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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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娘!”李瑾舟跪地不起,執拗又誠懇道:“娘,你聽我說好不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前程考慮,但請娘相信我,我不需要依附聯姻來取得成就,請娘親相信我,讓我自己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你竟是這麽和我說話?你覺得娘是在逼迫你,毒害你嗎?”茹夫人肝腸寸斷,不斷拍打李瑾舟的背,“我懷胎十月生下你,養育你,我為的什麽?”

“我不會同意的,我絕不同意。”茹夫人邊說邊抽泣起來,倒在李思鳶的懷中。

圍觀看戲的百姓越來越多,不少人討論起來,年長的婦人對茹夫人的境遇是感同身受,兒女婚嫁自古以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皆讚同茹夫人。茹夫人聽在耳邊,好似來了勁頭,又朝李晚卿指責起來。

“郡主,你身份高貴,我們這等人入不了你的眼,可說到底,我們還是一家人,是一家人吶,請你放過我們,好不好?我兒的親事,還請你別再插手,別再破壞了。”

李晚卿冷眼旁觀,目光一擡,看到不少百姓指點的眼神。

“郡主,二哥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李思鳶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這樣做呢?破壞了我的親事,你還覺得不夠嗎?其實我已經沒放在心上了,可你看娘親和二弟現在這樣,你鬧得大家都不開心,你心裏就好過嗎?”

李晚卿看著她:“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麽?”

“茹夫人,你是瑾舟的娘親,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要看重他關心他,可你卻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他,他說的話,你到底聽不聽得見?你假裝聽不見,卻要找一個發洩口,來尋我的麻煩,有必要嗎?”

李晚卿伸手,將李瑾舟扶起身,讓茹夫人好好看他:“我相信他只有娶了自己心愛的姑娘,對他的未來才是好的。”

她又道,“你身為長輩的,不教導後輩讀書學理,而要插手他的親事,來此同我爭閑氣,有必要嗎?”

“你又常把我郡主的身份掛在嘴邊,覺得你的子女這輩子就輸給了我,你自己這般自貶,妄想操控他們的親事來成為高人一等,當真覺得這是你走上上層圈子的路徑?”

“在我的眼裏,我卻看到你眼中沒有的瑾舟,他品德高尚,擁有經世濟民的理想,善良懂事,其實還有很多,包括被你從小教壞的三妹妹,但她……本質沒壞。但這些,都不代表他們不會變壞。”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好人總被壞人牽累,有口難辯。你呀,還不如好好關註他們自身,未來才會光明。”

茹夫人被李晚卿說得發楞,這些話像是梵文一般傳入她的腦海,但字字句句又是那麽清晰,她看了看李瑾舟,又看了看李思鳶,逐漸回神。

這時,寧王府外走來一群錦衣衛,為首的男子一身勁瘦黑衣,戴著獠牙面具,單手插在腰間的刀上,身後有人驅趕圍觀的百姓,“還不散開,把你們都抓起來啊!”

百姓們一溜煙跑開了。李瑾舟和李思鳶扶著茹夫人,朝郡主道別之後也離開了。

陸錚朝李晚卿走來,喚了一聲郡主,李晚卿頷首道:“陸大人,可是上次刺客的事情有了進展?”見他點頭,李晚卿邀他入府相談。

落座奉茶,陸錚直入話題:“那兩名刺客是江湖上的殺手,有人買兇殺人他們接單,我已經找人查過,也證實了他們的話。”

“買兇之人是個戴著幕籬的姑娘,瞧著非富即貴,郡主出入,還是要註意安全。”

是個姑娘?李晚卿挑眉,倒是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她看向陸錚,表示感謝:“勞煩陸大人跑這一趟了。”

“不勞煩。”陸錚頓了頓,面具下的雙眸頗有深意,又道:“寧王臨行前沒見著郡主,他是你皇叔又是鄰居,特意囑咐我要好好照看你。是我,應當做的。”

“哦。”李晚卿微微垂眸,唇角輕揚,耳尖有些紅。

陸錚沒註意到她的表情,起身整理衣裝,準備告辭,李晚卿將他送出府門,回屋,坐在書桌前,托腮發呆。

——也不知道九皇叔在北境情況如何?要不要給他回信?

幾日後,皇榜發了太子選妃的詔書,公告天下。

當天皇後娘娘傳召李晚卿,而李晚卿出發前卻落水,身染風寒,雖不用再入皇宮,可選妃的名額依舊把她列了進去,與她齊名的還有張家姑娘張星霓。就在太子選妃的第二天,宮人又張貼了新的皇榜。

“……需以處子之身,以利天下,以祭天下,方能保全萬民。”

皇榜內容便是國師所寫,需用未出閣的姑娘來祭祀天下,但凡此前在府衙登記領取補貼的人家都收到了道童的名帖,名帖上必須填上姑娘的生辰八字,有抗拒者,官兵抓人。

為避入皇宮的李晚卿正在屋中暖閣養病,門外傳來小葡萄和家仆的聲音,沒過一會,小葡萄進來回話道:“茹夫人和三姑娘來了。”

小柿子正給郡主剝橘子,哼了聲道:“她們還來幹什麽?又來吵架?”

“郡主,要把人打發走嗎?”小葡萄看了郡主一眼,等她開口道:“這個時候來找我,恐怕是為了那封皇榜,到底茹夫人是舍不得那點銀錢,真去登記了。”

李晚卿從美人榻上坐起,朝小葡萄揮手道:“讓她們去前堂候著。”小柿子則伺候她梳妝更衣,邊說道:“郡主為了不進宮,硬生生跳進那河裏,身子骨還沒養好,若是她們敢胡鬧,我就把她們像是掃落葉那樣,掃地出門!”

“那本郡主的安危可就靠你了。”李晚卿還同她說笑。

一盞茶的時間,李晚卿去往前堂,瞧著茹夫人等得不耐煩,但看見她還是好聲好氣地喊了一聲“郡主”,還拉著李思鳶和她套近乎。

李晚卿坐於主位,揚眉朝她們看去:“我記得你們上一次來我府裏,是來罵我的。”

“郡郡主,那次是我糊塗了,是我被豬油蒙了眼,我給郡主道歉。”茹夫人臉上堆笑:“郡主是個人美心善的,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把那事給忘了,我,我願意給郡主做任何事情。”

李晚卿端茶飲了一口,笑道:“那茹夫人今日來我府上,不會是要敘舊的?”

“上次的事非常抱歉,我帶著鳶兒來看看郡主,權當是賠禮道歉。郡主沒放在心上了吧?”茹夫人咧嘴一笑,說:“那天你爹來說,許久沒見你甚是想念,讓我問你何時得空都能回府。”

“郡主姐姐,那裏始終也是你的家。”李思鳶睜著明亮的綠眸,盯著李晚卿看。

茹夫人也道:“郡主,你有空回來坐坐,你爹他,是想你的。”

李晚卿才不相信她的瞎話,彎唇笑了笑,仿若是應了她的話。

茹夫人開口說道來意:“兒女自有兒女福,鳶兒的親事也定下來了,我瞧那位莫公子是不錯的人,越瞧越喜歡,”頓了頓,看著李晚卿加深了笑意,又道:“還是郡主的眼光好。”

“只是這眼下有件要緊的事,鳶兒和莫公子的親事定在六個月後,尚有時間,前段時間官府統計未出閣的女子,我以為鳶兒的情況,也是要統計的,所以就去登記了。”

“可這,皇榜一出,什麽祭祀天下,豈料道童上門,硬是要登記鳶兒的生辰八字,期初你爹不肯,差點被人抓走……沒有辦法之下,還是填了那名帖。”

“這到底該怎麽辦?鳶兒是有親事在身的,這怎麽能去祭天呢?誰知道是個什麽祭天的法子,萬一人去了,回不來怎麽辦?”

說完,雙眸楞怔期待地看向李晚卿,見她沒反應,茹夫人急著說:“郡主,你能不能找那國師說一聲,讓他把鳶兒的名字劃掉,我們可以把親事提前。”

李晚卿沈思片刻,搖頭道:“恐怕不行。”

“為什麽?”茹夫人的聲音陡然急切,嗓音尖銳,被李思鳶拉住,才緩了緩聲:“只要你在聖上和皇後面前說幾句話,這有何難?”

李晚卿淡言:“這並非我同聖人或者皇後娘娘隨意撒嬌幾句,他們就能同意的,此事乃國家大事,如今聖人信任國師,國師的話便是金科玉律,又豈是我能輕易更改的?”

“三妹妹的親事已定,是你貪小便宜,把自己的女兒害了。”

“你……”茹夫人想罵人,但如今求著人,只好隱忍著道:“是我,是我見錢眼開,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不能幫忙想個辦法?京中那麽多未出閣的姑娘,少我家一個又能如何呢。”

“能如何?你、我說了都不算。”李晚卿看著她:“事關國之大事,別說是我,就連皇後娘娘都沒有發話的餘地,你覺得聖人會聽我的?”

茹夫人:“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鳶兒好歹是你的妹妹。”

李晚卿目不斜視道:“國師深受聖人的重用,除了聖人無人能反對國師的話,既然他收了名帖,想要收回沒那麽簡單,要想其他辦法。”

“哼!你就是不想幫!”茹夫人氣得站起身,雙手叉腰開口就罵:“你就是不想我們一家子好,你就是故意不幫忙的!你就是要看著自己的庶妹去哪什麽祭天!你真是好惡毒的心腸啊,我要說給天下人聽聽……”

“娘,你少說幾句,你……”李思鳶拉著茹夫人的手臂,卻被她推開:“你來之前還幫著她說話,你自己看看她是什麽樣的人?她就是不願意幫忙!”

“自己倒好,很快就要被選入太子府裏,也不用去那蠻荒的草原部落了,當真是好福氣啊!”

李晚卿冷眼相看:“這福氣給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你倒是給啊!你舍得給嗎?說得倒是好聽!其實就是演給外人看的,表裏不一,心腸歹毒……”茹夫人還在罵著,李晚卿實在覺得頭疼,這件事情她並非不知情也並非不願幫,而是沒到時機。

這時,小柿子不知從哪裏找出一把掃帚,一邊掃著茹夫人的腳,一邊和她回罵,一路把人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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