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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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湖畔書友會結束後,京中不少人說雲蘿郡主驕奢淫逸,打著讀書辯論的名號,實則為相看郎君,更甚者說她不顧女兒家的矜持,主動投懷送抱,逼人就範……諸如此類,越編越離譜。

小柿子氣呼呼地把傳聞流言說給郡主聽,李晚卿不甚在意地笑笑,反正她的名聲從來也沒好過。前世若非愛上顧舒珩,她刻意收斂性子,恐怕名聲還能更差。

用顧舒珩後來嘲諷的話就是,“朕只道你是郡主,嬌縱了些霸道了些,原該是這樣,可你卻心懷惡意,在朕面前假裝清純,怎麽?真以為你能成為朕的婉兒?該死!”

李晚卿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前世那些片段。

她朝小葡萄遞去一封燙金請帖,輕靠在扶手椅上,“送去楚清公子的府上,若他尋了理由拒絕,你就和他說,”李晚卿停了停,揚眉一笑:“塵世之人終究還是拘泥於禮節虛文?”

小葡萄接過請帖,小柿子湊頭過來問:“這麽說,狀元郎就會來了嗎?”

“他會來。”李晚卿托腮,偏頭看向窗扉,見院子裏的樹開得茂密,提裙而起,踏輕快步伐往外走去。

如她所料,小葡萄上門邀請,楚清起初拒絕,在聽見那句話之時,他皺眉答應了。

楚清進了郡主府,容色凝重而嚴肅,至書閣後落座,書案對面是李晚卿,她淺嘗了一口果酒,眼含笑意,“你來了。”

“郡主可知,你在這個時候邀請我入府,外邊的流言會傳得更甚。”楚清挺直腰板而坐,眼眸認真又深邃。

李晚卿似是疑惑,不經意問道:“如何更甚?”

楚清看著她,沒有搭話。李晚卿笑了笑,給他倒上一杯果酒,輕聲說:“無非是說我主動邀請狀元郎登門,想要投懷送抱,逼人就範?”說時,眼如花瓣,含笑上揚,揚眉趣意。

“郡主,慎言。”楚清的臉上隱有動容,良久憋出了這麽一句。

“我道楚公子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呢。”李晚卿單手托腮,轉玩著酒杯,相比正襟而坐的楚清,顯得惺忪怠惰。

楚清覺得眼前人帶著一種偽裝,就像她刻意在書友會擺出這一副模樣,叫人覺得她意懶心慵、奢靡沈淪。當天去了不少書院中人,不乏別有用心之人,但她一個正眼也沒瞧他們,倒是、光顧著和他說話。

對於一個名聲在外的郡主,她拋出的辯題實在是與眾不同,而她不參與辯論,只在旁看著,喝茶品糕點,滿臉皆是似懂非懂的愚蠢。可她若真是不懂,為何會讓家仆給他帶那句話?

“郡主,你對在下,到底有何圖謀?”楚清向來善於讀懂人心,可偏偏這次,他讀不懂。

李晚卿沒忍住地噗嗤一笑,雙手環胸向後靠去。

楚清的視線猝不及防迎上她含媚而翹的眉眼,玉白的臉上是張揚的笑意,嬌俏容顏仿佛瞬間入畫,迢迢風月,情有歸期。他的眸光一碎,微微垂頭。

李晚卿打趣道:“你覺得我對你會有什麽圖謀?”

楚清擡起冷峻的臉龐,認認真真回答她:“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圖謀,情字拆一半。”

李晚卿又笑出聲,嗯了一聲:“楚公子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隨後拿出書案下的兩本書,擺在桌上,“我想請楚公子教我讀書。”

“六韜?”楚清的眉頭一皺,還來不及羞窘,拿過書翻開幾頁:“是註解版的?”

李晚卿迎著他上揚的目光,和當初的楊雲忻一模一樣,點頭道:“你若教會了我,這書你可以覆刻,也可以直接拿去看。”

“那,”楚清放下書,擡眸看她:“多謝郡主了。”

李晚卿:“是我該多多指教,楚先生。”

楚清和楊雲忻的教書風格是天差地別,但凡她說錯一句,他會立時停下糾正她,話說得直,又板正嚴肅,前兩次險些把郡主氣到了。不過兩人接觸時間久了,又是出去郊游又是爬山,漸漸摸清彼此的性格,倒是越發默契了。

幾天後,郡主府來了一位稀客,石藍菲。

“我躲了她好幾天了,躲到郡主姐姐你這裏,她竟然還找了過來?”李瑾舟垂頭喪氣地躺倒於榻,用手臂遮住了雙眼。

李晚卿後來才聽二弟說起書友會當天李府發生的事情,知道楊雲忻和石藍菲已經見了面,竟然是這樣的見面方式,心下感慨,難道命運真的難以避免嗎?

李瑾舟還在自說自話:“她那天沒見到我,竟然還難過得昏倒了,姐,你是沒看到,我娘同我說的,那石姑娘臉色蒼白,怪嚇人的。她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喜歡上我了?”

“郡主姐姐,你幫我打發了她,好不好?”

李晚卿拉他胳膊起身,凝眉道:“一直逃避,躲在我這裏,就有用嗎?難道你要躲在地老天荒?我覺得,你和她見上一面比較好,說不定,石姑娘想見的人還不一定是你呢。”

“姐,你就別說風涼話了。”李瑾舟嘆聲嘆氣,終是下定決定:“該面對的,總是逃不掉,若是我連這點問題都處理不了,怎麽和小好在一起。”

李瑾舟當天和石藍菲見面,聊了很久。李晚卿不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後二弟不再推拒這門親事,甚至幾天都沒出現了。得找他好好聊一下了。



太子東宮。

暗衛首領劉能正在匯報三皇子的動向,又想起一事,順口提了:“城東當鋪的掌櫃前些日子收到一件珍重珠寶,他替殿下辦事,識得宮中之物,所以一並匯報了。”

顧舒珩擡頭,接過劉能遞來的畫紙,揭開之時聽他說道:“這珠串的樣式確實眼熟,有些像……”話音就被顧舒珩阻斷道:“是南海王進貢的。”

他分明賜給了李晚卿!她竟然當了?她堂堂一個郡主,會缺錢用?

顧舒珩的長眉一皺,冷冷開口:“是什麽去典當的?”

劉能:“典當人是雙子山附近一個茶尞的老板娘,她並不知此物的價值。屬下又派人查過,那老板娘說珠串是一個姑娘給她的,用來換了兩碗酸梅湯,和……幾錠碎銀。”

好個李晚卿啊!顧舒珩立時手握成拳,額角微跳又問:“兩碗?”

劉能的後背一涼:“是,當時隨行的還有位公子,聽老板娘說,她喊他……哥哥。”

哥哥?她喊他哥哥?顧舒珩氣極反笑:“查出來!”查出那位哥哥的身份,殺他千萬遍!

劉能領命退下後,顧舒珩越想越心躁,腦中全是李晚卿和“哥哥”同游的畫面,她竟敢賣了他送出去的珠串,還只換了兩碗酸梅湯?她到底有幾個膽子啊!

李晚卿……顧舒珩的口中一直念叨著她的名字,以至於安洛進來伺候之時,自作聰明地提議道:“殿下既然掛念郡主,要不要去郡主府?”

顧舒珩冷冷地斜視,起身,擡腿將他踹倒在地,居高臨下道:“備馬。”

到底還是來了郡主府,如往常一樣他坐在馬車內,想著繼續用之前的身份,以感謝她的救命之恩再試探她。若她真與人有染,根本不用參加那什麽選秀,他會直接將人綁在東宮,若她聽話懂事,一切還好說。

正想著,安洛輕叩車門,說是看到郡主了。顧舒珩悄悄撩開車簾,看到了李晚卿,還有她身旁的男子,有些眼熟,心裏有了答案,還是問了安洛。

安洛回答:“是狀元郎楚清。”

果真是他,顧舒珩又問:“他和郡主走得很近?”

“前不久郡主召開了書友會,邀請了不少書生公子參加,狀元郎當屬才情第一,郡主自然對他青睞有加。”安洛對京中傳聞自然了如指掌,只是斟酌在殿下面前的說辭。

顧舒珩冷聲道:“還有呢?”

“還還有,前不久郡主和府上的二公子出外郊游,帶上了狀元郎,隨行的還有幾人,當真是年輕氣盛,玩心甚重,後來還一起去爬山,應當是好友。”

“是嗎?”顧舒珩的聲音刻意涼薄,眸中毫無波瀾:“狀元郎像是玩心甚重的人?”

安洛立時垂頭彎腰:“奴才失言,望殿下恕罪。”

顧舒珩又撩開車簾看了一眼,楚清送李晚卿到府門就停步了。

月下散心,當真是詩情畫意,郎情妾意啊!顧舒珩一甩車簾,心下認定那位“哥哥”就是楚清,甚覺荒唐可笑,看來這位狀元郎的仕途走得不會太順了。

短短時間,顧舒珩已然替楚清規劃好他的未來,眼下父皇喜歡他,那就慢慢把他搞垮,他這輩子都休想回京師,讓他爛在荒涼的封地,死於葬身之所!

“回宮。”馬車悄無聲息離開了巷道,這一點聲響卻沒逃過宋天仇的耳朵,只是陪在李晚卿身邊,無法走開。

月色下,李晚卿低頭看向腳面,雙手交纏在身後,正在和楚清告別,“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很任性很無禮,是不是?”

“郡主並非如此。”楚清微微一笑:“能與郡主相識相交,是在下的榮幸,郡主其實很聰慧,在下只教了一段時間,郡主已經能舉一反三了,來日,定有大作為。”

“這話,是我該和你說的。”李晚卿笑道:“我有幾分能耐,我自己知道。”若非重生加持,她恐怕輸得一敗塗地。

李晚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我亦師亦友,雖然你不用再教我讀書,但你我已經是朋友了,對不對?你若是遇到麻煩事,記得找我。”

“好。”楚清看著她,眸眼紛亂,被她拍過的肩膀微微發燙。

“再見啦。”李晚卿朝他揮手。

楚清望著她的身影,慢慢收回視線,轉身離開,月色下,孤身孑然,三分寂滅七分圓缺,歲月的齒輪在瞬間背叩開,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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