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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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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清河茶尞處在小村落和驛站中間,是來往旅人必經之所,不少走南闖北的江湖漢在此歇腳,偶有貨郎吆喝路過,或是有人策馬揚塵而過。李晚卿駐足,雖囊中羞澀,不影響她感受此刻的江湖氣息,仿佛有一種置身話本裏的錯覺。

“小郡主,老板娘在問你有沒有帶銀子?”顧衿安立在她身側,小聲提醒。

李晚卿的想象瞬間如泡碎裂,將他背身拉了過來,而後戳著他的衣袖:“我的銀錢都在小柿子的身上,”說完,仰頭看了他一眼:“你有沒有?江湖救急一下。”

“我也沒有。”顧衿安勾唇一笑,看著她。

李晚卿好生失落,轉頭可憐兮兮地盯著別人手裏的梅子湯,頗為羨慕,此刻她又熱又渴,要是能喝上一口……幸福一字,不寧唯是。

“那就不喝了?”顧衿安看著她出彩的神色,故意逗弄。

李晚卿轉頭,狡黠地看了顧衿安一眼,“你跟了本郡主就等著享福吧。”顧衿安疑惑間,見她從懷中掏出一捧閃閃發光的珠串,握在手中。

珠串有些眼熟,顧衿安想起那些珍珠是南海王進貢給皇室,太後娘娘也賞了他一串。這小郡主膽子也太大了,敢賣皇家之物?

顧衿安拉住她手臂,“豈有讓姑娘付錢的道理?且這珠串如此貴重,小郡主還是收起來吧。”他伸進袖袋,摸到了銀票,剛要拿出來,就被小郡主霸氣地推阻。

“何為男女之分?在本郡主眼裏,我只不過出身比你高貴些,你力氣比我大些罷了。”李晚卿拍了拍他的胸膛:“這珠串雖貴重,可是送的人不對,在我眼裏就分文不值。”

她轉身之餘,又回頭看他:“還有你,一個錦衣衛,別老是喊我小郡主,聽起來很奇怪。”

顧衿安:“……是,郡主。”

“你去坐那,等著我罷。”李晚卿闊綽地朝他擺擺手,走去和老板娘交涉,過了一會到茶尞內坐下。她見顧衿安發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鄰桌有雙夫妻抱著小孩在吃點心,恩愛無間,和樂融融。

“你在發什麽呆呀。”李晚卿坐到他身側。顧衿安回神,偏頭對上她探究的圓眸,掩色而低低一笑:“梅子湯的味道確實香。”

正巧此時,周大娘親自端來兩碗梅子湯,還附送了幾樣小點心,說話時偷瞄了顧衿安一眼,被他淡淡的淩然一瞥嚇退。能在此處開茶尞,周大娘也是混跡江湖的人,一眼便看出這男人不簡單,沒再去叨擾。

李晚卿嘗了一口梅子湯,心滿意足道:“我還用那珠串跟老板娘換了些碎銀,正好去驛站換馬。”

“郡主好生考量。”顧衿安喝了一兩口便作罷,近來胃口不佳,老毛病又犯了。

茶尞內不少江湖客閑聊,不知誰提起近京中嚴查一事,滿是抱怨:“官府無能,抓個人都抓不到,進出城排隊搜查,整日巡邏,還不是苦了百姓。”

“難怪我最近老看到錦衣衛辦案,不是封了酒樓就是封了路,我們吶,出城辦貨都被耽擱,到頭還要被店主罵。”

“要我說啊,錦衣衛是最不應該設立的東西,一個個仗勢欺人……”一個虎頭虎腦的江湖漢沒頭沒腦地說著,被他同伴猛地堵住了嘴。

提及錦衣衛,李晚卿將手搭在顧衿安的手腕上,小聲寬慰道:“其實,錦衣衛沒有他說得那麽不堪啦,很多陳年冤案都是你們破的。”

“小心你的命。”那人的同伴又道:“錦衣衛雖是天子直管,可這權力到底在誰手裏,你不知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那個殺……”虎頭虎腦沒敢說出聲,幹咽口水道:“九,九王爺?”

提到這個稱呼,茶尞內的人都安靜了起來。

李晚卿卻是怔了一下,目光從疑惑到恍然,口中呢喃了一聲“九哥哥”,兒時的記憶早起淡忘,但這個稱呼卻脫口而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美人哥哥了。

好像從她懵懵懂懂開始,娘親就開始將她關在院子裏,甚少見人,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呢。

“九王爺怎麽了?”李晚卿探頭,好奇地問了一句。

一幫男人看到個嬌滴滴的姑娘問話,頓時來了興趣,有人便問道:“小姑娘,你問這個做什麽?”

“實不相瞞。”李晚卿的雙手搭在桌上,輕輕一笑:“九王爺和我是親戚。”

“哈哈哈……小姑娘你可真有趣,”有人被她的話逗樂了,還道:“你還是第一個敢跟那個殺魔攀關系的……臭鼬你別推我了,人家小姑娘都不怕他,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不敢說的。”

胖頭胖腦問:“誒小姑娘,你這臉是咋回事呢?”

李晚卿:“看野豬時,不小心被蜜蜂蟄了。”

“哈哈哈……”

“小妹,別鬧了。”顧衿安將手搭在李晚卿的袖口,朝各位江湖客抱拳道:“家妹喜歡胡鬧,各位不要介意。”幾位江湖客也抱拳,看了他一眼,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便繼續埋頭喝酒。

“爹娘還在家裏等著咱們,晚了恐怕又要念叨,啟程吧。”顧衿安已然起身,拉著李晚卿,李晚卿乖乖地哦了一聲,配合著演道:“爹娘要罵也是罵你。”

“好,罵我。”顧衿安沖她笑笑,離開之時,腳一勾,將凳子擺正。

兩人的身影逐漸遠離。

“我們為什麽急著離開啊?你看出什麽了?茶尞裏難道有什麽高手?”李晚卿迫不及待地問著,玉手勾著他的手臂。

顧衿安不著痕跡地低頭看去,淡聲道:“剛才同你說話那人叫胖虎,他喊同伴的名字,叫臭鼬,他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殺手。”

“殺手?”李晚卿說不出心情是如何彭拜,繼續問道:“那你怎麽知道那個人叫胖虎?”

“他長得像胖虎。”顧衿安看到李晚卿露出呆怔的一瞬,才說道:“臭鼬有個親弟弟叫胖虎,他們形影不離,還有他們用的武器,我因此判斷他們的身份。”

李晚卿了然地點頭:“要是讓他們知道你是錦衣衛,你這條小命恐怕是難保呀。”說時,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郡主姑娘。”顧衿安垂眸看她,唇角微微笑著。

李晚卿:“快走快走。”

兩人加快腳步,不久便到達驛站。顧衿安從驛長那裏尋來一方面紗讓李晚卿戴上,囑咐道:“回城以後讓崔禦醫給你瞧瞧,若是留疤,我砍了他那一雙聖手。”

李晚卿笑嘻嘻地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你一個錦衣衛好大的口氣呢。”

顧衿安:“……習慣了。”

“你們錦衣衛的名聲之所以那麽臭,自己還是得找找原因的,知道了嗎?”李晚卿頗有訓人的氣勢,點了點他的胸膛,又迅速收回了手。

驛長早已準備好兩匹馬,哈腰相送,李晚卿將碎銀丟給了他,利落地上馬,看向身側的男子,揚眉道:“比比誰快,最先到城門口的那個人可以任意提一個要求,如何?”

“好。”顧衿安牽著韁繩,緩緩動身。

兩匹馬瞬間飛馳而去,一黑一灰,在青山環水之間並駕齊驅,人影如梭,似乎料想不到對手的策馬能力,兩人對視一笑,瀟灑磊落。當時有感,不過浮生若寄,只餘眼前人昭如日月。



李晚卿到城門之時,早已不見顧衿安的身影。城門衛兵列隊相迎,經城門郎和中郎將早已聞聲等待,迎了雲蘿郡主進入車轎。

“那位錦衣衛大人留了字條給郡主。”經城門郎攤手,將字條附上。

玉白的手從轎簾內伸出,李晚卿接過字條打開,其上赫然寫著:“你輸了,小郡主,再見。”

李晚卿低哼一聲,將字條疊好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命令隊伍出發。她放松地躺在軟靠上,心裏琢磨著——溜得還挺快,可本郡主既然看上了你,翻天覆地也會把你找出來。

李府院內,小柿子看到郡主終於回來了,哭著撲上去抱住她,“郡主,你要是再沒消息,奴婢就要去報官了。”

“你幸好沒去。”李晚卿揪著她的胳膊,寵溺地嫌棄道:“我瞧瞧,眼睛都哭腫了。”

“都怪小葡萄,她老是嚇唬我,嚇唬我也就算了,還,還不許我和老爺夫人說,也不許我報官,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嘛……”

“愛哭鬼,郡主不是回來了嗎?”小葡萄將她拉到自己身邊,胡亂給她擦幹凈的眼淚,再看向郡主問道:“郡主怎麽戴著面紗,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晚卿坐到太師椅上,將面紗摘了下來,輕飄飄道:“被蜜蜂蟄了。”

小葡萄看向慘叫的小柿子,十分嫌棄道:“你這大驚小怪的,是希望被茹夫人聽見,恨不得全府的人都知道郡主遇險了?”小柿子連忙捂嘴巴。

李晚卿簡單地把事情經過和她們說了,小葡萄立刻進宮請崔禦醫,對外也編了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正好借此在家養傷歇息。

在此期間,李晚卿不斷回想前世,將所知的劇情列明,開始不斷反省、努力思考,認真地規劃今生。

除此以外,她還需要改變自己,這或許是比較漫長的過程,只能和她的計劃同步進行,能學成什麽樣是什麽樣吧,靠天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夜已深,李晚卿伏案多時,她動了動脖頸,伸了個懶腰,起身準備就寢。

覆生以來的每晚,她都睡不踏實,房裏的燭火燃盡天明,她希望借助光火來驅散潛意識的害怕。然而今晚,她將燭火盡數吹滅,上床歇息。

閉眼的瞬間,被黑暗包圍。她想起春日宴那天,她知道顧舒桁定用他那毒辣的目光偷偷看了自己許久,他妄想地以為看到了他的婉兒?不,她是李晚卿,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此刻的李晚卿又恐懼又生氣卻又帶著自己不曾察覺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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