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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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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夏侯星霜身邊只有王夕瑤兄妹能輔助一二,其他人要麽年紀太小,那麽功夫不濟。無人能為她來往京都。

前有東夷在外虎視眈眈,後有梁平對她的忌憚,若是行差踏錯半步,南穆都將不保。夏侯星霜不敢隨意動身,心猶如放在烈火上烹。

一日正立於院中愁苦不已,大丫疾步進了院子。

“夏侯娘子,有您一封書信。”大丫手中握著一個竹筒,朝夏侯星霜搖著。

夏侯星霜不知此時何人能給她送信,心中期許著書信是敖謹行所寄。

連忙接過竹筒,從中取出卷起來的一頁紙張,上書“姐姐,敖謹行被梁大哥捉了。”

短短幾個字,卻讓夏侯星霜猶如墜入冰窟,小阿七的信定不會有假。

若是以前,她信梁平尚存理智,可此時她對梁平已無半分信任。

此時的梁平已非她彼時認識的梁平,那人已嗜殺入命。

近日她才打探到,梁平在糧草被封堵之時是如何脫困。

梁平日日上岸籌謀糧草之事,並非是與大晟圍困大軍周旋。而是暗中聯絡與他有交情的江湖人士,將圍困他們大軍的家人都抓了起來。用他們家人的性命威脅那些人退兵,其中不乏一些忠義之士,不曾動搖。

梁平便日日為他們送去家人的手腳、頭顱,終是動搖軍心,打通糧草運輸之路。梁平所到之處,眾人皆對他的大名聞風喪膽。

他才能一路無阻,以如此快的速度便打到京都城外。

敖謹行是當今七皇子,他殺父仇人的兒子,他又怎能放過。

夏侯星霜找來王夕瑤與穆青,交代了如何加固城防。並將鑄劍莊近日來秘密鑄造的兵器分發給百姓與守城的將士們。

城中百姓日日與穆青練武,應付尋常賊寇不在話下。若是東夷攻城,他們也可以用這些兵器防身。

她無法安心在此處等待敖謹行的消息,定要親自入京都。否則她與敖謹行再見,恐怕便是生死相隔。

夏侯星霜獨身一人騎著赤練向京都行去。

一路上皆是饑民,梁平雖是走的水路,但各地都要做好城防,招募兵馬。年輕力壯的都被抓去服役,家中老幼婦孺生活困苦。

她將身上帶得幹糧分給一些弱小的孩子,不過是杯水車薪。在她目光所及之處,這些孩子尚可生存,若是沒了接濟,他們該如何過活。

夏侯星霜距離京都還有三日路程,包袱中帶的幹糧已經所剩無幾。看著身邊幾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孩子,還是將包袱遞給他們。叮囑他們要省著些,再堅持幾日到了尚未被波及的城池或許還可有條活路。

包袱剛到幾個孩子手中,幹糧便被爭搶一空,孩子猶如餓狼般將幹糧塞入口中。她方才叮囑的話,並未入這些孩子的耳中。

夏侯星霜有些無奈,卻也只能幫他們到此處。

她跨上赤練,繼續趕路。

片刻後還是不放心,又回頭看去。

只見幾個成人正在撕扯著她方才給孩子們留下的包裹,想來她在此處那幾人未敢來搶奪,見她走後才來奪食。

突然明白那些孩子為何會將食物拼命的往自己口中塞。

被成人奪食,恐怕已不是第一次。

他曾聽父親提起過,越王帶領重兵攻打東夷時,百姓受到波及,又連年災荒,許多人不得不易子而食。

若是梁平與朝廷對抗,引起戰亂。歷史恐怕又會重演,無論最後哪方得勝,受苦的終究是百姓。

夏侯星霜心中酸楚,卻突然明白了敖謹行的選擇。

從前她以為敖謹行是為了保住他父皇與他晏氏江山,才阻攔梁平。

見到此番場景才知曉,敖謹行心中是裝著百姓的,他不想看到百姓流離失所,骨肉分離。

思及此處,夏侯星霜恨不能此刻便趕到敖謹行身旁。

她悔恨當初竟然選擇跟隨梁平。

她理解梁平與諸位叔伯對當今皇上的痛恨,也堅持遵從父親的意志與叔伯們共赴戰場,彌補父親的遺憾。

但此時,她內心動搖了。

當時父親並未選擇與其他人共同隱居,是否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

越王的人為主報仇,必會掀起天下打亂,百姓又會輪回曾經的噩夢中。

上位者在意的永遠是權柄,百姓在他們眼中不過是螻蟻。

夏侯星霜夾緊馬腹,向京都疾馳。

三日後夏侯星霜到達距離梁平大營不過二十裏處,遇到打著“白夷”大旗的軍隊。

大軍中人服飾與大晟不同,草草瞧去,竟有萬人。

夏侯星霜心中一驚,外邦此時進軍京都,且無人阻攔不合常規。

一路上她已知曉梁平圍困京都十裏,但朝廷卻並未調遣大軍夾擊。此時外邦人前來,是敵是友,夏侯星霜不敢確定。

她曾聽聞夢茹說起,敖謹行在山中養了一支外族兵力。若是眼前這支兵力,他們莫非也是前來救助敖謹行。

夏侯星霜對白夷之事一無所知,卻又想起小阿七曾告知的消息。敖謹行入京都城,便是帶了白夷族長的孫女。那個叫紅菱的女子好似進了宮,如此想來恐怕是老族長親自帶人來營救孫女。

只是不管白夷目的如何,他們所踏入的皆已是大晟國土,大晟如何容他人在臥榻酣睡。

夏侯星霜看似無意的靠近大軍,這支隊伍氣勢極盛。

她不過多向隊伍中瞧了幾下,便被裏面的兵士怒瞪回來。

一時找不到與這些人搭話的由頭,便跟隨在身後緩緩前行。

過了足足一日,大軍前頭跑馬過來一人。行至夏侯星霜面前,雙手交叉覆在胸前向夏侯星霜揖禮道“我們族長有請,請這位娘子移步。”

夏侯星霜有些疑惑,是自己這一日跟隨大軍,白夷族長有所警覺?否則為何會讓她一個路人見族長。

見夏侯星霜有些猶豫,那人又道“請娘子放心,族長並無惡意。”

夏侯星霜點了點頭,向著那人回禮道“勞煩帶路。”

二人快馬不過一盞茶功夫便來到族長馬前。大軍仍在趕路,族長並未下馬。

在馬上凝視著夏侯星霜良久後,捋了捋胡須,才開口笑道“可是夏侯娘子?”

夏侯星霜狐疑的看向族長,他如何知曉自己的身份?

“敖謹行那小子,不娶我的孫女,卻做了人家贅婿。我一直好奇那位夏侯娘子是何等人物,他便日日為我描述你的相貌、才情、鑄劍手藝。聽得久了難免在腦中生出畫像,今日見你便覺得眼熟。老夫已數年不曾出山,山內皆是族人。怎會在山外有眼熟之人,又見你一路相隨。大晟如此時候,還有女子只身一人前往京都,想必是有重要的人要見。如此想來,猜測出你的身份倒也不難。”老族長是健談之人,將自己猜測出夏侯星霜身份之事講了個通透。

也讓夏侯星霜放下戒心。

“確是晚輩,不知老族長前去京都是為何?”夏侯星霜直截了當問出自己心中所想。

“敖謹行那小子送信,告知我紅菱被困在宮中。今日梁平來犯,紅菱有危險。更何況敖謹行自身也被梁平所擒,老夫自是要來一趟。”老族長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目光皆是看透世事的清明。

“夏侯娘子,只身前來,也是為了那個臭小子吧?”他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有些冷硬的面龐頓時舒緩了不少。

夏侯星霜點頭“是,聽聞他被梁平所擒。梁平實力不容小覷,且性情大變,不知是否會傷害他。”

“放心,那小子聰明著哩。向來只有他戲弄旁人,旁人要想從他身上討到便宜恐怕難嘍。與我那孫女一樣,都是個潑皮破落戶。”族長提起自己的孫女與敖謹行,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欣賞與喜愛。

“謝族長不顧安危,前來搭救。”夏侯星霜拱手道。

“要謝,也是他來謝,你也是前來助他。他也算是我們半個白夷人,若是能順利解了京都城的圍困,我便在白夷為你們用白夷族的方式舉行一次大婚儀式如何?”

夏侯星霜拉著韁繩的手突然頓住,赤練緩下腳步。

她與敖謹行還能繼續走下去嗎?

大婚?他們如何還能有大婚儀式。

回想與敖謹行相遇到此時,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預料之中的,預料之外的,早已經兩人的距離拉遠。

這些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事並非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便可消去的。

見夏侯星霜的神情不對,族長也勒住馬,眸光犀利的看向夏侯星霜問道“可是他負了你?”

“並非是他負我,只是造化弄人,我與他有緣無分罷了。”夏侯星霜回過神跟上族長。

“那為何還要以身犯險,前來救他。”族長的笑得意味深長。

“因他所謀之事皆為天下百姓。”夏侯星霜有些心虛,她確是欣賞敖謹行的胸襟,但此行更多的是擔憂那人的安危。

“年輕人的情愛老夫不懂,但你這個白夷娘子我認下了。若是你看不上敖謹行那臭小子,我在白夷給你尋新夫君,定不必那小子差。”

此時已接近京都城,倒也不急著趕路,他們要為梁平留住時間。

一萬大軍逼近後方,他的糧草又被燒。若是此時京都城開門迎戰,恐怕此處便是他的葬身之處,如何抉擇他應有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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