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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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接下來的日子,李晚卿過得相當愜意,當然——是在她收到皇宮的宴請之前。

一般清晨,楊雲忻會到郡主府來教習《兵跡》,而楊沁好下午教習游水。這段時間,李瑾舟幾乎天天往郡主府跑,黃昏時送楊沁好回家。

學習並非一件難事,可對於一個已經將近雙十年華的姑娘來說,學會游水還是蠻難的。李晚卿光是學會在水中睜眼憋氣都花了三天時間。出於本能的害怕水,仿佛整個人沒了支點,非常完美地詮釋了“越長大膽子越小”。

午後的春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溫暖,李晚卿換上專門為游水制作的衣裳,類似於貼身短打服,可入水還是冰肌寒冷,她忍不住打了哆嗦。終於要開始學姿勢之時,楊沁好犯了難。

“郡主,姿勢我是知道怎麽講,但入了水,我這點小力氣,怕撐不住你,萬一溺水怎麽是好?”

李晚卿一怔,倒是沒想到這一點,蹙眉道:“你先教姿勢,我踩在水裏劃拉,慢慢試一下。”

楊沁好笑著點頭:“也好。”

春日暖暖的午後,李晚卿開始正式學游水,聽楊沁好說著:“手要這樣,抱著水然後劃開,對,多試幾次。”

李晚卿:“手的姿勢,我學會了。”她攀著一側的矮石,將雙腿飄在水面,瑩瑩晶光。

“那好,我就教你最簡單的腿部動作,腿這樣彎曲,然後一瞪開,再往旁邊劃拉……不是這樣,郡主你看我,是這樣……對了,對了,再多試幾次。”

手部和腿部的動作,李晚卿學得十分完美,接下來就是如何連貫地游起來了。楊沁好摸了摸頭發,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郡主,你先要學會在水上飄著。”

“飄?”李晚卿隱隱覺得不妥,又聽她說道:“就是,就是我小時候,娘親抱著我在水裏玩,就整個人飄在水面,也不會掉下去,可好玩啦,然後,我自然而然就學會了。”

“是嗎?”李晚卿半信半疑道:“小孩子是喜水,長大了反而恐懼了,那我,試一試吧。”楊沁好連連點頭,游至一側,準備隨時托住郡主。

但李晚卿試了好幾次,靠自己的力量是飄不起來的,她本能地需要雙腳和雙手尋找支點。楊沁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愧疚地說:“我這個老師當得真是一塌糊塗。”

李晚卿安慰她:“多試幾次就行了。”

試了幾次依舊不行,李晚卿還發出尖叫聲,偶爾帶著一絲淒慘,心裏其實已經打了退堂鼓。躺在樹上的宋天仇看不下去了,飛身而下,目不斜視地指導了一句:“你先托住郡主的肚子,讓她飄起來,再松手。”說完就離開了。

“對,我娘親小時候就是這樣玩我的。”楊沁好頓時被打開思路,小手擺弄著,游到李晚卿身邊,已經摸到了她的腰腹。李晚卿最後的一絲遲疑只好退去,決定再相信她一次。

這一次,越發癲狂的尖叫聲,驚動了隔壁鄰居。

寧王府,陸錚前腳剛走進來,後腳就聽見磨人耳朵的叫聲,看向正在一個人對弈的顧衿安:“那是小郡主的聲音?”

顧衿安一個擡眸,仿佛在說:否則還能有誰?陸錚又看到桌上半合的書籍,明白過來道:“竟敢吵到殺魔九王爺,你怎麽不去罵罵那小郡主?”

“你倒會說。”顧衿安掀動眼簾,他何曾沒去看過?正是因為一個不小心偷看到了少女嗆水的香辣畫面,又想到她的那句:“你入贅我郡主府好不好?”他才心虛,索性回來和自己對弈。

陸錚沒多糾纏此話題,揚了揚手中的畫卷,一臉神秘地看著顧衿安。顧衿安冷瞥了他一眼:“有話說話,你知道我的性格。”

“你,真是沒趣。”陸錚本想賣個乖子,但想起上次被他欺負的悲慘事跡,低哼一聲:“我好歹是你哥,一點面子也不給我。”

陸錚又道:“今天那區府尹找我,神神秘秘跟我說,郡主托他找一個人,說是一個錦衣衛……”他的話還沒說完,顧衿安眼眸一動,立時朝他看去,輕輕松松奪走他手中的畫卷。

“誒你這人……”陸錚不滿道:“幸好府尹是我們的人,看到這畫像上的人分明是你,這才先把此事稟給了我。”

“九爺,”陸錚賊兮兮地看著顧衿安笑:“你到底對小郡主做了什麽,害她要托府尹到處找你呢?”

“可憐小郡主不知道,自己千辛萬苦要找的人,就住在自己隔壁。”見顧衿安收起手中的畫卷,依舊不為所動,陸錚又道:“她這膽大包天的勁,和九爺你年輕時一模一樣……這,難道就是話本裏寫的天生一對嗎?”

顧衿安終於有了反應,擰眉看他:“前兩天禦史大人還來問我,有個醉漢在他姑娘院頭鬼鬼祟祟地偷看,那人查到了沒有?我看,查到了。”

陸錚:“九弟啊,你我兄弟一場……”

顧衿安:“這個時候,別談親情。”

……

再說李晚卿,在她嗆了五六口水、終於忍不住之時,小葡萄十分貼心地送來毛毯,她再也不想學游水了!楊沁好耷拉著小臉,滿是抱歉道:“郡主,您還是找個氣大無窮的男人來教你吧。”

李晚卿:“……”但她腦中閃過了金安。

她托區府尹找人已有兩天,錦衣衛皆登記在冊,理當找到人了,可如今還沒消息,說明他用的是假名。也許,那個身份也是偽造的。

懊惱反省之餘,李晚卿繼續鼓勵楊沁好,拉著她往溫泉池而去。美其名曰:“外頭冷,去溫泉池學游泳,不會生病。”但兩人像小鴨子一進溫泉池就懶懶地躺倒,談起話來。

李晚卿:“你大哥是什麽時候考上狀元郎的?”

“三年前,”楊沁好的話音忽然落寞:“但我大哥並非名門貴族,沒有強大的背景,又不願意卷入黨爭,所以,一直只是個修書的。”

李晚卿似乎對楊雲忻很感興趣,一直問著他的事情,楊沁好也無話不說:“爹爹很早就離開我們了,娘親辛苦養大了我們,哥哥很小就出去做工貼補家用,但娘親怕影響他讀書,就瞞著我們幹了好幾份工,後來,病逝了。”

“後來,就剩下我和哥哥相依為命,我哥哥是,這個世間最好的哥哥……我記得有一次,有個惡霸想要欺負我,我哥哥拿起家裏的斧頭就朝人砍去,那副不要命的模樣,當時真的嚇到我了。”

“我有時候覺得這個世間真的很不公平,我哥哥明明那麽有才華,有理想有抱負卻偏偏因為出身而……”楊沁好自覺說多說錯了話,擡眸朝李晚卿看去:“我,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李晚卿並無半分責怪之意:“時勢如此,歷近代君王貪圖享樂,早已不似開國君主的英明,旸室人人虛偽、迂腐,為了自保而拉幫結派。再無變革,遲早、沒落。”這番話,自然而然也落到了屋頂的宋天仇耳朵裏。

——奇怪的是,京中盛名之下驕橫跋扈的雲蘿郡主,竟會說這樣的話。

楊沁好呆呆地看了郡主一會兒,又燦爛地笑著:“郡主和傳聞,一點也不一樣。”

是嗎?李晚卿垂頭,黑羽般的睫毛卷翹而微動,唇邊勾著一抹若有似無得自嘲,好歹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了,不能說變得多麽厲害,總得有些改變,對不對?

泡完溫泉已近黃昏,沒等多久,李瑾舟來接楊沁好,他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進了郡主府。

“發生了什麽?”李晚卿問他,大概猜到了因由,所以提前準備他最愛吃的醉雞,留他和楊沁好一起吃晚飯。

提到吃,楊沁好免不了開心一下,後知後覺才問李瑾舟:“你怎麽一副落湯雞模樣?”

李瑾舟一說,如李晚卿所料,他從罕河十二渠的項目裏除名了,理由是太年輕,還得再磨煉。將軍大人果真是看中了這個女婿,才會把人留在京師。

“我本想若是離京,和石姑娘的親事就能拖一拖,若我又能在項目上有所作為,得了太子殿下賞識,興許還能為自己的親事爭取一下……”李瑾舟的算盤也因為落空,耷拉著腦袋。

楊沁好聽他說完,也耷拉著腦袋。

李晚卿低低一笑,吩咐周管家上菜,後說:“你們的事,總得想個好法子,一勞永逸才行。那麽現在,先吃飯。”

“好!”看著一桌子的美食,楊沁好開始動箸。

李瑾舟也甩開煩擾的情緒,陪著兩位姑娘說說笑笑,其他事情就交給他這樣的男子漢去操心罷!

從郡主府離開後,楊沁好和李瑾舟坐在馬車內,或許是因為他們還沒想好該怎麽開口,該不該提那些事情,氣氛略顯凝重。

“我覺得郡主姐姐和傳聞中的完全不一樣。”楊沁好尋了一個話題的開頭,然後長篇大論地和他說起今天的事情,大大讚揚了郡主。

李瑾舟坐在她的對面,兩人互有情愫,但一直克制守禮。那一瞬間,他有一種沖動,想起身坐在她的身邊,將她狠狠地摟在自己懷中。

可是,名不正言不順,他到底沒有這麽做。

“郡主姐姐一直問我哥,還問他定親到了哪一步,好像生怕他就這麽娶了人家……”李瑾舟這才註意到她說的話,連忙插嘴問道:“你說我姐一直在問你哥的事情,還一直問他定親的事情?”

楊沁好眨著大眼眸,點頭。

李瑾舟猛地一拍大腿:“我郡主姐會不會看上你大哥了?”

否則她怎麽會無緣無故要學那枯燥乏味的兵法謀略,難不成是早就看中了人,還猜到他會請楊雲忻來教學?

那那那……李瑾舟哀傷地看向楊沁好:他和小好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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