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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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外傷不嚴重,倒是憋出了內傷。顧舒桁給自己包紮好傷口,悵然地擡頭看去,溫潤的眸中一片水汪,他不清楚的是,為何事情的發生不似預想中那般。

何以她這般冷淡?

母後此前和他說過,雲蘿郡主愛看話本,喜歡溫潤公子,更喜歡江湖兒女氣息,所以他才用這樣的方式和她相見,讓她相救,這對一個未經情事的閨閣姑娘來說,便是一見鐘情的開始。

怎麽都不該是她這樣的反應啊?顧舒桁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感謝姑娘相救,來日定會報答。”

李晚卿一挑黛眉,雙手抱胸道:“我倒不需要你報答。你看你連名字都不肯說,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是如何受傷的,萬一是救了一個……大壞人呢?”

顧舒桁:“姑娘放心,在下的身份雖然無法言明,但我定信守承諾。”低頭的瞬間,擡眸斂色,是俊朗容色,接著道:“在下負有重任,雖然艱難,哪怕生死難料也不能阻止我。”

“哦。”李晚卿垂眸,視線落在腳尖,踢了踢,擡頭便道:“那你沒事了?就可以離開了。你有重任在身,我不想惹麻煩。”

顧舒桁:“……好。”她為什麽沒有繼續問下去?她難道不好奇是什麽生死難料的任務?只要她繼續問下去,他的故事已經編好了!

明月當窗,樹影斑駁,顧舒桁半倚在羅漢榻,衣領微敞映入一抹惑人月色,對面而坐的李晚卿腳尖點地,睜著圓眸,兩人對視而靜默。

顧舒桁的雙眸深邃而滾燙,似有無邊星光落入眼眸,分明離得那麽近,卻給人一種遙遙相望的戀戀不舍。

李晚卿再熟悉不過了,前世的她沒少沈淪在這樣的眼神中。

“你怎麽還不走?起不來?”李晚卿從始至終是懵懵懂懂的模樣,能把趕人的話說得無辜又天真。

她怎麽是這個反應?顧舒桁開始懷疑母後的情報有誤,邊起身,邊抱歉道:“在下叨擾姑娘許久,是該離開了。”

顧舒桁捂著傷口起了身,笑意零落,叫人好生憐惜,他依舊感激地看向李晚卿,剛要擡步,卻覺眼前眩暈,摸著腦袋晃了幾下,直直就朝李晚卿身上倒去。

“開心果,送走他。”李晚卿連連後跳躲開。

顧舒桁摔倒的動作滯了滯,他本意是借起身之際,和李晚卿一起摔倒,可眼下她已然退開好幾步,那個長相醜陋的護衛不知何時從窗外飛了起來,一氣呵成,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去。

這個開心果,他殺定了!殺定了!只等李晚卿進了東宮……顧舒桁記住了她身邊的三個人,連他們的死法都已然想好。

“放手。”顧舒桁冷冷地看了開心果一眼,見他縮著頭,於是甩袖離開,瞬間變了陰冷的臉色,翻墻而出,落在馬車附近。

“回宮!”冷冷的二個字,安洛等人立時警惕地跟了上去。

宋天仇飛身隱在樹上,看著太子離開,不禁皺眉暗想,馬車就在巷外,太子的樣子不像是被人追殺,那他是怎麽受傷?偏偏這麽巧,落在郡主府?



幾日後,湖畔書友會。

紅葉湖兩側築有高臺,左側高臺長長的連廊通往京中最大的天鴻書院,高臺處有水榭閣樓,有兩名書生正在對詩,此時的岸邊聚了不少小娘子,皆是為了郡主舉辦的書友會而來,難得的熱鬧。紅葉湖右側的高臺為錦衣衛指揮使衙門的入口,重兵把守,鐵索橋是必經之路,故而外人難以窺探衙門內部,隱秘性較高。

李晚卿正在馬車內閉目養神,忽然舉辦這書友會,皆因顧舒桁的造訪。人通常有自己一貫的行事作風,能讓他用這種方式出現,說明他著急了,著急想見一見這個和婉兒長得如此相似之人。

若是一味逃避,李晚卿怕適得其反,反而把顧舒桁給逼上鉤了。

最後,在小柿子鬼主意的慫恿下,李晚卿決定廣撒網,在魚群中挑個最出眾的,盡快把自己嫁了,或許才是萬全之策。於是,她讓二弟把身邊朋友全喊過來,特別強調了那位狀元郎楚清,二弟期初不太樂意,前兩天忽然答應了她,但說必須定在今日。

二弟答應了就行,李晚卿不會主動問他的緣由。

“我的發釵沒出錯吧?”李晚卿緩緩睜開雙眸,挑動車簾,見紅葉湖就在前方。

小柿子嗯聲,難以掩飾驚艷地看著郡主,越發覺得今日的裝扮很襯郡主,淺粉百褶裙配上發間粉玉釵將少女的美感襯托得淋漓盡致,妝容淺淡,形似桃花瓣的雙眸自有色澤,七分嬌艷,三分清新。

小葡萄點了小柿子一下:“也幸虧郡主長成這樣,否則誰能遭你這樣打扮?”

“好看不就行了。”小柿子瞪了她一眼。

前世的李晚卿註重外表美色,如今她的心性多了一份淡泊,松弛有度,倒不那麽在乎這些。接受小柿子的折騰,反而令她有耳目一新的美色。

以至於她緩步走上紅葉湖的高臺之時,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連錦衣衛衙門口的兩位差爺都盯著多看了幾眼,忍不住問道:“雲蘿郡主忽然辦書友會是為什麽?怎麽不辦比武會?”

“就算辦了比武會,也輪不到你參加。”同伴寒酸了一句,讓他別整天做白日夢,又提到家中的娘子,兩人吵了起來。

此時,衙門從內而開,戴著獠牙面具的陸錚冷冷地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青衫落拓的寧王。

守門的兩人立時驚嚇地收聲,垂頭喚道:“寧王,督主。”

“誰給你們的膽子啊?”陸錚中氣十足地吼出聲,踏了兩步:“錦衣衛衙門口,你們就敢吵起來,是要敗我還是寧王的臉面啊?”

“督主恕罪,屬下不敢了。”

陸錚低哼一聲,轉頭看向顧衿安,只見他單手繞著折扇,視線飄向紅葉湖另一側的高臺,目光定格在那飄逸嬌俏的粉衫姑娘身上。

“是小郡主?她怎麽在這裏?”陸錚好奇地推了推顧衿安的肩膀。

顧衿安垂眸,聽守衛忙回答:“是雲蘿郡主在這裏舉辦書友會,邀請不少書院才子,要考究學問。大人你看岸邊,也來了不少姑娘看呢。”

“考究學問?”陸錚瞇眼看向顧衿安。

顧衿安又看了李晚卿一眼,見她被眾書生圍坐,笑意盈盈,而他幽幽收回目光,擡步離開,低低說了一句,“恐怕是找情郎才對。”

“九爺才思敏捷,不去參加?”陸錚追上他。

顧衿安沒搭理他,又聽他說道:“你一直默默關心她,偏不讓她知道半分……你看今日來了不少想要往上爬的寒門學子,萬一她吃虧了可怎麽辦?”

話音剛落,顧衿安的腳步一頓,再度擡眸看去,但又似乎想到了什麽,唇角淺淺一笑,繼續往前走。

他不想改變和她的現狀,況且兩人成了鄰居,只要能確認她的近況,知道她一切無礙就行。保持原樣,就是最好的狀態。

李晚卿當然不知道顧衿安偷偷看她,還一廂情願定好了他們的關系,她正樂此不疲地聽學子們侃侃而談,耳邊時不時傳來小柿子的話音。

“這個人不行,坐姿奇怪,背還佝僂著。”

“姓黃的書生也不行,雖然長得可以,就是矮了一點。”

“莫公子倒是很有才情,就是,就是頭發少了一點。”

……

小葡萄對於小柿子這種做法不認同,哪有女子主動求愛的?沒有官媒在場,對著公子們像是挑選貨物一樣評比,姑娘家的矜持和臉面都丟盡了。

雖然她阻止了無數次,但李晚卿有不同於世俗的看法,憑什麽男子選妻就能挑三煉四,看了畫像還不夠,非得驗證本人的長相,還要姑娘洗盡鉛華的模樣。

小柿子和小葡萄都是從小跟在郡主身邊長大的,小柿子缺心眼,所以想法簡單。小葡萄比小柿子年長一歲,有些心思,從小被灌輸了教條規則,雖然她聰慧,但也帶著幾分迂腐。

李晚卿想,正好通過此次事件糾正小葡萄的想法。

未幾,李瑾舟和本屆狀元郎楚清相攜而來,對比之下,其他公子紛紛褪色。

楚清此人,生於富貴之家,滿腔抱負,前世的他差點與太師齊名,卻因朝□□敗,上監察司控訴皇後一甘黨羽,控訴不成,反斷送了前程。他為了不牽連家人,自請離開祠堂,舍棄姓名,從此音信全無。

會看上他,李晚卿有此考量,可這樣的人,註定翺翔於天際,她又怎堪折斷其翅膀?

“楚公子,”李晚卿看了他一眼,其人如名,冷峻內斂,不善言辭,他微微頷首,答應來書友會,只是因為和李瑾舟打賭賭輸了。

楚清落座,於李晚卿的右手邊,李瑾舟往他身側坐過去。

“果酒帶來了嗎?”李晚卿拉住李瑾舟,李瑾舟哎呀一聲,拍了拍高馬尾的腦袋,“我出門著急,忘記了。”

李晚卿剛要責怪他,見楊雲忻和楊沁好來了,不少公子圍著楊雲忻,應當都是書院的寒生,這幫人以楊雲忻為自己的榜樣。楊沁好端來一些糕點,放在桌上,擡頭就見郡主朝她招手。

“小好,你坐過來。”李晚卿拉著楊沁好坐在自己左側,李瑾舟厚臉皮地挪到楊沁好的身旁。

李晚卿瞪了他一眼:“此處人多眼雜,你可收斂著點。”又道:“你再回去一趟,把果酒帶來。”

“姐,我不能回去。”李瑾舟為難地耷拉下眉眼,在李晚卿耳邊低聲說了緣由,又拉了楊雲忻過來,道:“我爹喜歡楊大哥的文章,不如讓楊大哥替我跑一趟,我在外頭等著。”

李晚卿詢問地看向楊雲忻,楊雲忻點了點頭,和李瑾舟暫且離開。

若是李晚卿知道楊雲忻此行去李府會遇見誰,應該會立刻阻止,而命運往往就是如此,越逃避的,越是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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