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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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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是日入了夜,月色瀅瀅,人間院內枝頭似有銀花朵朵,樹下搭了個三角竈臺,竈臺裏起了火,三四人圍了上來,好是熱鬧。

“這樣就能烤吃的了?”小柿子手裏端著一盆蘑菇,好奇地看向開心果。

開心果不善言辭,平日裏鮮少與人走動,但他辦事牢靠,不知從哪裏找來郡主要求的鏤空鐵架子,放到了三角竈臺上。小葡萄擺弄好長桌上一盤盤的菜,準備好郡主的碗筷,就去喊人來了。

竈臺這個主意是楊沁好下午來郡主府和她提的,李晚卿當晚就實踐了。

雖然勇於實踐,但她也是第一次嘗試這種吃法,況且聽楊沁好說,她也是道聽途說來的,故而心裏存疑,準備讓開心果當小白鼠。

“把肉放在鐵架子上烤一烤,就能吃了?”小柿子再度發出疑惑,小葡萄也很是好奇,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你先烤一塊肉試試。”李晚卿看了開心果一眼,開心果立時夾起一塊沾了油的牛肉,放於鐵架上,頓時火苗竄起,發出滋滋呲呲的聲音,嚇得三個姑娘抱成一團。

第一塊肉烤得有些焦黑。李晚卿看向開心果伸過來的木箸,伸手推拒道:“你辛苦了,第一塊犒勞給你。”開心果的手一頓,看向郡主認真抗拒的臉龐,低頭笑了。

“味道怎麽樣?”三個姑娘同時看向開心果,他正在咀嚼,咀嚼完後道:“還可以,肉有點老。”

小葡萄道:“那可能是烤得時間有點長。”

開心果又試了第二塊肉,依舊烤焦了,肉便入了他的胃。幾次之後,他慢慢得了章法,肉不但沒有再烤焦,還飄香四溢。李晚卿嘗了幾口,適應了原汁原味的口感,倒越發覺得好味。

小葡萄:“這個是楊姑娘帶來的辣椒粉,說是撒在肉上面。”

楊沁好本是要留下用晚膳的,但被李瑾舟帶走了,兩個小情侶走的時候還可可愛愛地打鬧,估計是臭小子又惹人家姑娘生氣了。

小柿子:“等楊姑娘來了,我一定要告訴她,這個烤肉真的很好吃。”

小葡萄:“楊姑娘真厲害,她種的這些菜來年也能吃上了吧?”

說到這個,李晚卿也很驚奇,本是請她來教游水,結果她變成郡主府的園藝大師了,倒並非擺弄花花草草,而是整理了廢棄的西院,種上瓜果蔬菜,自給自足。李晚卿越發喜歡這個小姑娘了。

主仆四人愉快地吃著烤肉,大部分時間是開心果在烤,小柿子和小葡萄偶爾幫手,讓開心果把他的肉吃完,繼續接手,院子裏一片靜好。

此時的巷外,停了一輛馬車。

月色被阻隔在車簾外,暧昧不明的光線落在紫衣公子的身上,溫潤如水,是冰壺秋月之感。顧舒桁擡頭,伸進衣領往下拉扯,露出半邊胸膛。

他的手指游走,摸到一處舊的箭傷,憶起往事而眸光發冷,接著微抿唇,顧舒桁拿出一把匕首,刀尖寒光掠影,下一瞬猛然間,他舉刀朝箭傷刺了一下,鮮血細流而下。

匕首落地,顧舒桁撐臂,攏好衣領,漸漸松開緊皺的眉眼,低頭的瞬間卻擡眉,眸微睜,像是喜歡這種痛感帶來的享受,唇邊隱有一抹脫離於溫潤之外的真實的笑容。

顧舒桁在馬車內坐了片刻,手上的扳指快被磨平了,直到鼻尖一點飄香,他徐徐擡頭,從馬車內下來。安洛候在一旁,噤若寒蟬,心下卻暗想:主子已經是第二次來此了。

今日宮宴,顧舒桁跑去碧天池沒見到人,暖閣又沒見到人,一問才知道李晚卿已經出宮了。

這就是母後安排的?她口中說的,“你見到她人,就會明白母後的用心良苦了。”用心良不良苦,他是不知道,故意為之倒是吊足了他的胃口。

今夜,他勢必要見到她人!

來到院墻外,肉香越來越濃,循聲定位,顧舒桁看好了位置,飛身翻墻,在落地的瞬間,確認了李晚卿所在,同時撕裂衣領,露出胸膛的傷。

他也算好了落地的姿勢和方位,正在李晚卿的視線內,月色下那張臉龐極其顯眼,沾著鮮血的結實胸膛特有男子氣概,紫衣下的長腿更是引人入勝。

一切就緒,他只需要等,等著李晚卿來看他。

滋滋呲呲呲,牛肉在火上被翻了面,開心果的動作越發嫻熟起來,他同時能烤三塊肉,而且都不會焦黑,烤得口感也是恰到好處。

李晚卿正在看他烤豬肉,但豬肉和牛肉不同,火光更盛,油也爆了起來,三個姑娘連忙往後跳了幾步——就在顧舒桁摔進院之時,誰都沒聽見。

但宋天仇有所察覺,他只用餘光掃去,註意那人的動向,卻沒出聲。

一盤豬肉烤完,又烤了一盤蘑菇,幾人吃得肚子飽飽,整個院子滿是香味,卻沒有一個人發現顧舒桁。

顧舒桁忍無可忍:“救命……”

細微如蠅的聲音依舊沒人註意,顧舒桁倒在草坪上快一個時辰了,眼睜睜看著李晚卿吃了一盤又一盤的肉,她吃得滿足又開心,他孤苦無人問津。

“救命!”他忍不住吼了一聲。

李晚卿吃肉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頭看去,問道:“有人在喊救命?”月光下,一抹紫衣漸入眼簾。

小葡萄和小柿子也發現了,兩人一邊嚼肉一邊看向倒地的人,沒有動作,倒是開心果說了一句,“好像是摔進院子裏,我看他倒在那裏好一會兒了。”

“是嗎?”李晚卿拍拍手,起身過去,幾人也跟在她身後,待近處,開心果怕有危險,擋在前頭。

終於有腳步聲靠近,顧舒桁千方百計忍住發火殺人的沖動,滿懷感激地睜眼看去,低低柔弱道:“救命……”豈料李晚卿與他對視的瞬間,見鬼般叫了一聲,然後推搡開心果道:“丟出去,快丟出去!”

顧舒桁:“……”她的態度為何這般冷淡?他這張臉,難道沾染了臟東西?

——他怎麽倒在我院子裏?這是李晚卿始料未及的相見。

顧舒桁:“救……救命……”

身下紫衣鋪蓋於草地,碎發淩亂在俊朗的臉龐,可憐又淒慘,半露的胸膛有光映著,頗為誘人。顧舒桁心下暗想,要把除李晚卿外的三人全部殺掉。

小柿子不忍心道:“郡主,可他受傷了……”

李晚卿皺眉,轉念一想,眼下顧舒桁受了傷,無論是何緣由摔落在此,那她報覆的機會不就來了?往他傷口撒把鹽也是好的。

她道:“擡進去。”

宋天仇認出了顧舒桁,聽命把人架了起來,擡進屋內,離開之後,他飛身上了屋檐,傾身探聽。

李晚卿坐在圓凳上,隔著好遠一段距離看向羅漢榻上正在流血的顧舒桁,凝眉思索。顧舒桁蹙眉裝疼,揉著傷口處,但凡是個人此刻都知道該替他止血罷!

“勞煩姑娘了。”顧舒桁暗自咬牙,再辛苦也要演完這場戲。

李晚卿回了回神,想不明白他受傷為何會往她這裏跑?到底有何目的?既然他隱藏身份,她也就陪著把這場戲演下去。

“你是怎麽受傷的?”李晚卿挪動圓凳靠近些許。

“在下受賊人所傷,不小心跌落在姑娘的院中,本是不想勞煩姑娘,可傷口不斷流血,實在是沒有力氣。”顧舒桁已經提醒得夠明顯了。

“哦。”李晚卿雙手托腮,撐在膝蓋上,又問道:“你是什麽人?”

“在下的身份,暫時不方便告知姑娘,為了姑娘的安全著想。”顧舒桁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衣領,露出傷口,袒露在她面前。

李晚卿就故意不給他處理傷口,問長問短,問得顧舒桁實在是沒了耐心,咬牙道:“可否勞煩姑娘替在下處理傷口?”

“哦。”李晚卿怔怔地反應過來,小跑出去,一會兒拿著小瓷瓶和紗布返回,道:“我給你上藥。”

“多謝。”顧舒桁長長呼出一口氣。

李晚卿偷偷覷他一眼,垂眸得意地笑了,抖了抖小瓷瓶,火紅的粉末撒落在傷口處,正是烤肉用的辣椒粉。

“呀,這藥粉怎麽變色了?”李晚卿驚呼出聲。

話音落下,顧舒桁頓覺不妙,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疼得他心肝像是被撕裂一般。他伸手一摸一聞,這哪是藥粉,分明是辣椒粉!

“好像我拿錯了。”李晚卿自己也聞了,雙眸吧嗒地眨著,承認自己做錯了事,但又萬分無辜。

顧舒桁看著她那張神似婉兒的臉,又是那麽無辜可愛,安慰道:“無礙。水,拿水來。”

“好。”李晚卿慌忙起身,就近拿了圓桌上的水壺,提了過來,剛要往傷口上灑,卻被顧舒桁阻止。他握住她的手,擡眸深情相望:“這是,熱茶?”

李晚卿無辜地點點頭,卻嘆:這男人長相確實不錯,無怪乎她前世會被此人外表迷了眼。

“你……”顧舒桁一口氣憋在胸口,忽上忽下,偏偏他想發火卻不能,勉強掛著笑道:“熱茶,和涼水你分不清楚?”

李晚卿繼續無辜道:“可從來沒有人教過我,你只說你要水,我哪裏知道……”

罷了,顧舒桁實在沒法對她這張臉和這個模樣發怒,只道:“涼水,有涼水嗎?”

“哦,在屋外。”李晚卿放下茶壺,出了屋,立時腳步輕快,收起無辜的模樣,露出狐貍般得逞的笑容。

顧舒桁在屋內疼得都快虛脫了,那辣椒粉儼然入了傷口,幾乎要被血融化了,終於等來李晚卿,他虛弱問道:“你怎麽才回來?”

李晚卿笑咪咪道:“是耽誤了一點時間,我命人剛剛從井裏打的涼水,保管涼。”

顧舒桁:“……”

“我自己來,不勞煩姑娘。”顧舒桁撐起身體,自己撈了涼水將傷口沖幹凈,又自己上了藥,纏上紗布。整個過程,李晚卿沒有幫一下手,只坐在旁邊閑逸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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