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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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李晚卿覺得自己覆生一次,倒黴透了。

被蜜蜂追著一路狂跑,耳邊滿是嗡嗡嗡的噪聲,她一邊揮袖護後腦勺,幾只蜜蜂就飛到她面前,又連忙捂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還得小心腳下。

越來越多的蜜蜂飛到眼前,她害怕眼睛會被蟄瞎,揮袖朝空亂趕,瞬間臉蛋就被蟄得通紅。

身後的顧衿安施展輕功追上,飛身下落,踮腳的同時單臂摟住李晚卿的腰肢,帶著她轉動一圈,手中的藥粉撒向蜜蜂群,以掌風運氣逼退。

動作利落皆在轉瞬間,沒有停留,他抱著李晚卿燕空而飛,落於樹枝又借力飛起,穿梭於林中。起飛的剎那,李晚卿本能地伸手,摸到了他的胸膛,一股結實而溫暖,她連忙收回手,只是輕輕地繞住了他的脖頸。

仿佛有一種恍惚,她似乎聽見了“咚”的一聲,不知是什麽淪陷,或許只是錯覺。

飛了一段距離,顧衿安不知看到了什麽,帶著李晚卿下落,讓她在此等候。李晚卿的臉火辣辣得,她也坐不住,進了旁的一片竹林,往裏走聽見小河潺潺的水聲,走近後發現是一汪山泉。

她俯身仰頭,水面是粼粼波光,看不分明她的臉,只依稀是個美人模樣。

聽見腳步聲,她轉身看到顧衿安回來,手裏拿了幾株草,輕聲問道:“那是什麽?”竹林中除了風聲,還有她的回聲。

“這藥草能緩解你的皮膚癢痛。”顧衿安靠了過來,又道:“坐下。”

李晚卿哦了一聲,尋了山泉旁的石塊坐了下來,雙手端正地擺在膝蓋前,問道:“我的臉,很難看嗎?”

“不難看。”顧衿安擡眸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地笑了。

“你騙我。”李晚卿瞪了他一眼,倒也沒覺得什麽,看他接下來的動作,越發驚奇。

顧衿安凈了手,將藥草洗幹凈,從懷中拿出一卷紗布,攤在手中,另一手捏著藥草輕輕碾壓,汁液就落在了紗布上。

李晚卿:“你識得草藥?怎麽還隨身攜帶紗布?”她眨著明眸期待地等他的回答。

顧衿安:“……以前生過病,對藥理略同一二,至於這紗布,做錦衣衛這一行哪有不受傷的,受了傷就自己療傷。”

“只依靠自己,對不對?”李晚卿眸中的笑意更盛。

顧衿安擡眸看她,嗯了一聲,繼續忙活手裏的紗布。

李晚卿對他越發好奇:“你剛才撒的是什麽?”

顧衿安:“驅趕毒蟲的。”

毒蟲?他是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下需要用這樣的藥粉?也罷,她看他的好奇已多過稀奇,可能因為心裏認定了一個人厲害,倒不覺得奇怪了。

顧衿安:“你坐好,我給你上藥。”

“嗯。”李晚卿點點頭,抿唇笑著,坐得板正的模樣顯得很乖很可愛,讓顧衿安想起她剛出抱頭亂竄的模樣,嬌憨得好玩。

他看著她,手下的動作卻頓了頓。

李晚卿乖乖地仰著頭,細長黛眉下濃密的睫毛輕輕顫顫,雙眸彎月般靈動含笑,小巧秀麗的鼻尖襯著嬌艷的紅唇,明亮照人。她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聽話,全無平日裏的驕橫,顧衿安心想,他這個小侄女還怪好看的。

似乎有意逗逗她,他將卷起的紗布松開,正要往她臉蛋上壓。

“等等,你,你怎麽上藥?”李晚卿握住了他的手腕。

顧衿安一本正經道:“要把紗布繞在你臉上,藥汁才能更好地吸收。”

“啊?那豈不是就像蟬蛹一樣?”李晚卿搖著腦袋,滿是抗拒:“我不要,那樣太醜了。”

她又把顧衿安兩只伸開紗布的手並攏著,一團揉了起來,建議道:“你可以把紗布團起來,然後點在我臉上上藥。”

“言之有理。”顧衿安輕輕握住她亂動的手,唇邊隱著淡淡的笑意。李晚卿的視線剛好下落,看到兩人的手交疊,她立時將手從他的手心抽出。

肌膚輕滑,一帶而過,掀起心間難以言喻的酥麻和癢感,像春風懷抱日光。

靜默時刻,泉水汨汨流淌,林間的光落在他們身上,一個乖巧板正地坐著,一個向前傾斜身子,他小心地在她臉蛋上藥,像午後的日光邂逅了暮色。

山川迢澤,掩合了一幅將明未明的光景。

“好了。還疼嗎?”聞聲,李晚卿擡眸,看到他清正的雙眸,心緒波動,點了點頭:“清清涼涼的,不難受。”

“還,還有個地方,也被蟄到了。”李晚卿的話音越來越低,耷拉著眉眼,聽他問道:“哪裏?”

她似乎羞於啟齒,有些扭捏地垂下頭,“算,算了。”心想忍一忍也就沒事了。

但顧衿安二話不說地掰正她的肩膀,迫她擡頭,道:“傷口是小,若你留下傷痕,不怕嗎?”

語畢,李晚卿睜著雙眸,呆楞地看他,一下伸出了舌頭,“舌頭,也能上藥嗎?”話音也是大舌頭。

顧衿安又忍俊不禁地笑了:“你怎麽會被蜜蜂蟄到那裏?”

李晚卿閉上嘴,眼神瞟了幾下,低低道:“那我下意識尖叫,不得張開嘴巴嘛……”說得順理成章,合乎情理之中。

僅僅這個午後,顧衿安唇邊的笑容從未這麽多,久久未散。

“把舌頭伸出來。”顧衿安又把剩餘的藥草碾成汁,疊了兩層紗布舉在手中,看了一眼道:“有點腫。”李晚卿低吟一聲,模樣怪可憐,還挺惹人憐惜。

“我上藥了。”顧衿安話中意思頗有禮貌的詢問,見她點了點頭,才往她的舌頭上藥。

輕輕一碰,李晚卿的感官頓時被放大,酥麻之中迎來清涼,頗為敏感,她下意識將舌尖微卷,這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

顧衿安的動作猛然一頓,有一道嘶嘶的聲音從心裏傳來,像是被閃電擊中後的餘波,整個人都麻了。

“我,我不小心的。”李晚卿眨著雙眸看他,不明白他怎麽停下了。

顯然,兩個人心裏想的完全不同。這一刻,李晚卿心裏的念頭越發堅定,他既看到她這麽狼狽的一面,還不小心有了舌膚之親,如何說得過去?

“好了。”顧衿安大松一口氣,轉身洗手,聽見身後的人在道謝,他努力撇凈腦中逾越的思想,淡淡道:“舉手之勞罷了。”

李晚卿:“你入贅我郡主府好不好?”

顧衿安回頭微怔,輕笑一下,甩幹凈手上的水珠,坐在她對面:“郡主在說什麽?若是玩笑話,可就過頭了。”他容色如常,輕笑之下帶著雲淡風輕的拒絕,目光……像個長輩一般。

“當然不是玩笑。”李晚卿不喜歡他剛才的眼神,微惱蹙眉道:“本郡主在問你話。”

顧衿安看著她,姣好的臉龐雖有紅印卻不阻美色,加上雲蘿郡主的稱號,天下間有幾個男子會拒絕她呢?可偏偏,若她日後知道自己還得喊他一聲“九叔叔”……

又覺得慶幸,好在她問的人是他,若是別人……

“小郡主,那是關乎你一輩子的事情,你這麽輕易開口,可你對我了解嗎?”顧衿安又從她迫切的眼眸中看出另一層意思,似乎另有目的。

“三四個時辰,算是有些了解。”

李晚卿想了想對他的印象,第一,他長得好看,五官和身材都挑不出任何缺陷,堪稱完美;第二,他挺聰明的;第三,他舉動優雅,看得出教養,家世應當不差;最後,他還有那麽多生活技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足夠了。”她看向他,眼眸是認真的,至少對她而言,他是目前能夠令她躲掉顧舒桁選秀的最佳途徑、最好人選,再想起顧舒桁今日迫不及待的賞賜,任務十分緊迫。

“三四個時辰就能賭郡主的一輩子嗎?這個賭註太大了。”顧衿安輕輕皺眉。

“可我是郡主,你只是小小的錦衣衛,就算你家世顯赫,能敵過我?我給你這潑天的富貴,你不要?你難不成是聖人嗎?”

“小郡主,成親在你看來是什麽?”

李晚卿:“一個人生活變成兩個人生活。”是她擺脫顧舒桁、成為皇後棋子的唯一途徑。

“在我看來卻並非如此。”顧衿安笑著搖頭,又用那種“長輩的目光”看著她:“成親自古以來帶著美好的願想,是兩個人心意相通,因而月下盟誓,白頭偕老……不存在任何不軌的圖謀。”

李晚卿哦了一聲,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明白了。”接著起身,開始催促他趕路。

她真的明白了?顧衿安惑然地望著她的背影,起身跟了過去。

還得從眼下著手,李晚卿內心輕笑,既然他想要和她心意相通、月下盟誓,本郡主便勉為其難地滿足他!先滿足了他,再談圖謀也不遲。

正如他所說,徐徐圖之,蓄勢待發。

顧衿安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更不知自己成了獵物,只覺得小郡主隱瞞著什麽,難道和她說的難以對付的人有關?

遙遙望去兩座大山像一對雙生子環抱在一起,“雙子山”因此得名。李晚卿和顧衿安黃昏時分穿過雙子山峽,不遠處有個小村落,往南再走三四裏地就到雙子驛站,西南方向有供旅人歇息之處。

眼下喝水是迫切,可問題是兩人出門都沒帶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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