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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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學習游水這件事暫時被李晚卿擱置了,楊沁好就不必天天來郡主府,只是偶爾陪她大哥來,留下吃頓飯再走。這小姑娘自以為藏得很好,但李晚卿和楊雲忻都發現了,她在偷看兩人,就好像有什麽大秘密要被她發現了。

李晚卿下意識問他:“你做了什麽?”

楊雲忻微笑著:“郡主做了什麽?”

兩人相視一笑,沒太在意這個話題,繼續探討書籍中的論點。楊雲忻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先生,他懂得如何把知識轉換成人生實踐的經驗說給郡主聽,那樣更好理解。李晚卿總喜歡反駁一兩句,他也沒有說她錯,而是再換一種方法教。

是日,楊雲忻給李晚卿上完課,行禮致歉道:“郡主,往後一段時間,微臣恐怕不能來府上教習了。”

李晚卿問為何,他回道:“聖上最近癡迷道學,命微臣修覆一本百年前的古籍,實在是抽不出時間。”

道學?這在旸國曾經是一個誰都不願提及的禁忌,終究是要卷土重來了,那麽離那場大變故,也快了。

“好,我明白了。”李晚卿輕輕頷首,轉頭便看見楊沁好愁悶的臉蛋,聽她惋惜道:“啊?那我以後不能來郡主府上了?”

“你想來當然可以來。”李晚卿朝她笑著:“能同你一起用膳,我能胃口大好,你就是人間的開心果呀。”

楊沁好被說得害羞,又被郡主留下用午膳,笑著送別大哥。但在用食之前,皇宮來人了,傳來皇後娘娘的口諭:“三日後請雲蘿郡主進宮,賞花品茗。”

李晚卿端正地領了口諭,送走宮人之後,整個人都蔫耷了,該來的始終躲不掉——在賞花宴後,她就會收到選秀的旨意,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郡主不想進宮嗎?”楊沁好小聲地問著。

李晚卿擡眸,看她一眼,並沒作聲。楊沁好看出她怫悶的情緒,開口道:“郡主,你吃過手撕雞嗎?”李晚卿搖頭,手忽然被她挽著,見她笑說:“我帶你出去吃,很解壓的。”

她確實想出去走走,李晚卿當下點了點頭,命周管事準備出門事宜。

剛出府門,在李晚卿上馬車前,鄰居傳來動靜。她轉頭看去,本想和九爺打聲招呼,但卻見一抹身影匆匆閃回、只餘竹青色的衣擺,接著沈管事迷惑地走了出來,身後跟了一位戴著獠牙面具的男子,那應當就是錦衣衛督主,陸錚。

他們也看到了李晚卿。

陸錚玩味地看向閃躲進門內的顧衿安,一挑眉,往李晚卿的方向走去,行禮問候道:“見過雲蘿郡主。”

“陸督主,你送的喬遷禮物我也喜歡,多謝。”李晚卿看了他一眼,試探地問道:“你是來見寧王?”

“郡主客氣。”陸錚又接話道:“剛見過,正要離開。”

李晚卿又喊住他:“督主,今日你我既然遇上,我想尋個人,他是錦衣衛的。”陸錚了然地哦了一聲,目光往後輕輕飄去,然後問道:“郡主想尋什麽人?”

“他叫金安,金子的金,安全的安。”

陸錚暗暗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覆述了一遍:“衿安啊,金子的金,安全的安……原來是他,郡主為何想找他?”

李晚卿:“你認識他?錦衣衛真有這個人?”

“認識。”陸錚點點頭,胡謅道:“既然郡主問了,我便如實相告。他是我身邊的暗衛,知道他身份的人並不多。郡主,是怎麽認識他的?”

原來如此,難怪區府尹到現在也查不出金安的身份,原來是錦衣衛的暗衛。李晚卿擡眸,瞥向陸錚:“你幫我給他帶一句話,本郡主今晚要見他。”

“是。”陸錚微微頷首,藏住嘴邊的笑意,恭恭敬敬送了李晚卿上馬車。

沈管事悄無聲息地站到陸錚身後,戳了戳他的腰,低聲道:“督主啊,你死定了,快逃吧。”

寧王府門口,顧衿安慢慢走了出來,步伐是“閑散公子出門看戲”,但見他冷斂而傲然的容色,滿是陡然而輕松的殺意。

陸錚連忙撒腿就跑,邊跑邊往後看著,說:“郡主的話你聽見了啊,她今晚要見衿安……”

“……告辭,勿送。”



李晚卿得到金安的消息,心情稍好,一路和楊沁好談論吃喝玩樂,但她對民間的玩樂知之甚少,多是聽楊沁好在說。她曾經怨恨過長公主娘親,將自己從親生爹娘身邊搶走,剝奪了她的童年,若非如此,或許她的人生就會不一樣——她會擁有親情,嫁給如意郎君,擁有幸福的一生。

“到了。”楊沁好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店看著破舊,但是味道是真的好吃,郡主想嘗一嘗嗎?”

“可以。”李晚卿下了馬車,店鋪從外面看雖然破舊,但室內幹凈整潔,坐滿了客人,反而讓她對菜品的期待感上升。菜是楊沁好點的,除了手撕雞外,還有幾道小菜,她熟絡地喊道:“老板娘,手撕雞讓我們自己來撕就行。”

不到半炷香時間,菜已經上齊,李晚卿一一嘗過,味道確實不錯。

“有點燙,郡主吃的時候小心些。”楊沁好洗凈手,指了指手撕雞道:“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吃這個,嘎吱一聲掰斷一只雞腿,可爽了,郡主,您試一下。”

李晚卿嗯了一聲,又小聲和她說:“在外面,你就喊我姐姐吧。”

“嗯,姐姐。”楊沁好不扭捏,雙眸又大又亮,看著李晚卿,心裏越發喜歡這個郡主姐姐了。

雞肉有點燙,李晚卿揉搓手指,用力地掰下一只雞翅膀,看著骨肉分離的場面,莫名覺得舒爽,再咬一口,味道好極了,那感覺倒是難得的滿足。特別是當她把脆弱的雞肉想象成顧舒桁和皇後之時。

楊沁好:“還有這果酒,搭著喝,可好味道了。”

李晚卿:“嗯,我也喜歡喝果酒。”

楊沁好:“味道好吧?”

……

一頓飯吃完,李晚卿的心情再無怫悶,楊沁好又拉著她走街串巷,帶她吃了各種新鮮的小吃,那些都是她以前沒吃過的。楊沁好聽她說起自己以往很少出門,遺憾地拍了拍手,繼續拉著她到處玩。

一下午,李晚卿玩得十分歡暢,原來民間是那麽快樂。路邊的小孩玩捶丸,街邊有人擺攤下彈棋,有人為相撲下賭註,還有很多新鮮玩意。不像以前,她只知道擊鞠。

就像人的眼界被忽然打開,也多了一層感悟。

晚上回了郡主府,李晚卿陷入了長久的深思,哪怕是姑娘也不應被困於一方院落,不該圍著一個男人轉,更不該將一生奉獻給後宅,應當眼界開闊,這樣才會發現世間,處處有驚喜和美好。

李晚卿因此也感悟出對人生的觀點。覆仇並不應當是她的終極目標,她可以有計劃地徐徐推進,但是,過好這一世才是最重要的。她不希望被覆仇的欲|火蒙蔽雙眼,而錯過身邊的美好。這樣,重生的意義就不對了。

就在她良思之時,宋天仇回了郡主府,飛身而入,回稟道:“郡主,事情辦好了。”

李晚卿淡淡地擡眸嗯了一聲,聽他問道:“郡主,為何要這麽做?”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李晚卿無欲和他多說,但宋天仇還是問道:“改了的生辰八字,是天煞命格,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危害蒼生社稷,整個京師只寧王有過這樣的命批,那郡主的名聲……”

李晚卿只是低低看向他:“不該問的,別多問。”她垂眸,到底還是呢喃了一句:“這一世,我寧願不要名聲,也不要再入東宮。”萬不得已之際,唯有這個辦法了。

宋天仇佝僂著背,應了聲是,退出屋內,遠遠朝李晚卿看去,只見她坐於書案前,蹙眉凝思,落筆而書,分明該是無憂無慮的地位和年紀,卻偏偏……好似開錯在寒冬的嫩桃,風一吹,堅強地掛在枝頭,美人肌骨難消。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每晚做噩夢呼痛,而宋天仇在屋頂聽得一清二楚。

月上中空,已入深夜,李晚卿在等金安,可他始終沒有來,初的期待落空,她倒反而看淡了。金安從開始就說過,他要的她給不了。與其給自己一點虛無的念頭,不如就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幹脆利落,不必令她揪心。

雖是這般想著,但她還是等了他一整晚,一整晚,他都沒來。

顧衿安與她只是一墻之隔,他坐在書案前,燭光搖曳,落筆的字遲遲未寫,他也是坐了一整晚。顧衿安曾想過去見她,但見了又能如何呢?無非是說上幾句話,他明知她的目的,可他幫不了她,何必憑添煩擾。

更何況,他是被整個旸國唾棄的殺魔九王爺,人人都恨不得遠離他,若是那小郡主得知自己的身份,會不會後悔當初那麽輕易地說出“你入贅我郡主府好不好”?

一個等不到,一個不敢想,只是一墻之隔,明月當空,唯獨缺了一個“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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