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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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耳邊呱噪的吵聲終於靜了,李晚卿的面色不豫,被這沒頭沒腦的母女倆搞壞了心情,準備回屋休息。上次茹夫人來大吵過後,李思鳶曾單獨尋過她,兩人聊得也不開心。

李思鳶問她:“郡主,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已經分不清你了。”

“你之前同我說,我們長大了,沒必要繼續那些小打小鬧的把戲,這難道不是一種講和嗎?可你為什麽要破壞我和二哥的親事?”

李晚卿反問她:“你覺得是我在破壞?茹夫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她看不清楚,我不覺得奇怪,可你呢?你當真是看不清楚還是不願承認?”

“其實你心裏也虛榮,覺得那位胡公子是大理寺少卿,若能嫁過去,做個少卿夫人多好,可你又害怕我說的,那胡公子當真會家暴,對不對?既要又要,最後只會得不償失。”

“至於二弟,你難道不清楚他喜歡的人是誰?他若是為了地位,真的娶了石姑娘,只會是四個人的悲哀。他是你的親弟弟,你都沒法替他考慮?”

李思鳶被她說得語塞,這些道理她確實沒想明白,聽郡主這麽直白地說出口,刺耳又難受。

如今她又問,“祭天的事情,你為什麽不願意幫我?若是我真被選中了,或許沒命回來……”

思緒被拉回,李晚卿想起此事便苦惱地蹙眉,幫不幫是她的選擇,茹夫人休想用道德來綁架她,何況就算不是為了她們,為了全天下其他的女子,李晚卿也要揭開宋天仇背後的陰謀。

屋外傳來聲響,小柿子趕走了茹夫人母女倆,邊和小葡萄說那茹夫人的不是,邊往李晚卿的寢屋走去。

“你看著吧,那個茹夫人肯定不會輕易罷休,不把京師傳個遍,她沒完!”小柿子氣鼓鼓地說著:“到時我也和她沒完!”

小葡萄只偶爾附和她幾句,擔憂問:“那你準備怎麽樣?”

兩人說話間推門而入,小柿子走在前頭,短臂一揮道:“我就拿著搟面杖給她揍成豬頭!”繼而小碎步走到李晚卿身前,瞬間轉換了表情,激動道:“郡主,好消息!”

“什麽?”李晚卿半倚在美人榻上,撥動身上的織毯。

小柿子:“我剛把那討人厭的母女倆趕出府門,很兇很兇地罵了她們,就碰上沈管事過來。他和我說,陸都督派人來傳了話,說是北境打了勝仗,寧王殿下就快回來了。”

“寧王殿下要回來了。”小葡萄又重覆了一句,細心地觀察到郡主微變的神色,心下有所猜想,但沒說出來。

李晚卿立時坐直身子,眸色瀲光,星輝入眼,緩聲問:“沈管事是怎麽說的,還說了什麽?”

小柿子:“沒說什麽了呀,他就說,北境勝仗,九爺將歸,怎麽了郡主?”

將歸?將歸……李晚卿搖頭,她心有失落,重新靠回榻,將織毯往上蓋了些。小柿子還問郡主怎麽了,被小葡萄拍著背給拉了出去,“在主子面前,別問長問短,沒了規矩。”

無他,李晚卿只是覺得失落,為何九皇叔沒有提前寄信給她告知歸途?



一個多月後,已入深秋,氣候轉涼,皇後娘娘邀請六名為太子選秀的秀女進宮參加賞菊宴,李晚卿首當其沖,沒法再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讓小柿子為她梳妝打扮。

小葡萄在旁擔憂蹙眉道:“郡主,你確定要這樣嗎?”

“這樣很好看呀!”小柿子很滿意地看向銅鏡中的郡主,拍了拍手,得意地瞥了小葡萄一眼道:“這麽死亡的紫色眼妝,恐怕也只有我們天生麗質的郡主能駕馭了。”

李晚卿也望向銅鏡中的自己,如冰的白皙肌膚稍著粉腮,嬌俏的雙眸映染紫色疊加的脂粉,像冬日落霞,眼尾勾勒起一抹媚意,反而更襯托出她的神韻。

原本她想著既然逃不過進宮的命運,那就把她顢頇驕橫的模樣表現得淋漓盡致,沒想到一句戲言,讓小柿子超常發揮,竟畫出非凡又美麗的妝容。

當下時興的妝容以清雅為主,新月妝和落梅妝盛行,講究一個素潔,像綠色、紫色這些顏色便很少用到。小柿子很滿意地欣賞郡主的面容,說道:“非常好,我準備給這個妝容起名為,落霞妝。”

一炷香時間後,李晚卿便著落霞妝進宮,至宮門口下了馬車,她披著鵝黃的鬥篷,純白的毛毛領托著下顎,整個人有一種躍出水墨畫的色彩沖擊,美得飄渺而虛幻。

進宮的路上,李晚卿遇著了張星霓,見她一身純白皎潔,長裙以銀線繡紋,裙擺初為淡藍漸變的褶皺,嫻靜素潔。兩人同時頷首而笑,結伴同行,面上客氣寒暄,態度可見一般,只恨道路長,但她們卻成了今晨皇宮內一道不可多得的風景線,唯二不自知。

不少宮人們見她們走遠,偷偷論道:“那是雲蘿郡主和張家姑娘嗎?”

“是她們,我在宮中見過她們數次,錯不了,而且兩人都是太子選中的秀女,怎麽一同出現,關系看起來還不差呢?”

“這倒是其次,但你們不覺得她們走在一起很般配嗎?一個張揚一個嫻靜,一個嬌艷一個素潔……”

“誒,你們看到郡主的妝容了嗎?透著淺淺的紫色,那是什麽妝容,好生稀奇……要我說,郡主張揚得美,是被她驕橫的名聲給拖累了。”

“你們覺得,誰會成為最後的太子妃呢?”

……

賞菊宴,李晚卿和張星霓分別落座於席位之首,相對而坐,另外三位姑娘立時迎著張星霓圍了過去,幾人有說有笑。

“菊之高雅便在於遠離人群,不同於世俗,像她們那樣成群嘰嘰喳喳,恐怕是欣賞不到菊花的意境了。”此聲響在李晚卿耳邊,她看向坐於身側的姑娘,似覺眼熟。

“郡主,我乃戶部尚書之女,淩靜。”那人朝李晚卿微微頷首,她身著月白褶裙,生得高挑,倒與張星霓氣質相仿,只是缺了一種味道,又多了一絲不合襯的英氣。

李晚卿記得她,前世她也是顧舒珩的側妃,想學張星霓的氣質卻是東施效顰,只得了皇帝半月的寵愛,為人欺軟怕硬,攪亂後宮,最後被張星霓一句話給廢了。

想起來,李晚卿那個時候也沒少被她針對。

“郡主?”淩靜見她瞥過來的目光忽冷,覺得渾身泛寒,又攀話道:“我覺得郡主這樣的人,才配得上菊之高雅。”

李晚卿淺笑偏頭,但眸光透著冷意:“是嗎?那你呢,你配得上嗎?”淩靜被她直視的目光嚇得怔了怔,扭扭捏捏,不知怎麽開口之時,李晚卿冷冷發了話。

“比之她們,你心術不正,更不配。”說完,李晚卿再沒看她一眼。

“你……!”

淩靜氣得握緊雙拳,面上不敢,心裏把李晚卿罵了個狗血淋頭,她原本是看不慣張星霓那眾星捧月的模樣,心想著拉攏郡主一起對付她,卻沒想到……這個郡主,比張星霓還討厭!

她心裏氣呼呼地想著,但面上已經恢覆笑容,仿若不曾有過適才的對話,屁顛屁顛起身加入了張星霓她們的對話。

李晚卿感嘆於她臉皮之厚,也因此更加告誡反省自己,這一世該怎麽做,到底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沒過多久,皇後娘娘攜三皇子出席,眾人各自回到席次,行禮後落座。

有宮人奉上了熱茶,李晚卿見三皇子顧天珩坐在皇後身邊,覺得奇怪,今日這賞菊宴分明是皇後給太子召開的,怎麽來的人卻是三皇子呢?

“各位放松,我只是陪母後來賞花品茗的,希望沒有攪了你們的興致。”顧天珩的容貌與皇後生得極像,眉眼如出一轍,他笑起來,給人一種陰郁的柔和。

皇後寵愛三皇子,這是天下皆知的,既然三皇子這麽說了,底下這幫姑娘誰敢說不是。

顧天珩目色淡淡地掃過六位姑娘,最後停在李晚卿的臉上,不知想到什麽,勾唇笑著,靠到皇後身邊撒嬌而言。皇後聽了也笑,接著又嚴肅了起來,擡眸朝席上看了過去。

“雲蘿,”皇後娘娘喊話的同時,李晚卿已經有所察覺,端正而坐,又聽她問道:“最近京中傳了你和家中庶母庶妹不合,說你欺壓她們,可有這樣的事情?”

“娘娘,傳言不可信。”李晚卿三言兩語把庶妹的事情概括地說了,最後總結道:“摘星閣收了李思鳶的生辰八字,認為是祭天的人選,可我庶母覺得她已經定親,想讓我從中斡旋,可我知道事情嚴重,不敢擅自答應,所以才……鬧出這樣的事情。”

“簡直是潑婦!”皇後娘娘冷哼一聲,提點李晚卿道:“皇家之事豈是她一個婦人能瞎說的?你可千萬別插手,反而害了自己。”

“雲蘿知道。”李晚卿表現得無比乖巧,卻又疑惑問道:“像這種情況,摘星閣認的是生辰八字,合了國師的蔔算,那便是逃不掉的命運了。”

皇後滿意地頷首:“那自然是。”

李晚卿笑著打趣道:“除非,我那庶妹能重回母胎,換個生辰八字出來,是吧?”有人也說笑附和,扯出了另一個話題,李晚卿便沒再說什麽,點到即止。

“星霓,你姐姐前段時間陪同太後上山禮佛,是受苦了,你們姐妹都是知書達理的姑娘,會有好回報。”皇後有心誇讚張星霓,其他姑娘也紛紛奉承。

這時,宮人通報,太子殿下到了。

顧舒珩進入禦花園,行禮見過皇後娘娘,因位置被三皇子坐著,他只能站立一側,倒不顯任何情緒,溫潤謙遜,如晨光入懷,自然而然。

三皇子這時撒嬌地和皇後說道:“母後,你這茶味道真是不錯,比你上次給我的天山水煮出來的茶還要好喝,能不能再給我倒一杯……”

顧舒珩才道:“原來三弟也在。”

顧天珩擡頭,勾唇喚了一聲“皇兄”,挑高了語氣道:“這個時候你不在父皇面前用功,怎麽有空來陪母後呀?”

顧舒珩沈眸,冷冷地瞥著他,兩人從不收斂彼此之間的不喜歡,眼下三皇子就是不把位置讓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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