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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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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覆生

無名?劍陷入沈寂, 支撐著這段幻境的?媒介失去了?力量,清河劍派的場景於容瀟眼前再度崩塌。

斜陽西沈,夜色靜悄悄地籠罩下來。往事t?紛紛如?雪, 空氣中仍殘存著淡淡的?桃花香氣,然而故人已?無影蹤,與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一起?, 漸漸沈入到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長夜裏。

她早就與這裏道過別, 如今再次經歷相似的情景, 內心只是有少許的?悵然, 卻是迷茫更多。

似乎有許多事,都和她記憶中的吉光片羽有所不同。

被?刻意隱去的?娘親,搖光意味不明的?對話, 看不見的?幽靈……還有搖光最後提到的?, 不見春。

不見春分明是滅門兇手所用的?秘術,可短期內強行拔高實?力, 金丹中期的?賀逸借此一躍而至元嬰後期,在攬月宗可是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

不見春最早,居然是出自清河劍派?

容瀟將衣袖向下拉了?拉,好遮住手臂上?疫病蔓延的?痕跡。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未等她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就聽到了?程思瑤的?聲音:

“呼, 總算回來了?,累死我了?……”

她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 沖容瀟揮手:“無名?!這邊!”

“我靈力撐不住了?, 抱歉讓大家都以真身?的?形態出現在這裏, 註意點不要觸碰這裏面的?人,也?不要和他們說話。”程思瑤憂心忡忡地往後瞥了?一眼?, “但浮生若夢牽扯到太多人,包括很多沒有修為的?百姓,我怕會出意外……畢竟都是真身?在此,不如?剛開始那樣安全,可我實?在沒辦法?了?。要是一會兒鬧出什麽亂子,還得麻煩你攔一下。”

“誒,話說你怎麽這麽晚才?過來?”她歪了?歪頭,有些?疑惑,“意外發生後我立馬中斷了?浮生若夢,將大家都聚在一處,其?他人早早就到了?,只是一直沒見到你,我還擔心出了?什麽事……你在幻境裏面看到了?什麽呀?”

“也?沒什麽,都是些?記不太清的?事。”

“好吧,我讓小季子幫我占一卦,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先去休息一會吧。”

容瀟皺眉:“你也?註意些?,這種級別的?幻術對你消耗太大,不要強撐。”

程思瑤嘿嘿一笑:“沒關系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臉色比之前見到的?更加蒼白了?幾分,幾縷發絲被?汗水黏在臉上?,卻還是明媚地笑著。

容瀟依然有些?心緒不寧,不想多說。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位於一間客棧,身?側就是窗戶。

清晨時分的?陽光灑落下來,映出她模模糊糊的?影子。窗外人來人往,百姓們經歷了?最初的?慌亂之後,得知這是淩霄宗為了?尋找瘟疫源頭而設下的?環境,紛紛表現出了?願意配合的?意願。

而需要他們做的?事也?不多,只要在主要人物何康出現後,避免接觸、不去打擾即可。

容瀟靠在窗邊,謹慎地與其?他人保持著距離,餘光瞥見有人靠近,於是擡起?眼?。

是方言修。

他出神地望著窗外,衣和發都飄飄逸逸,眼?簾微微下垂,從容瀟的?角度能清楚窺見他的?側臉,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陰影,眼?底一點細碎的?光影顯得溫潤極了?。

幻境之中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於外面的?現實?裏可能只是度過了?不到一刻鐘,又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這人先前給她的?印象向來是不靠譜,外加腦子有點問題,在他膽大包天地親吻自己後,這個印象還要再加上?一條“瘋瘋癲癲”。

可不知為何,眼?下再瞧他,總是讓她聯想到演戲那時候,她飲下毒酒陷入昏迷,半夢半醒之間,恍惚察覺到了?他悲傷的?目光。

同她學會桃花流水之時,所感受到的?別無二致。

容瀟又下意識摩挲起?腰上?的?無名?劍來,終於下定決心,伸手扯過他的?衣領,拉到自己面前。

方言修一楞:“大小姐……?”

容瀟湊在他頸邊嗅了?嗅,久久不語。

這是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她垂下的?長發掃過方言修的?脖頸,溫熱的?鼻息落在裸丨露在外的?皮膚上?,泛起?些?微癢意。

兩人自那之後,就存在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氣氛。方言修心想他一定是被?大小姐的?美?貌蠱昏了?頭,眼?見她突然湊近,頓覺渾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耳垂泛紅,稍稍側過頭去,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旁邊還有人……”

容瀟已?經松開了?手,重新直起?腰。

“我聞聞你身?上?的?氣息,同我方才?在幻境裏感受到的?有些?熟悉。”她不解道,“你害羞什麽?”

方言修差點心肌梗塞:“……沒什麽。”

大小姐哪都好,就是太木頭了?。

她完全沒有男女之防的?概念,看誰不順眼?了?拔劍就砍,順眼?了?就勉強留著。虧得他還萬般忐忑,給自己親吻她的?事找借口……等等,她不會真信了?那些?拙劣的?借口吧?

早晚得被?她氣死。

容瀟眨眨眼?,後知後覺:“你不高興?”

方言修決定一個人生會兒悶氣,暫時不理她了?。

他舉目四望,窗外熙熙攘攘,哪裏還有天樞的?影子?

她早已?化為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如?百川匯流融入了?洶湧的?人潮之中,蕓蕓眾生哪個都不是她,卻又哪個都像她。

“……沒事。”最終他輕輕合上?眼?。

天樞說過,若是貿然將輪回之事告知旁人,只怕對方也?會落個瘋魔的?下場,因?此這個秘密只能他一人知曉。

容瀟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就是真沒事。

“仙師大人,你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元兇?”有人等不下去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我年邁的?母親還在家,病得很重……”

在他即將觸碰到程思瑤的?一瞬間,容瀟用無名?劍的?劍鞘打開了?他的?手。

那人吃痛,恨恨地瞪了?容瀟一眼?。

“再有下次,”容瀟道,“我的?劍就該出鞘了?。”

那人不屑:“嘁,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馬上?就好了?,”程思瑤對潛伏在身?邊的?危險毫無所覺,連忙出來打圓場,“小季子,卦象解出來了?嗎?”

叮——

玉衡小心細致地將銅錢系在腰間,言簡意賅道:“坎水位,正北。”

“好,那我繼續了?——”

腳下環境陡然一變,潺潺水聲透過雲霧,厚重的?水汽撲面而來。

雲開霧散,只見壁立萬仞,一道瀑布從九天直直地墜下來。

程思瑤“嘶”了?一聲:“怎麽覺得有點眼?熟,不會又是墨竹師姐……”

“不是,”玉衡道,“淩霄宗關押犯錯弟子的?思過崖,正是位於坎水位。”

“思過崖?自從我爹上?位以後,淩霄宗紀律嚴明,這裏就很少派上?用場了?……”

何康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中。

大概所有修仙宗門都有個類似於禁地的?地方,傳說中這裏往往沈睡著神兵利器,或是關押著上?古大能,總有不怕死的?弟子耐不住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淩霄宗的?思過崖便是這種地方。

何康這時候還是個初入仙門的?少年,對淩霄宗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這天天朗氣清,他便逃了?任務,偷偷溜到了?思過崖。

然而思過崖並無他想象中的?波雲詭譎,這裏看上?去只是一處再尋常不過的?瀑布。

“就這啊,我還以為有什麽呢。”何康小聲嘟囔著,“宗主三令五申不讓靠近,我花了?好長時間才?跟著長老學會了?這裏的?陣法?,真是白期待一場……”

他轉了?一圈又一圈,滿心失望地打算離去,又忽然瞥見瀑布下似乎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換做旁人此時定會警惕起?來,但何康偏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當即眼?前一亮。

“嘿,你也?是來思過崖探險的?嗎?這裏有沒有奇怪之處,分享分享?”

黑衣人沒有回應,面容被?兜帽遮蓋得嚴嚴實?實?,垂著頭,了?無生息。

何康覺得不太對勁,朝這邊走了?過來:“你是淩霄宗的?弟子嗎?”

黑衣人身?影一閃,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來到何康身?前,食指點在何康眉心。

何康動作霎時凝滯,連呼救都不曾發出。

兜帽之下的?聲音沙啞極了?,猶如?砂石摩擦,聽不出是男是女:“你沒有來過思過崖。”

何康驚恐的?眼?神漸漸變得木然,跟著重覆道:“我沒有來過思過崖。”

黑衣人接著道:“別人問起?,你只推說是睡過頭了?。”

“別人問起?,我只推說是睡過頭了?。”

“你會在新年過後的?第二天,到達都t?定河最上?游。”

“我會在新年過後的?第二天,到達都定河最上?游。”

日光昭昭,草木葳蕤。兩人說話音調都毫無感情起?伏,仿佛拙劣的?念白,配合著後面湍急的?水聲,顯得詭異極了?。

程思瑤慘白著臉:“這是什麽術法??居然能種下心理暗示……”

“邪修。”容瀟皺了?皺眉,“此人不能留。”

“對,我要趕緊告訴我爹。”程思瑤道,“這可是在我淩霄宗的?地界,他膽敢如?此猖狂,必須給他點顏色瞧瞧!”

說話間何康已?經渾渾噩噩地離開,剩下那黑衣人原地駐足許久,方才?轉過身?。

他動作很慢,一舉一動都透著說不上?來的?僵硬。

程思瑤突然擡高了?聲音:“等等,我看見……”

眼?前場景於這一瞬間定格,除了?他們幾人以外,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程思瑤後半句戛然而止,驟然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豆大的?淚珠沿著少女姣好的?側臉滑落下來,滲入泥土之中。

她捂住嘴,許久才?吐出一個顫抖的?音節:“娘……”

——黑衣人轉身?之時,兜帽恰好被?風掀起?,露出幾縷青絲,與一張極為熟悉的?臉。

眉如?遠黛,面如?春花。

正是早已?死去的?徐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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