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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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覆生十來日,李晚卿既決心規劃未來,便需要獨我的自由。

聖上賜給她的郡主府一直空置,她準備搬出去,自立門戶。她是長公主之女,又是聖上親封的雲蘿郡主,本不需要屈居在李府。但她害怕孤獨,慣性依賴他人,娘親去世後,爹爹便是她唯一的親人。

嘴上不說,李晚卿其實想要爹爹的關心和親熱,可她又自矜身份,學不來李思鳶那般撒嬌,最後變成了惹事鬧事、和庶妹爭鋒來引起爹爹的註意,結果適得其反。

活過一遭,李晚卿方知娘親的心上人並非李晏,他們二人的婚姻屬實不幸,那麽李晏對她不親厚也屬實正常。雖非親生,但有養育之恩。

幾日後,李晚卿把入駐郡主府一事和李晏說了,他言語上挽留一二,最終也同意了。

雲蘿郡主搬家,前前後後搬運的大小物件不斷,她的府邸又經過主街道,弄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何況她開府之前又重新修葺了好幾日,這搬家搬了將近半個月。

百姓們免不了猜測郡主為何忽然搬家,不會是和李爹、後娘鬧矛盾了?但搬家只是搬家,沒了下文,這等八卦也就揭過了。

新府落成,李晚卿從李府只帶走小柿子和小葡萄兩人,她們三霸占那麽大的府邸,李晚卿只覺激動和期待,並沒有想象中的失落和孤單感。

開府之日,禮部和皇宮來了人,按照規制給郡主府配了人員,李晚卿一一收下,但她知道這些人裏面有皇宮的眼線,所以她打算另外再招一批人。

只是今日皇宮來人——內監總管安麓,令李晚卿詫異,他是天子近臣,正受榮寵。

“辛苦安公公跑這一趟了。”李晚卿言罷,小葡萄拿出一袋金豆子遞給安麓。安麓卻擺了擺手:“郡主言重,老奴是奉皇後娘娘之命前來,慶賀郡主開府,亦有話通傳。”

李晚卿端著禮儀:“安公公請講。”

“禦花園前年種了一片名品月季,皇後娘娘想著邀京中貴女參加,特意派老奴通知郡主。”

“好,勞皇後娘娘掛心。”李晚卿微微頷首,眸光盡冷凝。

前世也有這麽一遭,是顧舒桁此前拒絕了選秀之意,皇後娘娘怕春日宴上出錯,故意請她入宮,再與太子殿下相見。只是太子早已看穿母後的心思,故意沒出現,李晚卿被晾在禦花園等了足足兩個時辰。

——他們母子倆玩心機,憑什麽我倒黴?

“老奴便不打擾了,還要去隔壁寧王府走一趟呢,郡主請留步。”安麓躬身行禮,慢而退步。李晚卿立刻遣人相送,眉頭卻輕輕擰了一下。

寧王?是九王爺?

沒過一會,小柿子蹦蹦跳跳回來了,開心道:“府邸附近一圈我都打探過了,住的都是達官顯貴,郡主郡主,你可知我們隔壁鄰居是誰?”

李晚卿正收拾娘親留下的遺物,大多是書籍和女子用品,她回頭笑著道:“九王爺?”

“郡主怎麽知道?”小柿子興高采烈道:“就在隔壁,翻個墻頭就能到了。”她又說:“監察禦史大人也和我們是鄰居,那我們要是受了冤屈,爬個圍墻就能訴苦了。”

小葡萄忍不住錘了她一下:“快收拾東西吧。”

“哦。”小柿子走到小葡萄身邊,開始忙活起來,輕聲問道:“外面站了一大幫人呢,郡主還沒發話?”

李晚卿道:“我就在旁邊,能聽見。”

小柿子嘿嘿嘿地笑了幾聲:“郡主準備怎麽安排他們?”

“先晾一會,你暗中觀察他們的行為,等我晚上再發落。”李晚卿說完,小柿子猶如身兼重任,鄭重其事地躲到窗戶邊偷看,還讓小葡萄給她拿了紙筆,標記一二。

李晚卿搖頭笑了,看向小葡萄:“你挑些禮物給寧王府、禦史府送去,聊表心意。”又把她喊住:“寧王那裏,你就說本郡主想登門拜訪,看看他府上人怎麽說。”

小葡萄立刻著手安排。皇宮來的那批人裏,也有一兩個主動上前幫忙的,小葡萄點了兩人隨她一起去搬禮。

寧王府的沈管事早就知道雲蘿郡主搬了過來,多個鄰居熱鬧,他剛想著過去瞧瞧能不能幫上忙,人家倒主動登門送禮,還說要來拜訪自家王爺。

可把沈管事激動壞了,要知道,全京城誰不知道九王爺那煞人的名號?沈管事恨不得鋪上紅地毯邀請雲蘿郡主過府呢。

等他把這話帶給九王爺,九王爺卻是低低一笑,傾吐兩字:“回絕。”

沈管事揪著一張老臉:“我的九爺啊,您還記得那位小郡主不?您少時還抱過她呢,她可喜歡跟在你屁股後頭,還說長大了要嫁給你這麽好看的大哥哥……”

顧衿安一個眼神刺了過去,沈管事立刻收聲,又瞪了看好戲的陸錚一眼:“陸爺,您可勸勸九爺吧,再這麽下去,一生孤獨終老啊。”說完,他灰溜溜又滿含抱怨地退下了。

陸錚懶洋洋地躺在太師椅上,摘了獠牙面具,露出一張布滿傷疤的臉,但細看之下,眉眼深邃,鼻峰高挺。

“我倒是第一次見你害怕見一個人?”陸錚調侃道:“你和她一起跳河,占人家便宜了?”

顧衿安冷颼颼地瞥他一眼:“並非我怕見她,我是怕她見了我,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說說,你這九皇叔和那位小侄女發生了何等趣事?”陸錚好奇地追問。

顧衿安嘴角一勾,專戳陸錚的心:“你要是這麽多話,以後別來我府上蹲墻頭,偷看人家。”

“誰蹲墻頭了?”陸錚下意識反駁,輕輕皺眉。

顧衿安道:“那晚是誰喝得爛醉,趴在本王的墻頭睡了一整晚?”

那一瞬,死去的記憶轟然入腦,陸錚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下,痛得面目全非,他伸手抓著面具蓋在臉上,沈默不語。

良久,陸錚吐出一口氣,低低道:“她定下親事了。”

顧衿安自然有所耳聞,盯著他雙眸道:“真打算一輩子不和她相認?你不會覺得遺憾?”

“遺憾?我一個本該死之人哪有遺憾可言?”陸錚被舊事纏心,指尖發涼,他淒涼地苦笑一聲,只道:“這樣的我,如何配得上她?”聲音很輕,被風吹散開。

顧衿安皺眉道:“五哥,感情何分配得上否?她曾經是與你山盟海誓的人,便有知道的權力,至少她可以自己選擇,方能無悔無怨。”

“所有的決定,必須是為自己而作,才能無怨無悔。”

陸錚冷然道:“你不是我,你沒到我這樣的境地,你如何懂?”

“是,我不是你。”顧衿安的語氣也微冷:“可我若有愛人,滿心相付,絕無欺瞞,生死與共。”

顧衿安起身離開,知道陸錚曾經歷過什麽,豈有那麽容易釋懷?他的話雖重,可自有道理,希望陸錚自己能想明白。



小葡萄送完禮回了郡主府,將沈管事的原話說給李晚卿聽:“這太不巧了,九爺正處理公務,感謝郡主盛情,回頭九爺親自登門拜訪。”

“他要來?”李晚卿微怔,反生一種近鄉情怯。

小葡萄思量著說:“看那位沈管事熱情高昂,可不像是說假話,而且寧王還回了好些禮,都挺貴重。”

李晚卿點了點頭,悗然間憶起舊事,其實那些兒時的畫面模糊久遠,她記得不清楚,而門外小柿子的喊聲打破了她的思緒。

“二公子來啦。”小柿子喊著,隨音而來的還有一名少年,一襲淡青長衫,馬尾高揚,意氣風發地跳入屋內,言道:“郡主姐,你怎麽不等我回來再開府呢?弟弟我給你帶了禮物。”

“什麽禮物?”李晚卿起身迎他落座,端臉笑看。

“我從東郊帶來的假山石,還有紅珊瑚,正好給郡主府裏點綴。”李瑾舟說得興致昂昂,倒是說到了李晚卿在意的點上。

她問道:“你初在工部任職,就被外派監察工程,覺得辛苦嗎?那是個什麽工程,好像和去年罕河發大水有關?”

“不言辛苦。”李瑾舟將側臂搭在矮桌上,道:“是興修水利的大工程,聖上親自下令,由太子殿下主理,三皇子協理,工部全程監督。”

“哦?”李晚卿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李瑾舟接著道:“聖上初步打算在罕河共設十二個點,修建十二渠,而今第一渠設在京師以東18裏的罕河處,工程已經開動。我這次回來是收拾行李,準備去大幹一場的。”

——別提什麽大幹一場了,你很快就會被你“未來岳父”給擼下來。李晚卿心中暗想,只是這罕河十二渠很關鍵,是太子和三皇子角逐儲君之位最後的勝負戰。

“那個……郡主姐,”李瑾舟忽然扭捏起來,問道:“你同石大將軍的那位小女兒,相熟嗎?”

“不熟。”李晚卿挑眉,故作熒惑道:“你同她在春日宴,相看得如何了?”

“我的好姐姐喲,您可別埋汰我了。”李瑾舟的目光眴若,雙手撲在矮桌上,恨不得半個身子傾過去:“我同什麽人好,你還不清楚?”

李晚卿微頓,問道:“你準備如何?”

她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關系這麽好的原因在於李晚卿知道他一個秘密——他早已有了意中人。也是偶然,她正好撞見兩人打情罵俏,尷尬之餘,沒說多什麽,還幫他打起幌子。

“你和將軍府的這門親事,是你娘親好不容易托了人從中牽線的,她十分滿意。”李晚卿定定看他:“再說,以那位楊姑娘的身份,你們會很艱難。”

少年眼中是鏗鏘的堅定,“我此生,只願娶她一人。”

“你有這般決心是好事。”李晚卿滿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凡事思量再三後再行動,切勿……”切勿因兩段不被世俗認可的情,導致四個人的悲劇。

“姐,我會妥當處理,但眼下有一件急事請你幫忙。”

“你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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