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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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午後的風溫涼有度,從李晚卿的背後吹來,青絲翩舞,往向陽而生的方向,顧舒桁站立在亭內光影處,視線落在飛往身前的幾縷發絲,落下一聲輕笑。

李晚卿怔了後,拂發垂頭,福身退後一步道:“殿下無需掛懷,我不用補償……”

未及她言語,顧舒桁自顧自說道:“前日太後想要聽戲,梨園最好的戲班子正在皇宮,不如本宮喊他們來給你唱一出戲,如何?”

聽戲?李晚卿搖了搖頭,可還沒等她婉拒,顧舒桁已經拍了拍手,喚人下去準備,還頗為自得地看向李晚卿:“專門為你準備的一出戲。”

李晚卿的面上凝了笑,內心暗暗莫名,不懂他此舉是何意,只得如坐針氈地等好戲開場。

碧天池的另一側建有單層戲臺,戲班人員妥當之後,顧舒桁帶著李晚卿坐到臺下,兩人的扶手椅離得近,他又故意靠向她,時不時低語幾句,真叫李晚卿渾身難受。

臺上咿咿呀呀唱著,李晚卿聽得心不在焉,漸漸卻明白這出戲演了什麽。

“昭君出塞,為國為民,當真是一代佳話。”顧舒桁偏頭去看她,溫和地註視:“雲蘿,你覺得如何?”

李晚卿淡笑著轉頭,與他對視:“昭君名留青史,自然是女性中的典範。”

顧舒桁長嘆了一聲,又笑道:“可背井離鄉,語言不通,身邊沒有一個知心交心的親人朋友,在那樣的異鄉之所,如何自處?”

李晚卿懶得同他周旋,佯裝訝然道:“殿下為何同我說這些,難道意有所指?”

“本宮擔心你呀。”顧舒桁撐臂於扶手,半身倚靠,望著她說:“草原部落統一,你難道沒有聽到什麽閑話?”

“什麽閑話?”李晚卿盯著他,見他輕和地一笑,無意瞥了一眼戲臺,再次看向她,她才裝作恍然大悟道:“你指,和親?”她斷然地搖了搖頭:“聖上和皇後寵愛我多年,如何舍得將我送往那荒蠻之地?”

當真是無知,顧舒桁心裏譏聲,面上擔憂道:“在家國利益面前,別說是雲蘿郡主了,就算是我這個太子,也可能成為棄子。”

顧舒桁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我是擔心你,更是提點你,以你在京中的名聲,還是早為自己做打算。”

“你,殿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李晚卿猛地抽回自己的肩膀,一臉驚恐地起身看著他:“你,你是太子殿下,聖上和皇後怎麽會視你為棄子,你怎能這麽說呢?”

“殿下多慮了。”李晚卿似乎真被嚇到了,垂著小臉,福身行禮道:“殿下若無事,我,我先回府了。”

“慢著!”顧舒桁低喚一聲,那小娘子卻是頭也不回就準備離開,當真是蠢得把他激怒了。

顧舒桁起身,跨步到她身後,用力地拽住她的胳膊,皺眉道:“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可以幫你!你不會蠢得想去找聖上和皇後說什麽?”

終於撕開顧舒桁偽善溫和的面孔,李晚卿才覺得眼前的他是熟悉的。

“太子,你先放開我。”李晚卿蹙眉,佯裝柔弱害怕地往後退。

顧舒桁只覺得她的胳膊纖細而柔軟,仿佛手中掌握了她的命脈,帶著一種對人性的窺問,能將心底的欲望勾勒出來,他越是聽她求饒,越發用力。

“殿下,你弄疼我了。”李晚卿在心裏把他罵了個遍,面上依舊求饒,偷偷覷他的表情。

“我不準你走。”顧舒桁感到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那是一種無可言說的、在婉兒死後,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姑娘的身上感受到的滿足。不過是摸了摸她的手臂便如此,若是更深入地……就在顧舒桁想入非非之際,腿上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李晚卿見他不放手,當下朝他的大腿狠狠地踹了一腳,顧舒桁睜大雙眸瞪著李晚卿:“你敢踢我?”

“殿下把我的手臂弄疼了,我,才出此下策。”李晚卿往後退了幾步,帶著幾分懼怕,小心翼翼地擡眸。

這分外靈動的眼眸是婉兒不曾有的,帶著害羞帶著懼意,給人一種想要征服她的沖動,而顧舒桁就是這般想的。

他剛要跨步上前,月洞門後出現一道身影,聲音伴之而來:“殿下原來是此,真叫貧道找得辛苦。”

李晚卿轉身,看到了一身紫衣道袍的宋天仇,他有著一雙與世絕倫的綠眸,額前的卷發恰好將他憂郁冷峻的氣質點綴出來,一身翩然的道袍,長發飄飄,頗像是高深莫測的隱士,清逸翛然。

顧舒桁的動作頓住,雙手筆直地落於身側,喚了一聲,“國師。”

宋天仇上前,仿若沒有看見李晚卿一般,朝太子行禮道:“聖上找了你許久,正在摘星閣內等候。”

“知道了。”顧舒桁淡淡地瞥了李晚卿一眼,揮袖離開。

碧天池安靜了下來,遠近只有宋天仇和李晚卿兩人。

既然他佯裝不相識,李晚卿也沒有想要和他打招呼的心情,整理好衣裝準備離開,卻聽見他說話了。

“剛剛在摘星閣上,真是看到了一出好風景。”宋天仇意有所指,又道:“郡主此前想要用那天煞命格逃離的,不會是殿下吧?”

李晚卿冷然一笑:“國師大人,我和你熟嗎?”見他面色一凝,她又道:“這麽一看,你倒是有些眼熟,和我府上曾經的護衛總管有些相似,他雖生得醜陋,但氣質與你如出一轍。”

宋天仇倒是無奈地笑了笑,又說:“可你一旦用那樣的命格,這輩子就是天煞孤星。”

“用得著你操心我?”李晚卿瞥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太子似乎不喜歡你,還是好好操心自己吧。”

宋天仇問道:“郡主何出此言?”

李晚卿:“殿下和我說的呀,他說他討厭你,等他哪天登基上位,你就倒黴了。”

說完,李晚卿就離開了碧天池,她這麽說自然是憑借前世對顧舒桁的了解,無論他臉上裝得笑意如何,一個捏手的小動作就能看出來,他對宋天仇很不喜歡。



剛離開皇宮,回到郡主府,卻發現府門口聚滿了人。下了馬車,李晚卿一眼便看到茹夫人正指著牌匾在罵人,兩人猝然對視,茹夫人直指著她跑了過來。

“大家快來瞧瞧,就是她,雲蘿郡主,過著公主般的生活,受著公主般的寵愛,沒有人敢得罪她,我不過是個後娘,沒有她親娘大長公主的尊貴,就活該受盡欺負嗎?”

李晚卿蹙眉:“你在這胡鬧什麽?”

“我胡鬧?呸!”茹夫人又跑到府門口,長臂一揮,對著看戲的百姓說:“李府的大娘子是雲蘿郡主,她身份高貴,可我們三娘子做錯了什麽啊?好好的一裝親事被你攪黃了,這還不夠!你還要把你二弟的親事也攪黃!你到底安了什麽心啊?”

李晚卿冷眼看她:“二弟的親事,與我何幹?”

茹夫人手指著李晚卿,氣得發抖:“他本和將軍府的親事都快落定了,偏偏是你,你跑去將軍府不知說了什麽,將軍夫人第二天就和我回絕了。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啊,不是你使壞是什麽?!”

石藍菲跳湖之後,從楊雲忻口中得知是雲蘿郡主相救,期初很詫異,尋了個理由與她相見,李晚卿這才去將軍府。李晚卿教了石藍菲賣慘的法子,將軍和將軍夫人愛女心切,果真沒再強求這門婚事。茹夫人竟然覺得是她壞了二弟的親事,當真是愚蠢至極。

李晚卿懶得多說什麽,冷冷看向她:“你若是還想在我府門胡言亂語,請便。”轉身就要離開,茹夫人見此,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扯著嗓子喊:“她這是心虛想逃,大家快給我評評理啊。”

百姓們也覺得是李晚卿從中搗亂了李府二弟的親事,不少人說了責怪的話音。

李晚卿當然不在乎這些聲音,只是她低頭一看,茹夫人抓著手臂的地方還隱隱酸疼,正是之前顧舒桁留下的。她有些生氣地甩袖,“別再胡攪蠻纏了。”

茹夫人順勢跌倒在地,又哭又喊:“她還動手打我啊,我雖然只是個庶母,好歹也是長輩,有沒有天理王法了啊!”

“這雲蘿郡主當真是和傳聞中一模一樣,霸道又蠻橫。”

“是啊,當街就敢推人了,雖說是後娘,但長幼有序,這還有沒有禮度了?”

……

“娘!”人群中傳來一聲高喊,李瑾舟跑到茹夫人的身邊,將她抱了起來,說道:“你別胡鬧了,這和郡主姐姐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個臭小子,你不好好在家罰跪,跑來幹什麽?”茹夫人雖然自己不要臉,可她並不想兒女在此拋頭露面,看到自己潑婦罵人的一面。

“娘……”李思鳶也跟了過來,茹夫人瞪了她一眼:“你怎麽也跟來了?我不是讓你好好看著你哥?”

李思鳶委屈地咬唇:“我哪裏能拉得動他……”

“娘親,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和郡主姐姐沒有關系。”李瑾舟求著茹夫人說:“我與石姑娘無緣無分,至始至終,我喜歡的人都是……”

但茹夫人卻一邊拍打他的肩膀,一邊道:“你給我閉嘴,不準說!”

李瑾舟任由她打著,堅定不移地說道:“我喜歡楊沁好,我喜歡小好,這輩子,我只會娶她。”說著,李瑾舟撲通跪下,“請娘親成全!”

“你,你給我起來!”茹夫人看了看圍觀百姓驟變的態度,臉上有些架不住,生氣地蹙眉,在李瑾舟的耳邊說:“你這是故意給我難堪,是不是?!”

“別以為郡主封了她為義妹,擡了她的身價,我就會點頭,她想要配我的兒子還是遠遠不夠!”

“你給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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