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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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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眼看一月有餘,選秀迫在眉睫。皇後娘娘幾番傳喚李晚卿入宮,她皆以風寒未愈婉拒,這日宮裏又來了人,帶著皇後娘娘的口諭:“聽聞郡主昨日和狀元郎去書湘山莊游玩了,看來你身體已好利索,本宮這幾日心慌得很,你明日來陪本宮說說話。”李晚卿不得不答應。

前世,皇後並沒有十分明顯地撮合李晚卿和顧舒珩,反倒是她對他一見鐘情,剩下的事就順理成章了,所以眼下皇後該著急了,就怕她和顧舒珩沒看對眼。

——雲蘿這嬌縱自由的性格,豈會輕易答應選秀入宮?

另一邊顧舒珩分明知道他母後的心思,也曾懷疑李晚卿的身份,但他寧願自欺欺人,隱瞞他太子的身份刻意接近李晚卿,試探她的表現。這母子兩人,都各懷鬼胎。

宮裏來人是皇後身邊的近侍,她特意囑咐了一句:“不久前太子殿下曾賞賜了珠串給郡主,那是南海王上貢的珍品,娘娘也戴了一串,讓郡主明日也務必佩戴入宮。”

“啊?好。”李晚卿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讓周管事送出了門。

南海王上貢的珍品?那珠串……被她賣了茶棚老板娘啊!就在她正愁悶之時,小柿子和小葡萄采買回來,見小柿子急忙跑過來,低聲說話:“狀元郎出事了!”

李晚卿蹙眉:“怎麽回事?”

“楚公子被貶了。”小葡萄拉著小柿子坐下,道:“剛才一路上都聽人這麽說,說是兩天前聖上要重開摘星閣,楚公子極力反對,因此惹怒了聖上,被貶官下放,不知道去了什麽偏遠之地。”

摘星閣?李晚卿自然記得,開啟摘星閣便會迎來那場大變故,只是前世的楚清並沒有因此被貶,雖然他公然反抗聖上,但聖上偏寵楚家家主,只是對他放了狠話,並沒有將人處置。

李晚卿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是顧舒珩?

楚清的命運若此時發生改變,唯一的解釋便是李晚卿的接近,或許是因為她,顧舒珩才會對付楚清。若真是如此,半喜半憂,李晚卿喜的是命運會發生偏離,憂的是命運的偏離需要付出代價。

是本人還是他人,什麽樣的代價尚未可知。

李晚卿連忙問道:“楚公子人在哪裏?”小葡萄搖了搖頭,小柿子舉起小肥手,說:“我和魚攤的幾位嬸娘們多聊了幾句,好像說是今天就要出發,大概是往南郊的方向。”

“備馬。”李晚卿迎面撞上了周管事,周管事誒了聲,喊住她:“郡主,老奴去寧王府問了,王爺已經外出了。”李晚卿聽後,頭也不回就走了,珠串之事只能暫且放一放。

出城後的南郊,上官道只有一條林間小路,兩側雙子山谷不能過馬車。李晚卿揚鞭策馬,極力追趕,很快就有一輛馬車現於視線,像是楚家的車徽。

“楚清!楚清!”

清泠泠的聲音響在山谷,楚清緩緩睜開眼,確認那不是幻覺,將手扣在車門,“停車。”他撩開車簾,站在車轅朝後看去。

山川巍巍,一身白衫流金裙的姑娘正策馬追來,青絲隨風飛舞,瀟灑白影,流金碎日。楚清心下忍不住想,這世間最罕有的風景,也不過如此了。

他站在車轅,雙手負於身前等她,擡頭看去。“籲……”李晚卿用力拉緊韁繩,馬兒被迫逼停,長嘯一聲,雙蹄高踏,李晚卿順勢揚起半身,斜身如蝶,落定。

光影入眸,楚清紛亂地收回目光,待她落定,已然下了馬車,靜等她。李晚卿翻身下馬,徑直問道:“發生那樣的事,你昨天為什麽沒說?”

“大家玩得開心,我沒必要說煞風景的話。”他一笑,又道:“權當道別了。”

這人就是太死腦筋了,李晚卿沒來由地鼻頭一酸,心下怪自己唐突而害了他,輕聲說:“其實……”都怪她。

“其實,”楚清仿佛看穿了一切,倒像是安慰她一樣:“山川如此大,沒有出去看過,何談逍遙人世?郡主難道不是這麽想?”

原來他都知道,他早就看穿了她。書友會選擇那樣的辯題,正是李晚卿自身的矛盾,她不想被世俗束縛,不想被仇恨和顧舒珩捆綁,甚至想過尋一個地方種田養豬,可,終究是沒勇氣。

自由,從來都是最難得最可貴的。

李晚卿輕聲一笑,陰霾盡散。

“所以,郡主無需擔憂在下。”楚清看著她,眸光一頓。

李晚卿與他的視線交錯,有些害羞地怔了怔,既見他豁然淡泊,或許此番經歷對他而言是好事,因此會影響未來的軌跡。他不會再執拗強硬地彈劾皇後黨羽,便不會最終遠離朝堂,下落不明了。

“好啦。”李晚卿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許,這對你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嗯。”楚清心下一楞,奇怪她這話竟和寧王說得一模一樣,連口氣也相似……楚清輕咳一聲,問道:“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當然。”李晚卿不再為此愁悶,牽過馬匹,她還要去找珠串,故而利落地翻身上馬,朝他揮揮手:“狀元郎,我等你回京。”

“好。”楚清點頭,望她離開而收回視線,坐上馬車,內心有種悶悶之感——若她,不是雲蘿郡主該多好。



雙子山離得不遠,李晚卿策馬很快就到了清河茶尞。

下馬走近,茶尞內一抹出眾身影正入眼簾,月白衣衫映著潑墨山水,冷斂矜傲的氣質與周遭人格格不入,就仿佛微寒清風裹挾秋色煙波,誤入春色。

“九……”李晚卿緊急收回話音,笑著跑過去道:“哥哥。”

顧衿安擡眸笑看,淡淡地嗯了一聲:“剛送別狀元郎?”

他看見了?李晚卿垂眸,嗯了一聲,又聽九皇叔冷冷說道:“他就是你看上的人?”

李晚卿微睜眸:“怎麽了?”

“沒什麽。”顧衿安偏頭,不知看向遠山的何處,手指扣在桌面,冷不防又道:“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和你不搭。”

“……那又如何?”李晚卿詫異地看向了他,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你別禍害人家的意味。

顧衿安無言,心緒忽上忽下,自覺失言,良久後才道:“你怎麽來這裏?”

李晚卿忽而哀嘆,挪著靠近他道:“也不同你隱瞞了,我之前換給老板娘的珠串,其實是太子送給我的,明天皇後要我入宮,讓我務必佩戴。”

“問過老板娘了?”顧衿安倒也不意外。

但稍有詫異的是,李晚卿躲的人竟然是顧舒桁那小子,難不成她說的難以對付之人就是他?為什麽呢?顧衿安短短思量,會不會和她死去的妹妹有關?畢竟死因蹊蹺,但她如今尚且不知真實身世……到底怎麽回事。

另一邊,李晚卿耷拉腦袋,雙手托腮,“問過了,她拿去京中的當鋪當了。我正準備去問呢,就看到你了。九……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麽?”

顧衿安:“上次喝過這裏的酸梅湯,甚是想念,再來嘗一嘗。”

其實顧衿安說謊了,他此番前來為的便是尋回那珠串,南海王進貢給皇室之物,流落民間勢必會引人註意。只是他沒想到會遇見李晚卿,更沒想到會看到她送別郎君的畫面。

“我也覺得這兒的酸梅湯好喝。”李晚卿並沒有懷疑,更沒註意到顧衿安的心情變化。

李晚卿反倒想起那次和他流落至此的片段,一時間滋味難明,擡眸但見他漠然臉色,竟連嘴裏的酸梅湯都變苦了。她略失落地放下公雞碗,將雙臂交疊在桌上。

斜風入棚,暴雨忽至,竹葉泠泠作響,茶尞夥計連忙支起外棚,不少行人跑進來躲雨。

“怎麽下起大雨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停。”李晚卿看向顧衿安:“九……哥哥,你是坐馬車來的嗎?”

顧衿安點頭,又聽她說道:“那可不可以載我去城裏的當鋪呀,我騎馬不便。”

她倒真是沒心沒肺,顧衿安輕嗯了一聲,不過又道:“按照市價收費。”李晚卿微微蹙眉,竟看不出九皇叔是個貪財的人,叉腰道:“我身上沒現銀,等回府我給你一袋金豆子。”

“多了,我不要。”顧衿安視線上揚,盯住她的發髻,快速地伸手:“就拿你的發簪抵。”

“你,你,”李晚卿詫異地瞪著他:“這是我很喜歡的金簪,可比十袋金豆子更貴重,你也,太貪心了一點。”後面的話越說越小聲。

金簪為一朵祥雲,顧衿安將其收入懷中,挑眉道:“那郡主要不要坐馬車?”

“要要要。”李晚卿看了眼外頭的暴雨,恐怕得下好一會兒,故而不得不忍痛割愛。

坐馬車找到城內的當鋪,詢問掌櫃才知,珠串已經被人買了回去,李晚卿心下惶惶,難道是被顧衿安知道了,故意算計她?

一場暴雨,從午後至深夜未停,翌日清晨,陽光乍現。

李晚卿正在梳妝,邊思量著如何解釋珠串的事宜,若真是顧舒桁故意為之,倒也不會有什麽大礙,無非是想借機拿捏她。

臨出門前,寧王府的沈管事登門求見,他和小柿子倒挺熱絡了,直接就被她帶了進來。

李晚卿轉身,見沈管事手中捧著木盒,快步走了過來,笑著道:“知道郡主要入宮,九爺特意留了一份禮物給郡主,是失而覆得的寶物,請郡主收下。”

失而覆得?李晚卿呆呆地接過盒子,內心是驚疑又期盼,打開一看赫然是那珠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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