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關燈
016

春和景明的好時光,卻因入宮赴宴,令李晚卿徒生悵然慊苦。

馬車行於皇宮的一路,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前世的今日,心緒膨脹又低落,明知是與前世同樣的一遭,卻無法避免,還須迎頭而上。

就像衰老和死亡,哪怕覆生,是天地規則怎麽都無法抗拒的。

賞花宴在東禦花園,坤寧宮的宮婢早已在宮門等候李晚卿,為她引路道:“皇後娘娘讓郡主先去西園等候片刻,她有些體己話要和郡主說。”

李晚卿頷首,心知是皇後娘娘要安排她和顧舒桁相看,但她卻像個傻子一樣在西禦花園幹等了兩個時辰,最終等來了侍衛裝扮的顧舒桁,因得知他的身份而期待感慨,卻又為即將到來的選秀而哀傷落寞。顧舒桁想看的,就是她陷入兩難的純情模樣。

未幾,宮婢將李晚卿帶至西園便退下了,遠近無人。

如今的李晚卿才不會傻傻地幹等著,既然皇後給她創造了這般條件,她也不能辜負。當下,她拿出袖袋中的石雕——為了印證她即將到來的命格而刻意準備的讖語,將其埋藏在角落。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灰,這石雕和讖語都是開心果準備的,沒想到那小子辦事還挺靠譜。

西禦花園有假山池塘,李晚卿去凈了下手,心想既然去不了東禦花園,那就找個地方打發時間。她想到了那處,在西園後邊,是寧王兒時的宮殿,常年空置,也是她前世會去的避難所。宮殿附近有片桃林,桃花應當開得正茂盛。

就在李晚卿打定主意往桃林而去之時,東禦花園圍滿了形色美好的娘子們。

重瓣卷邊的月季花色澤漸變,有孤傲獨枝的、有齊頭並進的,姿態各異地擺在案桌上,娘子們以尊榮的皇後娘娘為主,呈鉗形而坐,淺笑輕語。

有人與李思鳶同坐一桌,低聲交談道:“怎麽沒見著你那位郡主姐姐?”

李思鳶搖了搖頭,想起李晚卿那日的改變,心裏竟是想見到她的,再沒了往日那種爭長道短的心思,甚至有些不滿於好友對她的惡語。

有了這樣的念頭,李思鳶暗自驚詫,她這是想維護雲蘿郡主?



不久後,太後娘娘攜著寧王來了東禦花園,眾人行禮,於人群中只一眼便瞧見寧王,光影落在竹青色的衣裳,模樣俊朗而冷斂,氣質矜傲而沈穩,都說寧王貌美,可惜命格太差。

太後娘娘與寧王正交談間,仿佛才註意到這麽多人,“哀家豈是打擾皇後和姑娘們的雅興了?”

“臣妾惶恐。”皇後娘娘連忙起身迎了太後落座,眼角含笑:“母後您來的正好,剛才張家小娘子才問起您,還有寧王呢。”皇後側頭去看顧衿安,他的眸光分毫未動,吝嗇一眼。

皇後早已習慣他這冷清的性格,沒當一回事,自己落座後,指了一位姑娘,便是她口中的張家小娘子。說起張家,乃京師豪門之一,張父乃太子少師,張家的兩姐妹就坐在皇後娘娘身邊。

坐在末尾的小娘子們只能遠遠看,低聲交談道:“居然連寧王都來了,太子殿下卻怎麽沒來?”

“寧王會來那是因為太後娘娘,太後要給寧王選王妃。”

有的小娘子露出敬而遠之的容色,滿臉寫著抗拒,卻被人嗤笑一聲:“你怕什麽,哪輪得到你?沒看到張家那位姐姐把皇後和太後討好得的模樣?”

李思鳶聽著,暗暗想:寧王就算命格再差、名聲再臭,他也是一般人望塵難及的,寧王妃更不會是誰都能當得的。

又有小娘子怯生生道:“太子殿下沒來就算了,可雲蘿郡主那般招搖的人,居然也沒來?”

李思鳶看了她一眼:“沒來就沒來,有什麽好談論的。”見她們都露出詫異的表情,李思鳶又道:“太後娘娘看過來了。”

一群小娘子們立時端正坐好,盈盈而笑。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正是桃花開得燦爛,引得太後娘娘來了興致,皇後便順著她的心意道:“臣妾記得寧王宮殿附近有一片桃林,寧王可記得?”

顧衿安淡看了她一眼,朝太後道:“母後,您的身體……”

“哀家的身體好著呢。”太後拍了拍顧衿安的手,頗有敲打之意,笑著道:“攖寧,你就同芷妍陪哀家去桃林看看……你也很久沒回那宮殿了,是不是?”

張芷妍輕柔地一笑,溫婉周正的模樣令太後越發中意。

顧衿安卻隱隱地皺眉,“攖寧”二字,是他的名,卻藏著他不為人知的過去,就像是生生被人揭開了傷疤,故而掃了張芷妍一眼,心生不悅。然而,張芷妍卻因為他那一眼,害羞地低頭,會錯了意。

“桃花應景,好景應當眾樂,讓皇後帶著其他姑娘一起罷。”顧衿安的話語雖是詢問太後娘娘,但在場的小娘子都聽見了他的話,紛紛露出期待的表情。

皇後娘娘也只好應了。太後當然知道顧衿安的主意,起身之時狠狠在他胳膊掐了一下,低聲責怪:“哀家給你好生安排著,你不許再胡鬧。”顧衿安當下是點頭了,太後到底拿他沒辦法。

一行人出發前,皇後連忙喊來女侍,讓她先去瞧一瞧李晚卿和太子的情況,再安排接下來的戲碼。但沒過多久,女侍回稟說太子和郡主都不在西園裏,皇後只能暫且按捺住心中的不滿。

就在東禦花園人往西宮而去之時,李晚卿正逛完桃林,肩膀上沾染了粉色的花瓣,信步來到清寧殿的偏門,但門上了鎖,她只好拐到桃林那一側的圍墻,往事紛湧而至。

當年她入宮之後,曾逃到此處,偏門並沒有上鎖,難道是這中間寧王回來過?那她的小木偶還在殿內嗎?其實那個木偶早被她遺忘,只是她偶爾發現,認出是兒時的玩物,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到底什麽時候來過清寧殿,是怎麽留下的。

她好想再進殿內看一看,或許會有其他發現呢?一旦起了這樣的念頭,李晚卿便一直想著,有一種在過去的時光裏尋寶的感覺,令她躍躍欲試。反正她不會等顧舒桁見面,也不想去東禦花園,左右是打發時間,沒人管她,倒不如隨心所欲一些。

就這麽決定了,李晚卿踩著石頭爬上樹,顫顫巍巍地挪到了樹梢再奮力跳上圍墻,整個過程十分緩慢而艱難,好不容易趴在墻頭喘氣,緩過神來,卻發現圍墻內空無一物,她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再回頭一看,樹梢離得好遠。

李晚卿:“……”

就在此時,顧衿安和太後一行人行至桃林,太後拉著張芷妍談得高興,屢屢把話頭拋出,顧衿安就是不接話。他本就排斥長輩安排的相親,對張芷妍的第一印象又不好,心裏更加厭惡了。

他本想尋個借口離開,進了桃林,卻聽到另外有人喘息,待走近後循聲看去,竟看到一抹橘色身影趴在墻頭,正艱難地往身後的樹梢去夠,而且那抹身影,很熟悉。

驚詫過後,顧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耳邊傳來太後的聲音,“這桃花開得是好,攖寧,你給芷妍摘一朵呢。”太後擡頭,將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顧衿安背身,擋住了她們的視線,伸手朝後夠樹枝,摘了一朵桃花,順手松開。

張芷妍受寵若驚地接過桃花,滿臉映紅,太後也滿意地笑了起來。

顧衿安偷偷看了一眼那抹身影,就像是大胖貓趴在墻頭,費勁力氣才爬下來。他故意往前走了幾步,輕咳警示。

李晚卿聽見咳聲,腳步一頓,桃花下能見影影綽綽的人。她疑惑間,已然往前走去,微低著頭,行禮道:“臣女見過太後娘娘,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她正要擡頭,卻聽皇後娘娘不滿地開口,隨即又頷首。

“本宮不是讓你在西園等著,你怎麽亂跑到這裏來了?”皇後娘娘心裏不滿,以為是李晚卿亂跑才導致她沒和太子相見,並不知道太子是故意沒來。

——真是沒用,母親沒用,生的女兒也蠢鈍如豬,不堪重任!

一行小娘子自是聽出皇後娘娘話中的責怪,紛紛想著原來雲蘿郡主也不似傳聞中那般受寵,俱是看好戲的神色。

李晚卿福身道:“稟娘娘,臣女的手帕被風吹走了,故而前來尋找。”

沒人作聲,卻不知是哪位小娘子低低說了句,“什麽手帕這麽重要,連皇後娘娘的話都不管不顧了,郡主怎麽……”

李晚卿低笑一聲,正欲反擊,手臂卻被人一扯,是李思鳶走了過來,輕聲問:“姐姐,可是長公主留給你的那方手帕?我瞧你很是珍重。”

李晚卿一楞,點了點頭:“是。”有了臺階,她順著話說:“請皇後娘娘見諒,手帕是亡母遺物,實在是丟不得,所以臣女才擅自離開,請娘娘責罰。”

“小事罷了。”太後看了皇後一眼,既然人家都拿出長公主的名號了,見好就收。

皇後心裏越發陰冷,但面上溫和地笑著,拉過李晚卿的手:“手帕既然是那麽重要,定然丟不得,本宮立刻命人尋找,若是找不到,一行人都要問罪。特別是跟著你的那些人,看來平日裏根本沒把你照顧好。”

李晚卿:“娘娘……”

忽然有人道:“可是這方?”指骨分明的手中舉著一方錦帕。

“正是,”李晚卿看向錦帕的圖案,激動地接過,開始編造道:“雲蘿雲蘿,不該縛於枯木,帕子上的雲飛是娘親對我的願景,希望我能自由開心。”

再擡頭看向解局之人,眾裏尋他的那張臉龐赫然映入眼簾。

金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