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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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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京

周生生看著這一整箱子考評票,心中沈甸甸的大石終於落下了大半。這次的結果已經間接證明上回考評票作怪的人是章犳,只不過是沒有證據罷了。但等這些考評票送到京城之中,想必這章犳也不會落到什麽好處。

周生生整個人的心情都變得不錯,眉尾都有些上揚。看見不遠處的司劍便徑直走了過去,一臉笑意地用兩只手指夾著司劍的袖子輕輕拽了拽,笑意之中透著一種名為奸詐的感覺。道:“司劍,你與公主傳信是不是有特殊的通道啊?”

司劍遲疑了一下,但想著駙馬爺前幾日大義凜然地將長公主送回去的情份,又覺得駙馬爺做事上面還是極有分寸的。司劍點了點頭承認了這條密線。

想法被證實,周生生興奮地搓了搓手,隨後將自己熬了一個夜才寫出的這份情真意切的道歉信從袖子中拿了出來。

司劍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周生生有些不好意思,將沒有署名的信塞到了司劍的手中,拜托道:“那天我不是陰了一下阿寶嘛,估計她現在氣得想殺我的心都有了,我若是不在回京之前提前和她道個歉,真怕是連長公主府的大門都進不去了。我想……早些收到就早些消氣吧……”

司劍這張冰塊臉終於在聽完周生生的話後繃不住了,唇角處溢出了笑容,這笑容之中看戲的成分居多,但還是默默將駙馬爺遞過來的書信收了下來,就幫他這麽一個小忙吧。

周生生這裏一番風順,不久之後就打算啟程回京城,林柏川卻沒有周生生這麽順心順意。吉安境內雖然沒有贛州城貪官那麽多,但畢竟百姓不似贛州城的百姓那般富庶,林柏川剛剛走馬上任沒多久,就熬了不少個通宵。累怠之時又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王爺是想要我殺了周秉芳……”此句話從林柏川的嘴中被陳述出來,結尾處不自覺地加上了一點顫音。

雲斌面無表情地站在林柏川的面前,右手執劍說了一個是字。

雲斌是晏霖身邊的人,加上這信件,由不得林柏川不相信。晏霖已經是下定主意,一定要殺周秉芳。

林柏川咬著牙,恨恨地問道:“王爺難道是不相信我嗎?不相信我林柏川可以為王爺收服周秉芳。”

雲斌嗤笑了一聲,相不相信在這個命令下了之後不就已經直接說明了嗎,況且你若是真的有本事,周秉芳早就被你收服了,哪還會在贛州城鬧出這麽大動靜。

從雲斌的這一聲嗤笑之中,林柏川就更加知道了晏霖心中所想。自己始終是不能取信於他,這哪裏是周秉芳不得不死,分明是要驗明自己的忠心。

林柏川背過身去,右手緊緊攥著這信件的一角,微黃色的信紙此刻在林柏川的手上變得皺皺巴巴的,好像是在發洩著怒火。

這怒火僅僅是持續了一瞬,林柏川唇角流露出一抹蒼白,將周身的怒氣都平息了下去,換上了一副不羈,全不在意的模樣,重新面向雲斌。

林柏川嘴角噙著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容,淡淡地問道:“不知道王爺想要我什麽時候動手呢?”

雲斌:“盡快。”

可真是著急,如此這般沈不住氣,一定程度上倒是和晏康沒有什麽區別。林柏川不禁在心中嫌惡地想道。

林柏川盈著笑容,說了一句好。

***

林柏川穿著一身官服,官服之外還罩著一身白色狐皮,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從府衙之中著急地回了府,沒成想消息是真的,周秉芳真的來了吉安。林柏川眼中的驚喜做不得假,喚道:“周兄?”

“你怎麽來了,快快進府說話,這天寒地凍的。”林柏川拉著周生生就要進府,直接將周生生引到了炭火最旺的正堂之中,隨後招呼下人將門關了起來,不讓那冷冰冰的寒風呼呼地吹進屋裏面。

周生生順勢半蹲在地上,雙手都放在炭盆之上,烘著這暖烘烘的熱氣,身上面的寒氣只覺得盡數消掉了大半。

“不是應該回京的嗎?”林柏川問道。

按周秉芳的性子,做完了事情不趕著回京見長公主還真是沒有料到。但有雲斌的事情在,林柏川心裏面默默將周秉芳隔了一層,只是面上態度還是和往常一樣,倒讓周生生看不出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周生生搓了搓雙手,掌心隨著搓動迅速回暖發熱。朝著雙手哈了哈氣,打趣道:“你來找過我一回,禮尚往來,我也來找林兄一回。看看你這裏有什麽珍饈美食,滿漢全席。是不是比我周府好。”

林柏川洋洋得意,大方應道:“行,待會就讓周兄嘗嘗珍饈美食。”

當三菜一湯擺上桌子的時候,周生生自問自己也算是吃過苦的,嘴角還是忍不住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屬實是沒有吃過這份苦。

炒青菜,蘿蔔燉青菜,臘肉燉豆腐,其中的臘肉只有一點點肉沫,要不是周生生穿越到了這具身體上,覺得自己的視力比起之前好了不少,怕是連臘肉的影子都看不著。

周生生拿起湯碗之中的大湯勺,努力攪動了這一大碗沒有任何油水的湯,只攪動了兩下就直接一臉嫌惡地將湯勺放下。癟嘴嫌棄地吐槽道:“林柏川,你是要去討飯嗎?”

林柏川完全無視周生生,就當周生生不存在一樣,自顧自地夾著豆腐吃,表情享受真好像是在吃肉一樣。看周生生不動筷子,還不停地指著一桌子的素菜當做是大魚大肉,招呼道:“周兄,吃啊……吃啊……”

“民生,咱出去吃肉。這些珍饈美食留給林大人自己享用。”周生生徑直站起來,拍了拍民生的肩膀,屬實是解救了民生快要餓扁的肚子。

民生一臉高興地就要跟在自家駙馬爺的身後一塊出去,跟著駙馬爺,至少有肉吃。

還沒走兩步,林柏川陰沈嚴肅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周生生一轉頭,就看見林柏川迅速轉變了自己的模樣,翻臉比翻書還要快,換上了一副可憐卑微的模樣,乞求道:“要不帶我一塊嘛,我也好久沒吃肉了……”

最後受苦受累的人還是變成了民生,拿著錢袋子去最近的鋪子買了兩只烤鴨,又買了一斤鹵牛肉回了林宅。

林柏川一看見肉好像眼睛都會放光一樣,完全失了從前風度翩翩的模樣,筷子不停地夾著盤子裏面的肉,嘴裏面的還沒有吃完就開始惦記著盤子裏面的,活像是一個餓死鬼投胎。

周生生不禁咋舌,一下子也沒了胃口,還是將這些肉都留給林柏川吧,否則真怕他餓得將自己當肉整個吞下去。

林柏川一陣風卷殘雲之後就整個人斜斜地倚靠在位子上,雙腳向前伸長,手還不停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繞圈揉著,不多時,周生生就聽見了一聲巨長巨響的打嗝聲。

周生生:“……”不得不說,這位看起來好像是比乞丐更可憐,畢竟乞丐都沒有他吃得這麽……

林柏川委屈巴巴地看著周生生說道:“我是不當官不知道柴米油鹽貴,我家裏面知道我來了這窮鄉僻壤當官,直接將府裏面我的月例銀子給停了。我現在是真真的兩袖清風。”說罷林柏川還抖落了一下自己空落落的袖子。

周生生有些不理解了,默默遠離一點林柏川,用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說著嫌棄,說著我不信。嫌棄道:“……你確定你不是故意在我的面前賣慘嗎?”

林柏川哭喪著個臉,“你竟然不相信我!”

周生生只覺得此刻若是有觀眾,看見林柏川這樣誇張的演技,一定是會陪著林柏川一塊痛斥冷漠的自己。

“改日我給你寫個手書,你可以去周家的銀號裏面借銀兩。”周生生道。

重點是借!得還錢。

“周兄,你周家財雄勢大,還怕養不起我這麽一朵嬌花?”林柏川努力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果然馬上收到了周生生更加嫌棄的眼神。

周生生:“……”我覺得你的腦子多少有點大病,我不理解……

周生生擺擺手,不和林柏川開玩笑了,直接進入正題。一本正經地說道:“杏兒姑娘說的事情,我想去看看,你陪著我一塊。”

林柏川眼中透著驚訝,驚愕道:“真要去?”

周生生點頭:“……不得不去。”如果不去,自己難以安心。

南沙就在吉安附近,過去也就只有兩日的距離,這也是自己今日一定要繞道來找林柏川的原因。

林柏川也正經了起來,坐正了身子。說道:“那明日就走,你……”還能回京趕個年尾……

林柏川沒有說出後半句就止住了話,若是周秉芳去了南沙仍是要幫著晏康,自己又該怎麽辦,難道還要放任他自由嗎,是否算是放虎歸山,養虎為患……

***

海邊自帶著一種潮濕的泥土味,這泥土味之中還混著一些臭味,周生生一蹙眉。心中更是不太安穩,莫不是屍臭……

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就算是真的有人做了這種事情,為了抹除痕跡,總是會將屍首掩埋,萬萬不應該傳出這樣的惡臭。

又一陣令人作嘔的氣味傳來,周生生強忍著胃腔中胃酸的翻滾,跟在林柏川的身後半步處,踩在較為泥濘的土路上,腳上的靴子都會或多或少地陷進去一點,只覺得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林柏川也看出了周生生的不適,從袖子中取出了一個白布包裹著的小東西,遞到周生生的面前說道:“裏面是姜片和蒿葉。把姜片含在嘴裏,再用蒿葉揉成團塞在鼻孔裏就可除臭。”

周生生照做之後,果然覺得好多了,身體都覺得清新了一些,胃裏面也沒有那種隱隱的作嘔感。

周生生腳步快了一些,問道:“怎麽剛剛沒給我?”

林柏川:“忘了……”

周生生:“……”我竟無語凝噎。

又走了大概兩百來米的路,周生生這才看見村莊的一角,準確的來說已經不算是一個村莊了,更像是一片垃圾場,而剛剛傳來的那些惡臭可能就是來自於這些久久沒有被清理過的垃圾。

所幸今天的風向不是朝著兩人走過來的方向吹的,否則這股子臭味怕是林柏川也撐不到現在就得兩個人一塊去吐了。

走到村口處,村莊早期外表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若不是這村口斷裂的石碑上面寫著字,周生生怕都不會想到這就是村口。朝著裏面看只能看見焦黑的木頭架子,每個地方或多或少都有個一根半根,想必是當時的房梁,火並沒有將其完全焚燒幹凈。

周生生眉心緊蹙,心裏面也浮現出疑惑。這個地方雖然小,但好歹也算是個住了幾十人的地方,為什麽會沒有人管,至少不應該放著一堆殘骸在這裏。按下了心中的疑惑,周生生跟隨著林柏川的腳步慢慢走進這村子當中。

從清晨初露一直走到日暮黃昏,一切以周生生捂著嘴跑到了村口,扶著那斷掉的石碑狠狠地吐了一場作為告終。

林柏川沒有多問,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周生生的身後,將手放在周生生的背上幫著他順氣。

直到回了林宅,兩人之間都沒有一句對話,周生生不說,林柏川也不語。

周生生陰沈這一張臉,敲響了林柏川的房門。

林柏川開門開得極快,仿佛只在瞬息之間,問道:“怎麽了?”

周生生只覺得手腳冰涼,看著周圍的一切事物都好像是分外陌生的模樣,眼神呆滯地盯著林柏川,反問道:“你騙我了嗎?”

林柏川搖了搖頭。

周生生只覺得更冷了兩分,不是這冷風吹在身上的冷,而是看見的那一切太過讓人唏噓。

周生生似笑非笑,唇角好似有些弧度,但卻是下垂,比哭還要難看上兩分。問:“如果沒有騙我的話,為什麽那裏一點都沒變,正常人都知道應該毀屍滅跡的吧。”

林柏川沈默良久,沒有直接回答周生生的問題,反而是一臉板正地反問道:“逃避的機會我已經給過你了,現在你……覺得你還有資格逃避嗎?”林柏川頓了頓,雙目中摻雜的情感良多,連帶著聲音都沙啞了兩分,“我做了手腳,我將證據保留了下來……給你看,但這都是實打實發生過的事情,我林柏川沒有作假!”

林柏川給了周生生一點反應的時間,看周生生的眼睛重覆清明,始開口問道:“還幫嗎?”

周生生苦笑兩聲,幫……怎麽幫……

莫不是用以後的良心不安來幫……可又有什麽法子呢……

周生生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無奈道:“難道你幫的晏霖就好了嗎?”

林柏川:“至少比晏康好。”

周生生迅速接話,言語之中頗為苦澀,“但只有晏康能保住公主無虞。”

林柏川洩了一口氣,自嘲一般地笑了一聲,“你早就做好了決定,有什麽必要來找我?”

林柏川作勢就要關門,關門的動作極快,導致一下子夾住了周生生阻止自己關門的左手。林柏川眉頭一皺,看著面前好像是不知道疼痛的周秉芳,卻說不出一句軟話。這樣的周秉芳,懦弱無能,有什麽必要做朋友,結同盟。

周生生目光堅定,沒有了剛剛的失神,與林柏川四目相對之下迸出激烈的火花。只聽得周生生聲音清脆,“如果晏霖不是十全十美,憑什麽不能讓康兒即位,公主攝政!”

林柏川一楞,回了一個你真是天真的眼神給周生生。晏溪再剛強又如何,終究是公主,不是皇子。滿朝文臣武將自然是可以接受攝政王的,但前提是這攝政王得手段強硬,朝堂上有大批黨羽可以擁護他,還有就是得是男人,畢竟誰會想一直屈居在一女子之下,特別是那些文臣。

晏溪一不結黨營私,二不作威作福,如何能擔得起攝政王之位。況且晏溪的軟肋就是晏康,怎麽會願意做他的攝政王……

林柏川冷哼一聲,“你……就這麽喜歡晏溪?”

“天下女子千千萬,周家家主,只要你想,沒有了晏溪你有的是,你還怕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晏溪了嗎!”林柏川咬牙切齒,脖子上面的青筋都顯露了出來,無不說明著林柏川此刻內心的憤怒。更準確的來說,是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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