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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科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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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科舉(四)

“回稟大人,號舍裏面都已經搜過,沒有發現有關的東西。”

陳允平聽完這樣的匯報,握住劍柄的手緊了緊。朝著施玖與其他的兩位大人使了一個眼色,隨後聚在一起討論了一番。施玖轉過身來,面朝著所有舉子,板著一個嚴肅的面孔,“脫衣,驗明正身!”

周生生微怔,這可如何是好,難道是要脫光……

“快點脫衣!”陳允平直接讓侍衛依次將全院之中的舉子包圍了起來,每三個舉子之間就有一個侍衛盯著。

周生生右手握在腰帶上,觀察著周遭的人都開始寬衣解帶,就連身後的林柏川都已經將腰帶解了下來。

站在周生生附近的侍衛楚衍也註意到了動作異常遲緩的周生生,遂走到周生生的面前,催促道,“快點。”若是統領大人看見了,他可不會像我一樣好說話。

林柏川也註意到了周生生的反常,但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趁著周生生吸引住了侍衛的目光,林柏川十指交叉,在所有人都不曾將視線投過來的一刻,直接將紙條塞進了拇指上的扳指裏。只要扳指不碎,這紙條便不會被發現。

周生生看著幾乎全部的人都已經脫好,穿著中衣站著,如果再不脫那就未免有些太突兀。周生生這才不情不願地解開了身上的腰帶,將外面的這一身儒袍脫了下來,與自己的號牌一道交到了楚衍的手上。

周生生一只手放上另一只手的手臂上,正正好好可以擋住胸口,防止風吹過,被人發現。現在自己就好像是熱鍋上面的螞蟻,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脫到這個程度還可以隱瞞,如果上面的那四位大人還要再驗身,再脫,那該如何。

周生生低垂著腦袋,唇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變得有些蒼白。怎麽辦……怎麽辦……

天氣還有些微微的涼意,周生生卻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一陣一陣地冒著冷汗,就連額頭上,虛汗也一陣一陣地冒出來。此刻的周生生就好像是驚弓之鳥一般,提防的眼神看著身邊的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只覺得所有人都有可能會加害自己。

若是在我這裏出了事,阿寶怎麽辦……會不會被自己連累……

脫衣驗身的確有作用,還沒有出半柱香時間,就有兩件被繡了暗兜的儒袍被翻了出來。

施玖手中拿著這兩件儒袍和相對應的號牌。厲聲道,“天字第十一號,玄字第七十六號!”

這兩個人面如死灰,腿抖似篩糠,一下子就跪伏在了地上。侍衛直接將這兩個人從所在的地方拖了出來,一直拖到最前面,公示在眾人的面前。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不敢了……不敢了……”

“學生只是一時之間鬼迷心竅,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施玖臉上都是怒色,眼睛也因為有了怒火加持,好像是能發光一樣,眉頭緊鎖,“拿刀來,本官要將這兩個敗類的手砍下來,做文章的手竟然是做出了這樣下賤的事情,下賤卑劣至極。”看沒有人遞刀過來,施玖直接從身側最近的一個侍衛身上抽出了他的佩劍,劍尖直指跪在地上一臉懼色的兩個人。

林群和孔曹生看施玖真的是要動手砍人,連忙擋在了施玖的面前,阻止道,“施大人,這濫用私刑不行的,在貢院之中見血,意頭不好,不可啊!”

施玖手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自己第一次的主考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一世清明差點就要被毀個幹幹凈凈了。陳允平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施玖一向就是如此的人,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是這樣,絕對不能允許半點不合規矩的事情發生。

眼看著施玖的劍尖就要揮到自己的身上,跪在右手邊的曹華一下子就癱軟了身子,褲子也瞬間濕了一大塊,竟然是嚇得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尿了出來。

陳允平疾步走過去,輕輕松松就將施玖手中的劍打落了下來。貢院裏面絕對不能見血,這也是規矩。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正當那裏一陣鬧劇的時候,周生生就聽見身後林柏川的聲音幽幽傳來,是僅自己和他才可以聽清楚的聲音。“小心一點,不要讓任何人近你的身,尤其是剛剛那個人。”

我能保你一次,但也不能次次都保得住你。

周生生睫毛微微顫抖,什麽意思……剛剛的那個人,近自己身的除了林柏川就只有那個自己好心扶起來的舉子,難道是那個舉子做了些什麽,所以林柏川才會假意和自己動起手來。

陳允平瞟了一眼旁邊還沒有被完全檢查完的衣服,又看著那兩個面無血色的作弊舉子。直接下令,“將這兩個犯生先行壓下去,到時候查清楚了,一塊押往天牢。”

所有人都只著一件中衣站在這院子裏面,夜晚的冷風一陣一陣的吹來,已經有三兩個實在是扛不住倒了下去。即使是倒了下去,也不能離開這院子,陳允平下了死命令,只能隨便從其他地方拿來幾件粗布衣服,覆在這些倒下來的人身上。

***

貢院裏面風聲鶴唳,長公主府也是忙得不停,公主寢宮一夜長明。

司劍單膝跪地,拱手阻止著晏溪的動作,“公主,屬下去就可以了,定然護駙馬爺周全!”

貢院之中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科舉舞弊已經是近二十年不曾發生過的事情了,沒有想到,偏生是第一次開放駙馬科考,就出現了這檔子事兒。

“公主,請您三思!”

“讓開!”

晏溪此刻心亂如麻,平常所有的深思熟慮、瞻前顧後都在這一刻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心只想快點到貢院之中,周秉芳決不能出事,不能出事……

事情變故來得太快,晏溪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對這件事情,自己腦中一瞬間所想的全是周秉芳的安危,周秉芳會不會因此出事,而不是周秉芳女子之身曝光會影響自己為康兒的部署。

司劍還是不願起身,雙臂展開,攔住晏溪的去路,“駙馬沒有舞弊,就算是真的出事,也不會是大事,公主您不能去貢院,不能啊!”

秉芳沒有參與舞弊,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女子之身。現在的貢院對於秉芳來說,就是一個吃人的地方,自己一定要去,必須要去。即使真的會出意外,也顧不得了。

晏溪直接抽出腰間的佩劍,清水劍散發著冷冽的寒光,劍柄上的同心結隨著晏溪的動作搖晃了兩下。劍尖直指司劍的咽喉處,晏溪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讓開!”

“公主……”

公主一向是一個決絕的人,只要下定決定就不容人置喙,從前如此,現在亦是如此。司劍凝視著晏溪,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手臂放下,不再攔著晏溪的去路。

司劍站了起來,看向晏溪一身夜行衣決絕離去的背影,皺眉道,“此行兇險,公主小心。”

***

貢院中,更深露重。周生生扯了扯嘴角,不料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林柏川下手不輕,直接是將自己的唇角打得開裂,想必身上被打的那兩拳也有了淤青。

周生生挨著凍,弓著腰在原地不停地跺腳,只能靠著這樣的動作讓身體暖和一點。衣服已經被檢查完畢,舞弊的人員已經從一開始發現的幾人變成了二十幾人,都已經被押解了下去。

林柏川也註意到了周生生的異樣,歪著腦袋,像是耍大家公子的脾氣一樣,“我們的儒袍都已經檢查完畢,號舍你們也都已經全部檢查。現在更深露重的,至少給我們發一件衣服禦禦寒。”

林群看見是大公子說話,真當是林柏川凍著了,也向施玖提議道,“現在天氣確實是有點涼,這些儒袍反正都已經檢查好了,那就幹脆先讓他們穿上衣服吧,否則到時候非得有人病倒,影響這回的科考。”

施玖有些為難,但這話確實是有道理。可是事情還沒有查清楚,若是因為一時的心軟有漏網之魚就是大大的不妙。

還不待施玖說話,陳允平就直接拔出了腰間的利劍,面向林柏川,實際上卻是針對所有的舉子,厲聲道,“將身上的衣服也全都褪下,依次檢查!”

什麽!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周生生瞳孔微縮,心跳的節奏都猛然落下了幾拍,卻不敢擡頭對上任何一個人的視線,生怕讓人看見自己的異樣。怎麽辦……

陳允平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脫下儒袍還算好,脫所有的衣服豈不是侮辱讀書人的斯文。不斷有學子吵鬧了起來。

“我們都是寒窗苦讀十年才來參加科考的,沒有行舞弊之事,為什麽要脫衣侮辱我們!”

“即使是徹查也不能如此,都有人倒下了。難道你們要讓我們一大幫子數千人,在這個小院子裏面赤膊相見,等著你們來檢查嗎!這難道不是有辱斯文嗎!”

“怎麽能這樣,有什麽權利這麽對我們……”

“憑什麽!憑什麽……”

施玖面露難色,踱步走到陳允平的身邊,耳語道,“確實是如此,還是不要了吧。”

陳允平面色如常,還是不改自己的決定,“難道你就不想查明真相,要是有人將舞弊之物藏在身上怎麽辦!上榜的學子一定要是名副其實!”

僵持了一番,最後陳允平與施玖都各退了一步。脫衣驗明正身一定要,不過改成在廂房之中進行。十幾間廂房同時進行,每間廂房內派遣兩名侍衛相互監督,一人驗完再接著一人。

晏溪已經潛入貢院之中,一身夜行衣很完美得和濃重的夜色融合在了一起。在角落之中聽完了陳允平說的這個決定,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幸好自己及時來了,否則秉芳一個人在這貢院之中孤立無援……

一列人員對應一間廂房,林柏川正好跟在周生生的後面。腳上好像是註了鉛一樣,周生生緊緊咬著下唇,猛咽了一口口水,身上的寒冷和疼痛現在全都顧不上了。周生生皺著眉頭看著前面緊閉著的廂房,大腦高速運轉,怎麽辦……怎麽辦……

看著前面唯一的一人已經進去,周生生的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呼吸聲一頓一頓的。

看著打開的門,周生生屏住呼吸慢慢走了進去,廂房門隨著周生生的進入“砰”的一下合上。驗身的一個是剛剛見過面的楚衍,一個則是陌生的。

“脫吧。快點!”

楚衍倒是沒有這人出言不遜,恭敬地說道,“職責所在,請舉子體諒。”

周生生的手慢慢放在衣帶上,正思考對策,就又被其中一人推攘了一下。晏溪一下子從房梁上躍下,放下右手,袖子中一柄匕首滑落到掌間,幾息之間,鮮紅帶著溫度的鮮血便直接濺到了晏溪的臉上。左手拔出清水劍,劍尖直指楚衍。

楚衍剛想叫出聲,就看見晏溪摘下了面巾,竟是長公主。即使長公主真的做下什麽錯事,陛下也一定不會忍心責罰,到時候受罰該死的還是自己這種小人物。楚衍連忙表明自己的立場,“不要殺我,小人一切都聽公主的。”

晏溪看著楚衍不像作假的神色,況且到時候自己一個人也只能假扮一個侍衛,要是少了一個侍衛,一定會被陳允平那個老狐貍發現,現在這人,不得不信……

“今日事畢,本宮不會虧待你!”

“是是是。”楚衍連忙背過身去,待到一個小角落裏面,將空間留給晏溪與周秉芳二人。

“阿寶……”周生生萬萬沒有想到,阿寶竟然是會直接動手殺人。盡管內心震驚,胸口也因為看見死人瞬間泛起惡心感。周生生遲楞了一下還是一個箭步沖到了晏溪的面前。用手捂住了晏溪的眼睛,緊緊地將晏溪摟在懷裏,“沒事的,沒事的……”

晏溪壓低聲音,靠在周生生的肩膀上,聲音中帶著顫音,“我不會讓你出事的,不會的。”

晏溪右手還緊緊握著匕首,手卻止不住顫抖,自己從來從來沒有真正地殺過人……沒有想到第一次殺人,竟然殺的還是一個無辜的人。但周秉芳,自己一定要保住。

周生生顫著手剛想要用自己的衣袖將晏溪臉上的血跡擦幹凈,就被晏溪制止。“你身上不能沾血,不能。”

晏溪擡頭對上周生生心疼的眼睛,語氣堅定,握著匕首的手都不再顫抖。“我不會讓你出事的,周生生。”

周生生,這是你第一次這麽叫我……

晏溪深吸一口氣,不能浪費時間了,要快點處理好屍體,否則時間一久就會惹人懷疑。晏溪從周生生的懷中撤出來,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瓷瓶,走到楚衍的身邊,將它遞到了楚衍的手上。

“這是化屍散,將他的衣服脫下來,隨後你來動手。”

只有楚衍做了,那就是與秉芳、與自己坐到了同一條船上,晏溪才能放心。楚衍顫顫巍巍地從晏溪的手中接過化屍散,雙唇顫抖,但也不敢反抗,慢慢走到屍體旁。半蹲在地上,扯著嘴角將侍衛服從死人的身上脫下來。隨後站起身來,顫著手打開瓶塞,慢慢將化屍散倒在屍體上面。

在楚衍做下這些事情之前,晏溪便直接拉著周生生一齊背過身去。這種事情,自己都沒有勇氣去看,也不願意讓周生生去看。

頃刻之間,傳來一陣惡臭連帶著一陣白煙,屍體消失的幹凈,就連骨頭也沒有留下。楚衍連忙用布將濺出來的血跡擦拭幹凈,將整個房間恢覆成原樣。晏溪飛快地套上侍衛服,用自己裏衣的衣袖將自己臉上的血跡清理幹凈。只要看得不仔細,便不能發現已經從裏到外換了一個人。

“出去吧。”

周生生一下子拉住晏溪的手,“下一個是林柏川,怎麽辦?”

晏溪輕輕拍了拍周生生的手臂,神色溫柔,不想要周生生擔心,“出去吧。”再不出去,陳允平說不定就要發現異樣了。

陳允平已經走到了這間遲遲不開門的廂房門口,還沒有等到陳允平拉開門,周生生就從裏面拉開了大門,和陳允平撞了個正著。

陳允平皺眉,眼睛如鷹一般淩厲地看著周生生,向一旁的楚衍問道,“怎麽這麽慢?”

楚衍低垂著腦袋,克制住自己緊張的情緒,拱手回覆道,“剛剛房門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卡死的感覺,故而耽誤了一些時辰。”

陳允平眼中有些狐疑,正想探身前去檢查一下門鉸是否真的和楚衍說的那樣,就被身後的林柏川一下子打斷了動作。“他在裏面沒被檢查多久,倒是你什麽都懷疑,平白耽誤時間,我都快凍死了。”

陳允平冷眼瞟了一眼林柏川,也沒有發現明顯的不對勁,便放棄了檢查門鉸。林柏川踏入廂房門檻,周生生站在一邊,比自己進去的時候更加緊張。

林柏川實在是太精明,若是晏溪被他發現……

林柏川剛進屋子裏面,一邊將屋子裏面所有的擺設掃了一圈,一邊將自己的衣服脫下。即使是再機敏,林柏川也沒有想到晏溪為了保住周秉芳,竟然是會直接孤身一人潛入到貢院之中。

如此這般陰差陽錯之下,林柏川並沒有發現屋子裏面有什麽異樣,也沒有發現偽裝成侍衛樣子的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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