給我,你說是?逝者已矣,只會平白?讓我傷心,耽誤修煉……”

“你總是?事事都考慮周全,為了華陽城,為了淩霄宗……是?,你永遠都是?占理的那一方?,就算我在你生辰宴上搞了那麽一出,他們還是?選擇站在你這邊——我就問你一句,你突破元嬰之時遇見的心魔劫,你在那裏看?見了什麽?你會夢見我娘的死狀嗎?”

程昀澤沈默不語。

他八風不動地站在原地,視線自空中?緩緩垂下來,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執劍的手穩穩當?當?,除了懷光劍刺入徐瑤胸口?時的片刻失態,他便再未顯露出任何多餘的反應。

程思瑤哭著哭著,又?斷斷續續地笑起來:“程昀澤,做人做到你這份上,到底有什麽意思?”

“本尊行事,輪不到你來評判。”程昀澤耐心終於告罄,“季川,帶她?下去。”

玉衡上前,俯身行了一禮:“是?……宗主。”

他入七星殿之前便是?淩霄宗的弟子,所學劍術皆是?淩霄宗所授,因此這一聲宗主從他口?中?說出,倒是?誠心誠意。

他想要拉起程思瑤,又?顧及到自己?先前已被感染,謹慎地隔了一段距離,不敢觸碰:“思瑤,回去吧。”

程思瑤不理會。

她?看?看?玉衡,又?看?看?程昀澤,恍然大悟:“我第一次見你時,你還是?淩霄宗的外門弟子……你一開始就是?他安排監視我的,是?不是??”

玉衡頓時僵在原地。

“我還當?他真的把我丟到外門,十幾?年來不聞不問呢……好好好,都好得很……!”

她?又?哭又?笑,拒絕了玉衡的幫助,自己?嘗試了幾?次也沒站起。

忽然她?臉色一白?,於眾目睽睽之下,重重嘔出一口?血來。

浮生若夢過度透支了她?的靈力,嘔血其實?不是?什麽新鮮事。

但這並不是?全部,程思瑤臉色越來越差,僅剩的一點?血色也消失了,她?捂住嘴,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鮮血不斷順著她?蒼白?的指縫溢出來。

容瀟瞳孔微微一縮。

為什麽?

先前的戰鬥中?,程思瑤明明沒受傷才對……

程昀澤驀然暴怒,連本尊的自稱都忘了用:“我不是?警告過你,少用浮生若夢嗎?!”

“我用不著你管!咳咳……”

她?執意不讓玉衡靠近,最後?還是?方?言修看?不過去,拉了她?一把。

方?言修自己?就是?個病秧子,對於咳血之類的事很有經驗,掏出幾?個小藥丸遞了過去——這是?在攬月宗時,白?毓見他三步一喘五步一咳,順手配的藥。

程昀澤這時才註意到了他,微微瞇起眼:“凡人?”

真正的元嬰後?期比賀逸用不見春強行造出來的可?怕多了,即使程昀澤已收斂了靈力,給人的感覺也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方?言修不敢造次,連忙低頭稱是?。

“你體內的經脈,似乎有些奇特?……”程昀澤語氣不太t?確定。

他剛幫了淩霄宗的忙,想來這會兒程昀澤也不會拿他怎樣,方?言修大著膽子試探道:“前輩以前見過嗎?”

程昀澤想了想,道:“好像從誰口?中?聽說過……時間久遠,記不清了。”

“罷了,麻煩你帶她?回去,其餘事情交給許小五處理即可?。明日攬月宗的醫修抵達華陽城,淩霄宗人手不夠,還要勞煩幾?位幫忙了,日後?淩霄宗必定重重酬謝。”程昀澤嘆了口?氣,“季川,你跟本尊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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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宗派來的醫修正是?老熟人白?毓,許久不見,她?與容瀟記憶裏變化了不少,至少與人交談時目光不再躲閃,敢正視對方?的眼睛了。

“墨竹將前因後?果都告知我了。百年前邪術‘朱顏’作祟,感染者在半天內便會全身腐爛,只有面部保存完好。我研究過幾?十個病例,可?以確定,這次瘟疫正是?朱顏的變種。”

白?毓一邊給容瀟把脈,一邊解釋道:“研制出朱顏解藥的是?我們宗門一位太上長老,他年齡大了經不住舟車勞頓,便把方?子寫給了我。”

“好了,”她?捏了個治療法術,“你的情況不算嚴重,修仙者本身就有一定的抵抗力。註意這兩天不要動用靈力,等病竈自然褪下就好。”

容瀟松了口?氣,道:“多謝。”

白?毓彎了彎眉眼:“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況且這本來就是?我應做的事。我們修仙者占據了大好的修煉資源,自當?盡心盡力救助百姓……對了,我師父上個月教?了我一套劍法,我剛開始練習,始終不得要領,回頭還要多多向你請教?,無名可?別覺得我聒噪才好。”

“華陽城百姓的情況還好嗎?”

“……不好說。”白?毓斂起了笑意,正色道,“瘟疫持續了有一段時間,近兩日新感染的,病竈尚未擴散到胸腔,還有的救。那些早就感染的患者,全身皮肉都已腐爛,即便服用了我修改過的藥方?,怕也是?回天乏術,尤其是?年老者……都怪我來得太晚……”

容瀟生怕她?又?把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連忙打?斷:“不是?你的錯,華陽城百姓都會感激你的……對了,你給方?言修看?過了嗎?”

距離方?言修執意親吻她?以感染瘟疫,已經過了兩日。

“你說他?”白?毓頓了頓,眼中?流露出幾?分?疑惑之色,“我來時確實?碰見了他,他正和淩霄宗的許小五一起幫忙抓藥呢……他好端端的,分?明一點?事都沒有啊。”

“沒有感染?”

“對呀,我怕他發病而不自知,特?意把了把他的脈象。沈而無力,可?見久病於身,氣血不足……他本身就病殃殃的,卻是?與華陽城的瘟疫沒有關系。”白?毓瞧她?神色緊張,半開玩笑道,“大半個華陽城都遭了殃,他卻平安無事,此事也在我意料之外。不過這種事本就難以預料,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是?人呢?”

容瀟眉頭越皺越緊。

她?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剛推開門,就見到倚在墻上的墨竹。

墨竹連著趕了幾?天路,一身風塵仆仆,吹了聲口?哨,懶懶散散地沖她?伸出手:“我的刀呢?”

“……”容瀟詭異地沈默了片刻。

墨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等等,你不會給我弄丟了吧?”

浮生若夢啟動以她?的刀為媒介,但幻境崩塌之後?各種事情接踵而至,誰都顧不上墨竹那把刀了。

“沒丟,”容瀟思考了兩秒,果斷決定甩鍋,“你去找程思瑤。”

墨竹更加疑惑了:“不是?你拿走?的嗎?怎麽到了思瑤那裏?哎——你去哪?”

容瀟沒有回答,大步離去。

她?於思過崖的瀑布前盤腿坐下,耳邊響起滔滔不絕的水聲,心中?的躁動慢慢平覆下來。

在攬月宗時,段菱杉曾讓她?協助白?毓,處理鶴水村的邪修之事。

她?在林子裏與白?毓賀逸二人走?散,緊接著就撞見了方?言修。

他的氣息很輕,連木靈根的向明亮都不曾發覺。

而後?他們踏入了邪修布下的心魔幻境,她?識破幻境後?一劍斬下,見到了邪修分?出來的一縷神識。

可?見,同在幻境中?的方?言修也見到了邪修。

邪修修煉的功法極為特?殊,會抽取別人體內的生氣,她?親眼目睹了白?毓弟弟瞬息之間就從青年變成了耄耋之年的老人。

——那麽,同樣是?沒有修為的凡人,方?言修是?如何擊敗邪修的?

已知邪修施展功法會抽取生氣,面對鶴水村拐賣而來的孩童屢試不爽。但若是?……方?言修體內,本就沒有所謂的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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